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成龙说过,镜头一直切来切去,那么说明演员不会打。
虽然演员确实不会打,但武指和廖太保都试图让镜头不要太切来切去。
这段连贯动作是温题竹把杂兵踩在地上,用足尖挑起来,踢到越清臣面前。越清臣对着仇人一记正蹬,杂兵撞到墙上,越清臣被威亚拽住,往后飘萧而起,再接帅气落地。
尹鸿仪在键盘只敲了两分钟,但现场拉了两组威亚,六七条钢丝绳。
试了几遍,叶风舒没啥问题,徐行勉强也会了。
但等正式开拍的时候,拽着挨打群演的那条钢丝不知为什么慢了半拍,徐行那一记正蹬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前。
小说里大侠们杀人如杀鸡,人体就和纸糊的差不多。但现实却不同。
群演当即就抱着肚子跪了下去。徐行也失去了平衡,往后踉跄了几步,但又被钢丝拽着,不能倒地卸力,最后单掌狠狠杵在了地上。
工作人员们立刻赶来解救受困的主演。
徐行举着双手让别人替他先解开威亚。但他杵地的那只手掌已经破皮见血。
“卧槽。你不疼啊?”叶风舒有点急了,去扶他受伤那只手的手肘。
徐行似乎有点惊诧,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儿,皮外伤。”但他好像有点别的事情要做,叶风舒感到徐行温柔地把手肘从自己手里往外抽。他道:“哎,你犟什么……”但徐行己经彻底挣扎了出来。
过了吧?就当是在麦麸,徐行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叶风舒终于找到了点能发火的感觉。
却看见徐行急匆匆走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目前无人理睬的群演。
“对不起啊大哥。”他道:“我没收住,没事吧?”
见徐行蹲了下去,跟着主演跑的工作人员们也一拥而上了,叶风舒反倒被隔在了人圈外面。
如果受伤的是叶风舒,现在大概已经又上了热搜。但徐行只是上了点碘伏,没多久就回了片场。
廖太保还算体恤,再来了一遍就喊了过。接下来的部分拍得也还算顺,就是武行的人和威亚组吵了好几架。
到了下工的时候,叶风舒磨磨蹭蹭不想走。
他远远听见徐行在和阿尧说话,叫他待会儿去看看那个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的群演。
叶风舒顿开茅塞,也对小邱道:“你去买点跌打油,晚点给徐老师送去吧。”
小邱答应了下来,但没走两步,叶风舒又把他叫住了。
他问余闲:“摔了还需要点什么啊?要不要送点什么吃的喝的?”
余闲这几天倒是习惯了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但还是有点哭笑不得:“风舒,徐老师那就是点外伤。”
叶风舒觉得他真是不通人情世故:“我能不知道吗?你觉得我怕他死了?这不就是趁机……”
他猛然闭嘴。趁机什么?趁机献献殷勤?
叶风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吉利的词语,按他的语言系统,这种行为叫“舔狗”。
他突然泄气了:“行了行了,不送了。”
远处有点骚动,这场戏甄苡柠也在,出了那档子事后,她的后援会几乎每天都来应援。
今天粉丝更是送进来了好几大捧鲜花。黄玫瑰、向日葵、尤加利叶,还有带枝的青柠檬。
执行导演突然跑来叫大家等一等。
甄苡柠抱着黄色的花束,站在导演身边,不知道正在说什么。执行导演请主演老师们往前面靠。要不是看见徐行老实跟了过去,叶风舒真想扭头就走。
怀里的花束把甄苡柠的脸映得金灿灿的。
叶风舒听她从制片人开始,报菜名般感谢了一大串人:“谢谢导演、谢谢汪总、谢谢《剑赴长桥》……谢谢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姐妹。谢谢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大家选择了相信我,给了我完成鹿青萍这个角色的机会。”
叶风舒这才依稀记起来,今天好像是甄苡柠杀青。
甄苡柠的声音有点哽咽了:“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情连累到大家了,但大家没有嫌弃我,这份义气我永远忘不了。接下来的路,我一定会好好继续走下去。”
大家对你有个蛋的义气。叶风舒忍不住又在心里冷笑。
他最讨厌这种虚头巴脑、哭哭啼啼的场合,尤其他自己还没在主席台上。他不由侧身去看徐行作何感想,但徐行没发觉,只是专注地着甄苡柠。
甄苡柠说不太下去了,她把脸埋在花束里使劲闻了闻,然后朝着人群鞠下了躬。
有人半真半假地带头鼓起掌来。
鼓掌的人大概昨天还在讨论她到底敲了谁的门。叶风舒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不耐烦极了,就在他拍屁股走人的前一刻,甄苡柠却抬起身子来,正好望向了他。
说是正好也不准确,甄苡柠一定是在群人里特地找到了他,她泪光闪烁的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然后她冲着叶风舒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下躬来。
叶风舒在粉丝那里见多了女孩子泪水婆娑的样子,但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别人对他满怀感谢。
望着正在鞠躬的甄苡柠,叶风舒浑身都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是具遗体,正在接受告别。
没等甄苡柠再直起身子,他转身就走,跑得飞快。
要是他有义气一点,回头叫余闲小邱他们一声,就能看见徐行转过了身子,正朝他看过来。
第25章 蜘蛛之丝
叶风舒认为自己和徐行现在差的只是一点机缘。
他需要一个俩人能够独处,同时徐行没法跑路的环境。
虽说他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但总觉得事到临头总能解决。
现在机缘来了。
但就是凶险了点。
他现在和徐行被困在离地面二十来米的高空中。
这几天剧组集中拍武戏吊威亚。
其中最兴师动众的一场是在水面戏。
外景地背靠峭壁,峭壁下是绵延的竹林和与竹林几乎同色的幽绿湖面。
虽然大部分打斗是由替身完成的。但有一场主角分云拂雾、从空中翩然落在竹排上的戏要演员自己上。
和别的208万不同,叶风舒还挺乐意拍这场戏的。
他从小就喜欢跳楼机和蹦极,属于公款娱乐了。
但徐行肉眼可见有点紧张。
叶风舒嬉皮笑脸问他:“徐老师,没恐高症吧?”
徐行摇摇头。
叶风舒觉得徐行能从自己这里学到点什么,于是道:“上去了别往下看,就当在棚里,其实也差不多。一会儿就完了。”
第一条试拍挺顺利,但山间开始起风了,宽袍大袖被吹得糊了他俩一脸。
下来后服装老师忙用别针替他们把不该飘起来的布料别住。
意外出在第二场。
刚离开峭壁不到二十米,叶风舒和徐行就同时顿住。
然后更大的风刮了起来。
尹鸿仪写小说时一定没想到,原来御剑飞行的剑仙会遇到和民航一样的气流颠簸问题。
在地面上看,这阵妖风好像也不大,只能把浓雾撕成一条条薄絮。但在半空中,它就成了一只大猫,把徐行和叶风舒当成闯进家里的蝉,颠来抛去地玩弄了好一阵。
不管叶风舒坐过多少次大摆锤,这趟下来也有点面无人色了。
按理说,徐行和他应该一前一后隔了两米,但现在俩人被风刮得紧靠在了一起。
“艹!”叶风舒艰难调整着方向,扭头往悬崖上看去,悬崖上工作人员乱得像被开水浇了的蚂蚁窝,有人拿着扩音器冲他们喊:“不要紧张!马上排除!已经叫救援了!”
你大爷的!叶风舒真想换他过来,看他紧张不紧张。
刚才他叫徐行别往下看,这会儿自己却忍不住往下看。
水面光斑粼粼,剧组租的小船和快艇就在正下方游曳。水面应该在漾动,但在他们这个高度看来,水面就像是静止的,如同洒了一把金粉的盆栽。
叶风舒看向徐行。
徐行正紧紧抓着腰侧的钢丝绳,他千锤百炼的核心力量现在发挥了作用,整个人崩得直挺挺的。
这就像在过山车上抓着安全杠,如果真出事故,没有一点卵用。
身为前辈,叶风舒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宽宽对方的心,于是道:“……大概是防旋锁卡住了,主威亚还在就死不了,钢索能承重个几百斤呢。”但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软的:“没问题的,一会儿就能把我们弄下去。”
他是这个剧组数一重要的人物,徐行数二。现在大家一定在全力想办法,倒不用担心他们会像群演一样无人理睬。
徐行抬头看上方。
他没叶风舒那么乐观。
副威亚像卡住错位的拉链,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钢索已经分不太清哪根是哪根,有的已经松垂了,但有的却绷得格外紧,似乎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职责。
威亚应该是没办法恢复正常运作了,现在他们进退维谷,剧组的人想把他俩向上或者向下拉都不太可能。
他们困住的位置也不巧,119的消防车上不去悬崖,如果开到湖边,伸出云梯也未必能够到他们。
他分神应付叶风舒:“是,上回不也出了点小事故吗?应该挺常见的吧。”
他不提叶风舒倒忘了这一茬了,叶风舒咬牙切齿:“等老子下去了,立马让这帮吃干饭的滚蛋!”
徐行在上风处。
他俩现在离得太近了,徐行的假发被风吹得直往叶风舒脸上飘。
绕行而来的风把叶风舒吹得晃了晃。
徐行没有马上回答。
叶风舒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点沮丧,突然道:“徐行,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特别爱欺负人啊?”
叶风舒倒从不觉得自己爱欺负人,要是谁觉得被他欺负了,那一定是对方活该。
但他很难说服自己徐行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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