月光彼岸 第68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两人黑眼圈对黑眼圈,颇有一股博士期间熬夜写论文的遗风。

李维叹了口气:“今年圣诞节海南岛那边有一个会……”

程有颐拿着手机的手摆了摆:“我今年圣诞节应该不会出去了。”

圣诞节是父亲最重视的日子。

往年大约从这个时候开始,父亲就会不厌其烦地给程有颐打电话,让他把圣诞节一整周的时间空出来,和他一起参加教堂的各种活动。

更小的时候,父亲还会去求教堂的神父和牧师,把五音不全的程有颐安排进唱诗班。

每年圣诞节,程有颐都很恐惧。

先是恐惧父亲,后来恐惧唱诗班里自己不够虔诚,唱得不够好听。再后来恐惧自己的不正常,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看到。

等到程有颐读博士,为了躲避父亲,他每次都会提前很久找旁人避之不及的圣诞节需要出差的短期调研项目。

李维知道这件事,于是有心安排他在这段时间出差。

程有颐回答完李维,又给章迟回消息:【有时间。】

李维的余光瞄到了聊天对话框里章迟的头像,微笑着问:“和章迟?”

程有颐点了点头。

“你和他之间……”李维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措辞。

“我觉得你说得对。”程有颐看着聊天界面里面章迟二次元的头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师兄面前坦诚,“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章迟了。”

“很好。”李维语气淡淡地,“看到你慢慢走出来真的很好。”

说完,他又补充:“不管是你的家庭,还是章蓦。”

程有颐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李维的话,似懂非懂,乖乖点点头。

“那你打算告诉章迟吗?”李维问,“你和章蓦的事情。”

程有颐一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我之前的笔记里有写。”李维眨了眨眼,敲了敲笔记本,“情侣之间坦诚会比较好。”

程有颐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章迟的头像,缓缓点了点头:“我……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合适的机会从来没有到来,更确切的来说,程有颐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害怕自己一旦和章迟坦诚,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好不容易遇见的喜欢的人了。

他觉得曾彧骂得对,自己真得像一只鸵鸟,相信自己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面,沙尘暴就总会过去。

程有颐想,上天给了他好运气,让他遇到了章迟。

或许上天会再给他一个好运气,然后风暴就过去了?或者根本不会有风暴。

到了年末,大家工作的情绪本来就不高,研究所的好几个同事头提前请了假全家出国旅游。章迟的母亲公司今年效益不错,年会开去了济州岛,章迟也被拉着一起去凑热闹,说是修复母子感情。

程有颐也忙得要命。

怕父亲在找上门来,他赔了违约金,连夜搬家。

他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他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章迟了。

这一周他都没有联系章迟,看着章母朋友圈里章迟开心的表情,他诚惶诚恐地担心自己的电话会打扰到章迟的好心情。

一粒白色的雪籽“啪嗒”一声砸在窗台上,划出一道水痕。

程有颐扬起来,雪下了起来。

程有颐有些恍惚。海市在南方,这些年随着全球变暖,冬天几乎只剩下来了淅淅沥沥阴郁的雨,再加上常年不在这里生活,程有颐都不记得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啪嗒——”更重的一声砸在窗户上,是石头。

程有颐顺着石头的轨迹往下看,看到停在楼下的一抹亮眼的粉色,是一辆玛莎拉蒂。

章迟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的牛仔裤,斜挎着黑色的帆布包,靠在车边,高兴地对程有颐挥手。

程有颐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把半个身体探出来窗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告诉我,我来接你吗?”

章迟下意识地往前两步,生怕程有颐掉下来的样子。然后又咧开嘴笑了笑,扯着喉咙回答:“昨晚上,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就没舍得叫你。”

“我现在下来。”程有颐飞速关好窗户,穿上外套,从柜子里拿出来手提袋,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去隔壁告诉同事今天要提前离开,就飞也似的跑了下去。

跑到一楼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过快。程有颐慢下脚步,调整呼吸,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推开大门的时候,章迟正眯着眼睛对他笑。

“刚刚在发什么呆啊?”章迟笑眯眯地走上来,搂住程有颐的脖子,“一直盯着窗外看。”

“在想一些事情。”程有颐舔了舔上嘴唇,说话都笨拙起来。

“什么嘛!还以为你在想我。”章迟拉开车门让程有颐进去,自己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嗔怪。

程有颐想说,有想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下雪了。”

章迟眨着眼睛:“这几天我在济州岛,你都不给我打电话!吓得我赶紧回来,万一你偷偷跑掉怎么办?”

说罢,他歪过身体搂住程有颐的肩膀:“老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程有颐浅浅地在章迟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这才坦白:“我也想你。”

“今年冬天有点冷。”程有颐柔声说,又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周末路过商场的时候看到,觉得和你很配,顺便就买了。”

第67章 Gracias

章迟在围巾的包裹中就像化掉了一样,程有颐好想把他含在嘴里,慢慢吸掉,他摸了摸章迟的脑袋:“好看的,宝贝。”

“可是——啧——”章迟一副懊恼的样子,“我出去光顾着玩了,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望着章迟试探的眼神,程有颐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准备了温泉酒店吗?”

章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还没下班诶?”

“我请假了。”章迟眨眨眼,“下雪了,路上估计会堵车,我们早点出发。”

许多年没有下雪的城市突然下雪,高速堵得要命,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了温泉酒店的时候,两人都有点累,前台灯光柔和,地暖从地砖里悄无声息地蒸腾着热气,蒸得两人更加昏昏欲睡。

程有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额发还沾着刚才下车时落在肩头的雪水。他看见章迟的白色羽绒袖口蹭上了车门的泥水,皱了皱眉,走过去,拿出一张纸巾,把它悄悄擦干。

电梯口有放了棵圣诞树,上面的彩球和礼物包装着闪闪发光的亮片纸,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

“你要不要拆一个礼物?”章迟指了指圣诞树上的装饰品,“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这是人家酒店的装饰品。”程有颐拍了拍章迟的额头,“你的礼物先欠着,不着急还。”

章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在电梯里的时候,程有颐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电梯间:“今天人有点少?”

这个温泉酒店在当地因为入户温泉池小有名气,又是节假日,理论上不应该这么少人。

“有吗?没有吧?可能——可能大家都去济州岛了!对对对,下雪了!肯定是因为下雪,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章迟仰着头,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老公我们都出来玩啦,你就别管别人了嘛!”

程有颐眯着眼睛,迟疑着点了点头。

章迟定的房间是和式温泉间,推门出去就是半开放式的露天池子,四周被假山和围墙遮挡,只有温泉蒸腾起来的雾气,漂浮在空气里。

章迟一进来就脱了外套,一边把鞋踢到门口,一边嘀咕:“一个小时的路程堵了这么久……我腰都坐断了。”

“累的话正好去泡一下,”程有颐跟在章迟身后,又从衣帽间把浴袍拿过来,“我帮你拿浴袍。”

“我叫厨房拿点吃的来。”章迟拿起电话。

等程有颐洗干净身体裹着浴巾泡到温泉池子里时,温泉旁边的台阶上已经放好了冰淇淋,章迟的头顶着白色的浴巾,脸颊泛着红色,嘴里还含着一块没有化的冰淇淋。看见程有颐,章迟让出了旁边的一个位置。

两人一起泡进去,水温从脚底一路升到肩头,刚才一路的疲惫,全都被蒸汽融化掉。蒸腾起来的雾气在章迟头发结成水珠,又一滴一滴落回池子里。章迟往程有颐那边靠了靠,看着远处积起来的一层雪,不禁感慨:“雪下得好大啊。”

程有颐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几年全球气候变暖……”

他顿了一下,思考怎么用更简单和通俗的方式向章迟解释,为什么气候变暖会导致冬天下雪这件事。

“我知道这个!”章迟扬起下巴,拿过手机,一顿搜索,对着上面的解释照本宣科,“因为气候变暖会导致冰川融化,而冰川融化后形成的新风向会让冷空气向南移动,形成极地涡旋。”

程有颐轻笑了一声:“对,宝贝好棒。”

章迟嘻嘻一笑,又点开微信里面的“欢乐一家人”群聊,给程有颐看章母刚刚在群里发的消息:“上次下这么大雪还是零八年。”

“二零零八年嘛?”章迟“嘶”了一声,“那个时候,我好像还在念小学。”

原来上一场雪是零八年吗?程有颐记得不太清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章迟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什么?”程有颐的手指不自觉地卷起来章迟耳边湿润的头发。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章迟笃定地说,“就是零八年,那年春节你还来我家了,你忘记了吗?”

程有颐一怔,过往的思绪翻涌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2008年寒潮席卷整个南方地区,彼时高铁尚未普及,父亲回老家探亲却因为买不到火车票而被迫滞留在农村。年三十那天程有颐打电话给章蓦,本来只是想讲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讲到了他家的小区断水断电的事情。

章蓦说,可以去他家里。

大年初一,程有颐呆着一些并不体面的礼物,来到章蓦家里。

章蓦家所在的小区水电供应正常,于是章蓦便建议程有颐留下来住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程有颐和章蓦同吃同住,会一起在房间里打游戏看书,就好像一对情侣一样。程有颐当时恶劣地希望,冬天永远不要结束。

很奇怪,他刚才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章迟吐了吐舌头,“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孩。”

“呃——是吗?我想想。”一些破碎的记忆在程有颐的脑袋里重新组织起来,他眯起眼睛,轻笑一声,“啧,我怎么记得有一个小学生偷偷躲在卫生间撕寒假作业往下水道冲呢?”

章迟脸突然涨得通红。

那次他往马桶里塞寒假作业,差点把厕所堵住,只能怯怯地求助当时家里唯一有可能不会告状的程有颐。

出于“这是章蓦的弟弟,我得讨好一下他”的心理,程有颐很热情地帮他疏通了厕所。

彼时的程有颐绝对不会想到,十年之后的圣诞节,自己会和那个小孩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你怎么就记得这些事情嘛!”章迟往程有颐身上一倒,“不行!赶紧忘掉这个事情!”

程有颐举起双手,认输投降:“好好好,我保证,现在一点都不记得寒假作业把马桶堵住的事情了。”

“……”章迟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程有颐的脖子里,温柔地警告,“不许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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