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叶风舒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演技有什么不好。如果谁这么觉得,只能证明他是个没品的东西,要是还敢说出来,那且等着收律师函。
但叶风舒似乎也没看过自己演出什么好戏。
实际上叶风舒很少看自己演的戏。
电视剧动辄三五十集,比牛马的命还长,也只有牛马有闲工夫看。他顶多跳着看看自己的高光,自有团队去帮他审成片。
当然,也没有说他就爱看别人的戏的意思。电影他只喜欢超英片,这个问题上,华语片都和他缺点缘分。
今天这场到底哪里不一样?
因为廖太保夸他了?
啧。廖太保还没有这个格,换做吕振绮或许还值得高一会儿兴。
叶风舒翻到了几个小时后要拍的戏。
还是和徐行的对手戏。
方才在片场的那股刺挠感又回来了。
真是因为徐行那三两句话?
就算是因为徐行那三两句话吧。
但这不是好事吗?碍着他什么了?
徐行不是白鹭汀,没必要嫉妒他,或者说现在这个阶段还没必要嫉妒他。
就不能把徐行也当成个陪练,是来为他保驾护航、直捣对面泉水的吗?
叶风舒觉得刺挠应该是因为看了剧本,工作这太有害身心健康了。
他把剧本扔到眼不见心不烦的犄角旮旯,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白天就冻上的不锈钢冰块,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还是做回他自己比较舒服。
叶风舒拿出了手机。
但现在时间太晚了。或者说现在时间太早了,叶风舒的好友头像全都灰了。就连那个随叫随到的辅助也没接电话。
叶风舒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好友名单,他突然发现了个漏网之鱼。
这个头像其实一直亮着。但因为是团灰不灰绿不绿的雾气,乍一看挺容易被当成不在线。
他看了看那个段位极低,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小号,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片场的时候他摁着徐行加了自己好友,主要是为了随时看看徐行的战绩爽爽。
但居然没想到能抓到徐行这会儿在上线。
而他叶风舒居然在看剧本。
“搞什么?战术换家啊?”他冷笑着想。
第19章 逝者如斯
次日上午的戏,叶风舒再度拍得和徐行的战绩一样惨不忍睹。
昨天叶风舒一个人就贡献了高光。但今天对戏的徐行近在咫尺,叶风舒的眼神却像在庭审现场的嫌疑人一样闪躲起来了。
廖太保不太明白。但廖太保觉得不能揠苗助长,也没太难为叶风舒,差不多就放过了他。
剧组放午饭了。
趁着这会儿休息时间,徐行看起来似乎想找叶风舒聊点啥。他甚至已经又在往叶风舒这边看了。
大概又要来教他演戏。
叶风舒不由反省自己。
徐行最近这种来找他聊点什么的情况是不是有点频繁?而且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放松了。
俗称给他脸了。
他趁徐行并没有真的过来,一扭头站起来,躲进了自己的房车里。
叶风舒在房车不太舒服的沙发上坐下,也摸出手机横了过来。
但不是打游戏。
虽然房车里一个人也没,但他还是有点心虚地四下看了看,最后点进了企鹅平台。
徐行出道的那部《回南天》已经上了流媒体。
和叶风舒的那些剧不一样。最高热的评论不是粉丝空瓶,而是观众在热火朝天地争辩叙诡的时间线。
此前叶风舒望题生义,一直以为《回南天》是那种三分钟内就能改善睡眠的文艺片。
但没想到它其实是个罪案题材,在东大小哥谭拍的。
故事脱胎至一部经典武侠小说,把背景搬到了现代。虽然原著是个为父报仇引发的故事,导演却把人物关系着重放在了男主和原著只存在于背景介绍里的养母身上。饰演养母的女演员凭着这个角色在海外大奖拿了个最佳女配。
电影的一开头,是摩天大厦夹缝里的老城区。
才下过暴雨,天色已黑。地面的积水倒映着姹紫嫣红的霓虹。
一个跛腿的少年推着大号行李箱走来,箱轮把积水和霓虹一起碾碎。
少年进了一栋老破小。
一楼的房门半掩,门后白板上写着门牌号和房价。14,20,35,现交现住,不需押金。
光着膀子的老板瞥了少年一眼,又下头去刷手机。
少年拽着行李箱上楼。
行李箱一级级磕着水泥已经脱落的黑色台阶。
楼道里满是牛皮癣小广告,黄色木门后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少年进了日租房,把箱子放在房间正中。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涌动着绚烂俗艳的光斑,宛如水族箱一般。
光源来至于防盗窗外巨大的广告屏。
这光线十分古怪。亮得刺目,但却无法真正地照亮黑暗,就像加满了色素的明胶,无法真正地治愈饥饿。
千里、广大、文明,广告屏投来斗大的汉字,半明半暗地在少年身上变幻。
少年打开行李箱,把它一脚踢翻。
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从行李箱里滚了出来。
叶风舒抬起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没有人来,窗帘也拉着。
叶风舒再看回手机。
画面正定格在徐行的仰拍上。很久没剪过的刘海遮着他的上半张脸,他的眼睛里几乎只能看见下三白。
19岁的徐行远不如24岁的徐行漂亮。
那时他的脸颊比现在消瘦不少,几乎显得颧骨有些突出,没修过的眉毛更黑更浓,也更悍鹫地压着眼。
他的身材也瘦,看不出有什么肌肉,站着时甚至微微含胸。
用粉圈的话来说,那时的徐行还素得很。
那时的徐行一点也不像个明星,但真像个会绑架杀人的凶手。
刺挠劲儿又上来了。
叶风舒像嚼着了什么发酸的东西一样,不由皱了皱眉,他把进度条往后拉。
这一场是徐行和演他养母的女演员的戏。
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养母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在徐行脸上。
应该是真打。
徐行略别过身子,似乎想躲,但终究没有。
巴掌全都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脸上,他的上唇破了点,脸颊也慢慢开始红肿。
叶风舒不想看了。
他在屏幕上往下扒拉,点进了评论区。
评论区有点像是考古地质层,能从剖面看出压缩在一块的历史。
最下面是最初的观众评论,现在读来,像在翻动血迹已经变黑的遗物。
“在电影院里没完全看明白这个时间线,等上了平台再花三块钱看一次。”
“徐啸吟挺惊喜的,能接得住杜红娟的戏,确实未来可期。”
“希望小伙子以后戏路宽点,多接点不同的类型,这种非科班的天赋型挺容易反而被天赋拖后腿的。要是不动脑子,说不定以后又是个那种演谁都是演自己的‘好演员’。”
接下来是熟悉的粉圈话术,满是粉丝撒下的金雨和粉色纸花。
“来啦来啦!上流媒体了!终于能近距离品鉴大帅哥的脸了!”
“鲨疯了!国产黑色电影新标杆,建议查查徐啸吟不像演的。”
“辣得我想死啊哥哥!什么叫性张力!从此内娱只分成徐啸吟和其他男的!”
再后来是甘知霖事件爆发后,巷战后留下一地垃圾和街垒。
“徐啸吟不得好死!”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剧组也滚出来道歉!”
“粉丝别太爱了,再这样容易考不上高中。”
再接下来的评论接近地表了,而地表上只剩废墟上薄薄的一层积雪。人们终于放过了徐啸吟,但也快把他忘了。
“时间好快啊,《回南天》都是快五年前的电影了。”
“打卡,好看,今年在企鹅看的第7部。”
“这个主演还演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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