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马乾姿笑道:“要不这样吧。你去让徐啸吟和我签约,然后你嫁给他,你回家带孩子。这样你们就不会有冲突了,我也能挣钱。皆大欢喜。”
叶风舒听心头冰冷。
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说这个的,他深深吸了口气:“乾总,要不我们解约吧。我大概明白了,你嫌我耽误你挣钱了,后面我可不能保证让你顺心如意地挣钱。咱们这合作太不愉快了。”
他抿紧嘴,静候发落。
但预想里轰隆一声、同归于尽的效果没有出现。
无光,无声,无烟。
马乾姿连眉头也没抬一抬。
她脸上不见丁点伤心和失望,甚至看起来更戏谑了:“行啊,然后你打算签谁?柳崇实吗?不错,你还能和白鹭汀争争宠。或者看余闲能不能给你全包了。你和我的合同高应雪也看过,你回去问问她,你要赔多少。”
她道:“叶风舒,你今天要真能跟个人似的和我好好谈谈,说不定有解决方案。但现在你什么都得不到。你只能让我更确定一件事情,我现在的决策没错。”
马乾姿把笔记本朝着叶风舒转过来:“这样吧,叶老师,既然你要解约,这条料你自己公关下。”
屏幕上是叶风舒和一个小姑娘的合影。
“这怎么了?这不就是姜小满的女儿?”叶风舒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当初姜小满的女儿来探班,和大半个剧组的演员都合了影。
马乾姿佯做惊诧:“噢,她没告诉你她是白鹭汀的粉丝吗?现在粉丝已经扒到她小号了,要不要看看她骂你骂得多难听?”
叶风舒一怔。
马乾姿挺欣赏他一败涂地的模样:“叶老师,想想你的粉丝愿不愿意你和她合影。想想你说什么能安抚她们。”
“15分钟了。”她站了起来,抚平裙子上:“我要去机场了。你先顾好了你自己,再想怎么顾着你的徐啸吟吧。”
马乾姿把叶风舒一个人丢在了办公室里。
这不大合适,但马乾姿的公司也没人敢把叶老师请出来。
只有余闲进了房间。 他见叶风舒坐没坐相地瘫在那张昂贵的沙发上,面朝着落地窗,一圈圈蹬着地板打转。
余闲道:“风舒,你和乾姐说什么了,刚才他叫我拿你们的合同给你看。”
“噢。”每转一圈,叶风舒就顺手揪一把马乾姿的绿植叶子:“我说想和她解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余闲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惊诧。
他只是道:“……你觉得徐老师知道了这些事儿,会怎么想?”
徐老师会怎么想?
徐老师和这些事儿没关系。
这不过是叶风舒又搞砸了罢了。
只是过去搞砸了总有人能替他兜底,现在该他自己为自己负责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为自己负责。
哪儿都能去,就是哪儿都去不了。所以他只能在这里一圈圈蹬着沙发打转。
现在叶风舒满脑子只剩下西餐厅里的徐行。
徐行素来是个倾听者,但那天聊起《扳机三部曲》,他的话多得密得不透风。
“余闲。”叶风舒茫然地问:“你说我该怎么跟徐行说?”
他的声音居然有一丝发抖。
第63章 如隔三秋
一男子被海鲜刺伤手指,后引发截肢——这就是叶风舒对如今局面的感想。
起初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区区一张合影,就算放着不管,过两天也就没了。
但这区区合影,随着放着不管,却演变得越来越糟。
余闲的手段都太常规,缺了马乾姿那些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办法,公关好像不再是万灵药了。
火首先从叶风舒自己的粉圈里烧起来。职业粉头弹压不住,散粉和CP粉结下的怨立即反噬本尊。大批人回踩,说叶风舒为了卖烂腐,不把唯粉当人看。
脱粉回踩最为致命,再加上他的九九八十一家仇人。一时不知多早以前的黑料都被翻了出来,黑子跟踩爆了蟑螂卵鞘一样满地乱蹿。
我怎么就不把唯粉当人看了?
叶风舒既委屈又愤怒,我要不在乎粉丝,还能在直播间里给你们扭屁股?
他是真的想这么回应的。
互联网最爱教人用发疯解决一切问题。
但叶风舒现在连疯也没法发。
马乾姿改掉了他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
吃饭、睡觉、工作。以及无休止的挨骂。
叶风舒想不到自己金光灿烂的人生能过得只剩下一个“烂”。
粉丝在超话里让他捂着耳朵往前跑。
叶风舒的确捂上了耳朵,但粉丝想不到的是,剩下的那部分建议他也采纳了。
他破罐子破摔,索性丢下烂摊子,真的跑了。
姜小满的女儿的确粉过白鹭汀不假。
但她三个月爬一次墙,去探班那会儿,早把白鹭汀丢进历史的故纸堆了。
脱粉不脱黑,来探班时小姑娘依旧对叶风舒千挑万嫌,老气横秋地叮嘱徐行千万要提防着点。但笑笑哥哥认真地告诉他叶老师是非常好的人。小姑娘半信半疑听进去了,否则也不会上赶着去要合影。
只可惜她还是嫩了点,没把当初痛骂叶风舒是恶霸的那些发言删掉。
出事儿后小姑娘在家痛哭流涕,主动写了封手写的道歉信。
姜小满想登门道歉,顺便以此为契机破一破当下的僵局,但约了好几次,都被客客气气的拒绝了。
她和余闲私交不错,但如今这两军对垒之际,她知道余闲做不了主。况且这几天余闲的态度也古怪了起来,只肯说点场面上的话。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啸吟,要不问问叶老师?总得坐下来谈谈的。”
但连徐行这几天也不大对劲,情绪低迷,心不在焉。
姜小满的问话好像走得很慢,跋涉多时才传进徐行耳里。
过了许久,徐行才皱着眉,没头没尾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不大对劲,叶风舒是怎么了?
除了合影的舆情久久没有处理,徐行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
上次见他是在西餐厅,气氛不错,他俩聊得很开心,分手时叶风舒还说定了下次他请。此后徐行去了成都,但他俩一直在微信上你来我往地说着废话,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成都下雨了,遇见只猫长得像小黄。
微信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叶风舒发来的游戏截图。
接下来他再没回话过了。
断崖式断联的感受真就像跳了崖,一跃进了一片空茫。
虽说当初叶风舒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徐行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找到叶风舒。
这个想法曾给他带来过可耻的安心。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和叶风舒的连接并不似他想象中紧密。
他们的连接全仰赖叶风舒伸出的那只手,一旦叶风舒缩了回去,他们的联系就只剩下几个电话号码。
这些数字被距离抻直了,似一根丝,再拉远一点,就会断开。
了解了这个真相,就像拔出了一枚箭头,敞开了一个伤口。
这个伤口不大,但却无时不刻,血流不止。
兴趣和精力通通从那里流走了。
如果有猎人伺机在后,也许真的能蹲到徐行力竭倒下。
徐行不知道自己给叶风舒打了多少个电话。
叶风舒倒也不关机,但就是不接。就算不接,徐行还是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到了后来,他已经记住了去电彩铃的每一句歌词对应哪一帧图片。
他好像不是在给谁打电话,而是坐在许愿池旁,听那喷泉声不舍昼夜的响。
所有的微信、所有的账号、和账号绑定的QQ,无论哪里叶风舒都没给他回话。
知道这让人为难,他甚至去向阿尧打听。
最后实在黔驴技穷,徐行去翻了叶风舒的超话,想从私生那里找找蛛丝马迹。
但什么样都没有。
叶风舒到底去哪儿了?
余闲也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余闲满腹疑虑,沉默了许久才答:“风舒想去散散心,没事儿的,等他一回来,我马上让他联系你。”
徐行难得急躁了:“闲哥,你也不知道吗?他的那些朋友呢?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他听见余闲在电话那头苦笑了声:“我早问过了。徐老师,他连你也没告诉,还会告诉我们?但总会回来的,等等吧。”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但徐行还不想回宾馆。
他坐在张长椅上,路灯坏了,正好给了他一片安全的黑暗。
徐行像做功课一样挨个儿给叶风舒的所有账号发消息。
包括在剧组时他俩从头开始的那个小号。
叶风舒大概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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