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水澡
两个人在商场吃了简单的家常菜,周末哪里都需要排队,人流不息,他们都不想多待,很快钻进车里预备回家。
原本是徐听寒坐主驾驶位,安尧坐副驾。在地下停车场不够明亮的灯光下,徐听寒面部的轮廓变得模糊,脸庞被阴影与光线分割,藏匿的那半呈现迟钝的忧伤,明亮的这半神色淡淡,像是没太多情绪。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点火按钮,挂挡开车。
安尧被这种胶质的沉默折磨着,精神和肉体都疲累。他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所追求的真实、坦诚都在折磨此刻的安尧,像是黏在身上刮不掉的泡泡糖痕迹,稠得令人反胃。徐听寒在出神,安尧不放心他以这个状态开车,出言打断这种静默的折磨:“听寒,我开吧,你睡一会儿,最近又是加班又是帮我收行李,辛苦了。”
徐听寒没犹豫太久便解开安全带下车。换好座位后他抓住安尧空闲的、搭在中控台上的右手:“遥遥…谢谢,今天我状态不好,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到你要走了,就会觉得非常难受…要那么久见不到你,你忙起来吃不好穿不暖,我又没办法跟过去,只能干着急…遥遥,我不是、不是想拦着你不让你去,就是、我就是…”
他太慌张,怕安尧批评他的出尔反尔,更加说不明白自己的感受,话语断断续续。安尧却很容易地听懂了,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我知道。听寒,我没有怪你,你应该很清楚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不会在乎这些。你出差的时候我也会同样的担心你,所以不要这么紧张,我们回家慢慢说,好吗?。”
“嗯。”徐听寒扯过安全带系好,乖乖陷进座位里。
他的睫毛在很轻微地抖动,不够明显,所以安尧没有看到。他一直盯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车流在他眼前疾速闪过,可也终究只是背景板般的、不够明朗的虚无,什么都没真的留下。
九月底,项目在加急的审批流程下快速通过,刚参加完表姐婚礼不久,没来得及在家过完国庆假期安尧就被安排出差。有七八名同事和安尧一并前往A省,暂定的安排是一个月后派新的老师来交换。
送机的领导简单说了几句,主要是在嘱咐老师们注意安全,合理安排工作和生活,随时和学院联络。等副院长和书记说完,各位老师的家属纷纷上前,做出发前的道别。
安尧站在很不起眼的地方,和徐听寒一同倚着玻璃栏杆。他们的手臂都非常自然地垂落,搭在身侧,手指却不是很明显地交缠着。
安尧的小指勾住徐听寒的轻轻摇晃,温声说:“村支书说他们村子去年做了信号全覆盖,我们住的地方暂时还没安装WiFi,过段时间装。我到了那边买一张当地的流量多的电话卡,你等我给你打电话,在家要乖乖的。”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像在哄小孩,而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出门前安尧就这么温柔地抱着布丁和它说悄悄话,告诉它要努力吃饭,奶奶会经常上门看它。只是小狗对人类的语言一知半解,安尧长篇大论说十几分钟,布丁真的有反应的关键词只有“爸爸”和“出门”。
但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智商更高、更爱安尧的徐听寒显然比布丁难哄得多,他说不出“不要走”,只好忍住所有挽留的话,将安尧的手牢牢攥握住。
“到了那边要及时和我报平安,有什么事别憋着,我永远支持你…最近局里面又有新的指示,我的工作可能会稍微有点忙,但遥遥你放心,只要你说想见我,我马上飞过去…晕车药、驱虫喷雾我都给你放在背包里了,还有两包糖,你不舒服或者饿了可以吃,包里我装的都是常用的东西,份量比较多的是让你分给同事们的,出门在外互相照顾。”徐听寒动作很轻地将头抵在安尧肩上,无比依恋地蹭了蹭:“信封你肯定看到了,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打开…遥遥,不论读了之后你的想法是什么,都请你允许我继续爱你。”
安尧受不了这样压抑的、分量太重的伤感,他捏了捏徐听寒的肩膀,手指又缓缓上移落到耳垂:“听寒,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不论你在信里写了什么,不论你要隐瞒的事是什么,我说过不离婚,就一定不会离婚,我向来言出必行。而且,”他又轻轻挠了挠徐听寒的下巴:“我也很爱你,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和布丁,我该去安检了,落地给你发消息。”
安尧排队过安检,在进入安检区前回头,举起手挥了挥向徐听寒告别。徐听寒很高,高到安尧能越过所有形形色色的人群,不费力而清楚地望到他;徐听寒很英俊,很挺拔,和二十一岁安尧初遇他时相比,多了积累后的成熟,却不显出疲倦的沧桑。
他抿着嘴唇,眼睛和嘴角都不受控制地耷拉着,看见安尧回头才很努力地露出不够好看、不够完美的微笑。
飞行时长三小时,安尧只睡了十几分钟。他戴着眼罩遮光,大脑在浮动的白噪音中越转越快。
在准备离开的几周内,越靠近这个既定的日期,他就越容易产生轻微的、不够多但足够令他烦扰的后悔的情绪。从小到大,不论升学还是职业选择,安尧都是非常明确而笃定的,唯有这次,也只会有这次,对徐听寒的爱让他真真切切的犹豫。
两个人像是在拔河,都抓紧一条绳子,向相反方向使力。谁都不肯先松手,手磨在绳索上磨红了、搓破了也不肯放弃,做着无谓的、没有价值的争论和较劲。拔到筋疲力尽,徐听寒决定放开,让安尧赢得比赛,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他决定不再争执的时刻,安尧也重重跌在地面上,捂着受伤的手,揉着扭伤的脚腕,不知所错地看着累的喘不上气,哭到快要窒息的徐听寒。
婚姻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角力赛,不是斗兽场,应该是细水长流的、跑多长时间都没问题的马拉松,只要队友是唯一确定的就没关系。在足够爱对方时,折磨恋人就像折磨自己。
抵达A省省会机场后,学院的老师们与来接人的村长支书碰头,村里安排给老师们的住所已经打扫干净,但因为有些设备和老师们提前寄来的书还没整理,加上进村的时间太晚,夜路不好走,一行人吃过饭后决定先在丛曲市的招待所过夜,次日再坐车进村。
在大堂领取房卡分配房间时,安尧拿出惯用的借口,说自己对睡眠环境很挑剔,自费开了一间房独住。经常和安尧出差的同事都习惯他的“王子病”,调侃两句便揭过了。
安尧也知道大家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也就陪着众人说说笑笑。
走楼梯上到房间所在的楼层后安尧和同事们告别:“大家今晚都睡个好觉,明天进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保存体力最重要。”
同行的老师里属洪老师与安尧关系最好,因为研究方向相似但不完全重合,没什么竞争关系,经常一起外出开会。他和另一位安尧不太熟的老师同住安尧隔壁,闻言开口道:“嗯,小安你也是,别忙太晚,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这腰都痛了。不说了,快进屋吧,咱们明天见。”
进屋后安尧将行李箱扔在门口,人先爬到床上趴了十几分钟。实在是又困又累,晚上吃的饭不太合安尧的口味,有些油,嚼在嘴里有种黏腻的、说不清的滋味,身体上的疲惫更是令他吞咽食物时想要干呕,喝了几口水才生生忍下去。
安尧不挑吃穿住行,心理准备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比这更差的情况他也有过预期,何况如果只是生活条件上的矛盾,不足以令安尧退缩或者挫败。
只是在不太适应或不太坚强的瞬间,安尧会突然地很想徐听寒。
强打精神起来洗了澡,安尧和徐听寒通了视频电话。徐听寒送安尧上飞机后又回了警局,因为临时有工作任务要加班,将布丁托付给了郑爱华女士。相隔两千公里的第一晚,没人睡得好,也没人敢和对方说。
而正如安尧所预判的,真正的困难在准备进村后才开始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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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的乡村历险记要开始了!
第31章
安尧定了五点半的闹钟,铃响后很快起床收拾。下楼到餐厅准备吃早饭时,安尧看到来接他们的村支书正和主带队老师王教授正焦急地商讨着什么。有几位老师陆陆续续围过去,安尧以为出了坏情况,紧张地靠近,听他们的对话。
“村子里的雨下的太大,路况复杂,我们不敢贸然开车过去。一小时前气象局刚发布了地质灾害预警,有泥石流风险,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开车进村了。”曲任格索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向所有来助农的教师致歉。“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大家,刚来就碰到这种事。”
“没关系的,天气的原因谁都预料不到,来之前我们就听说平那村这边气候多变,天气预报也没办法完全预测准确,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们见识到了。”王教授为了缓解气氛“哈哈”笑出来,“肯定是安全重要,等状况稳定,我们再进村也不迟。正好,有些细节我还想和你商量下,一会儿咱们到我房间开个小会?安老师,你也来一下,毕竟文书和前期调研都是你主要负责。”
安尧点点头,跟在众位同事身后进餐厅,取餐盘用餐。这边的饮食条件相对落后,但应该是村支书提前和宾馆后厨打过招呼,尽量保障每位老师能分到一个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些清粥小菜,安尧吃着感觉不错,不油不腻,就是太咸了,他得就着馍馍吃。
【老婆,吃早饭了吗?】
宾馆有wifi信号,昨晚安尧睡得早,和徐听寒打了个招呼就没再看手机了。吃饭时间他想着刷刷资讯,刚解锁屏幕徐听寒的消息就弹进来,居然是和他起床的差不多时间发来的。
徐听寒起的未免太早,安尧不自觉笑了下,又很放心不下地打字回复。
【在吃早饭了,老公,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在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我起来看天气预报,平那村下大暴雨,你们已经在进村路上了吗?安全吗?有危险你及时按手机里的报警系统,是我提前给你装了的那个。】
安尧滑动手机屏幕,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蓝色图标。徐听寒不说安尧都没看到。他点开软件,屏幕中央跳出个醒目的红色报警键。安尧会意,返回聊天界面回复徐听寒。
【我们还没进村,陈教授说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进,一会儿先开个会,商量一些细节。听寒,我看到你装的软件了,有危险我会及时传递信息的。】
安尧又问了问布丁的状况,叮嘱徐听寒在家不要经常喂它零食,就算小坏狗装可爱也不行。他最放心不下的当然是徐听寒,反复告诫他一定要在工作中专心,他这边一切都好,不需要徐听寒挂念。
老师们吃的差不多了,村长和村支书与陈教授简单讨论后,决定就在餐厅临时开个会,这里空间比每一位老师的房间按都大,传递信息更便捷。陈教授先对老师们的辛苦表达了肯定与支持,简单做了致辞,他便邀请村支书再为他们重点讲讲平那村的情况。
“好,那我也就不客气,有什么说什么。我们平那村的发展情况是不太乐观的。丛曲市的GDP在去年全省的统计数据里是倒数的,而平那村对整个丛曲市的生产总值贡献非常少。村子的位置比较偏僻,整个村子可以耕种的地块有限,虽然之前的几任村支书带领村民开拓了一些山腰地域用来种植林木,但因为气候加上种植方法的问题,结出来的果实质量差,销路也没有打开,所以卖不出去,导致村民们的劳动积极性很低。”曲任格索在讲到他挚爱的家乡时,语气永远是严肃而深情的。
“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安尧说,“我们进村后的第一步计划肯定是要先看平那村的土地资源利用情况,我们特意联系了农业大学的洪教授来坐镇,看看能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先把产量和质量提上去,让村民们有一个基础保底的收入。”
讨论持续了很久,这次调研联合了省内几所重点高校的多位学科带头人,虽然大部分教授都只能在平那村这边待几周,但对于平那村经济发展模式改革做出的指导必然是全面而诚恳的。在这次小会上老师们又和村支书确认了关心的情况,力求一进村马上就能干活,不要耽误宝贵的时间。
安尧的专业更多起到的是规划和辅助作用,具体的细节他了解很少,做出一些适当的补充性发言后他便缩在角落,默默翻看资料。
这次他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帮团队里一位做民俗学的老师收集一些信息。平那村存在严格的宗族制度,对于本族信仰的“神”十分崇敬。而这种神秘色彩恰恰是令民俗学的专业人士十分好奇向往的,如果设计得当,这种特殊的风俗或许可以作为将来平那村旅游的一个文化宣传点,吸引游客关心、了解少数民族文化。
天公作美,十一点多时雨渐渐停了,快到下午一点时天空已经放晴。湛蓝清朗的天际线高悬,穹顶之下的空气中满是清新凉爽的青草气味。一行人决定不再等待犹豫,收拾好行李就上了车,正式向平那村前进。
村长和支书为来调研的老师安排的住所有两处,一处是平那村小学后面的空屋,这个月加紧改造成了能住大约七八位老师的宿舍;一处是与村委会办公室相连的一幢矮房,同样能住下八位老师。在去平那村的车上老师们就已经划分好了住所,安尧和几位年龄偏大的老师住村委会办公室那边,房子建在平那村相对中心的位置,去其他地方也算方便。
抵村已快下午四点,等行李都整理好,又到了晚饭时间。村长和支书曾经提出要让村民们做好菜送来给老师们吃,带队的陈教授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们大部分人都会做饭,找到灶台就能开饭,只需要拜托村长拿些食材来。因为来的路上车程较长,老师们也将做饭的轮班表排好了,陈教授笑称他们这是“自给自足”,还说要把大家做的饭都拍照放进驻村结果的汇报中。
虽说是有排班,但真正做起饭来,每位老师都在尽自己的努力打些下手。初到陌生环境,茫然与不适是环绕盘旋的淡淡阴霾,赶不走又绕不开。只有拼命努力去做些事,才像是能找回自己原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安尧帮忙洗菜择菜,将在井水里涮过的蔬菜送到临时借用的厨房,又捡了个板凳坐在角落削土豆皮。
“安教授在家经常做饭吗?”一位学院新入职的女老师走过来,安尧只记得她姓孟,笑了下客气地回答道:“不常做,是我爱人做饭比较多,但我很会备菜,他负责调味炒菜,我负责买菜洗菜。”
“真好呀。”女老师笑起来是弯弯的月牙眼,对安尧悄声说:“安老师的爱人真有福气。在机场我看到他来送你,好恩爱呀。”
安尧又笑了笑,没说话,自然地接过女老师手中洗好的菜向灶台边走。
分开不到四十八小时,安尧就已经想念徐听寒无数次。
村里的信号受大雨影响出了小故障,正在抢修,预计晚上八点多才能恢复。这几个小时内安尧完全收不到徐听寒的任何消息,好在他在进村前就有告知徐听寒此事,希望徐听寒不要太担心。
有信号和没信号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安尧知道,只要有信号且徐听寒不工作,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必然会得到回复,不会出现捧着手机空等的情况。他没试过那种感觉,也不想尝试怀揣紧张不安的心痴痴等待的滋味,他和徐听寒好像都有对彼此的分离焦虑,就算是话比较少的安尧,也会经常在出差时给徐听寒拍去看到的风景,认真记录他们不曾共度的生活,分享给徐听寒看。
好在徐听寒很少会让安尧的期待落空。
吃过饭,老师们按照排班洗碗,不需要劳动的老师有些回房间休息,更多的选择在村内逛逛。安尧独自出发,根据之前做过的攻略向南走,不一会儿便看到乱石险滩横陈在面前。
平那村有一条河水支流,水流量中等,但恰逢汛期,流速很快。滔滔河水滚滚向东,闭起眼睛细听时恰似惊雷炸响。湿润空气绵绵拂在安尧脸上,他大口呼吸几次,再睁眼,更远处是巍峨高耸的山脉,和他在滨城常见的矮矮丘陵完全不同,山势陡峭险峻,直上直下的崖壁如同斧劈。
安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天色昏暗下来,这处又无路灯,一切景色渐渐暗淡消弭。他不敢待太久,决心按原路返回。
不算齐整的路面两侧是高而茂密的杂草,起起伏伏,遇到房屋阻拦顷刻折断,再在无人无物处复生。这里的房子没有采用吊脚式,都是夯土堆成的土胚房,有些条件较差的家庭住的是木板房,青瓦盖住封顶。
从河边回村委会办公室的路上恰好会途径平那村的一个中心广场,其实就是大片空地,因为周围修了几把长椅,村民们晚饭后会来这里交谈散心,算是平那村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安尧走的步速不快,路过广场时,村民们交谈的声音悠悠扬扬被风传来。
安尧细细听,发现村民们交谈用的是普通话,并非他所猜测的少数民族方言。
“隔壁村那个疤瘌脸,你们还记得吗?他把他老婆杀了!”
“我儿媳和我说了这件事,他捅了他老婆十多刀,就在自己孩子面前,听说警察进屋的时候,地面上一大滩血,这几天邻居路过都能闻到血腥味。哎呦,真是不能细想,太吓人了…”
“男的据说是二婚,他之前就打老婆,第一个老婆被他打跑之前捅了他三刀,没捅死,现在人还在外面潜逃。这个老婆是家里穷,父母收了点钱就把人送过来,再也没来看过,相当于扔给他不要了。这个老婆也是个命苦的…”
坐在最右侧的一位年龄偏大的妇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手:“哎,哎!说到这件事,你们还记得吗,十多年前咱们村的那个案子,那个女的是不是放出来了?”
“算算时间,是应该出来了。她的事挺轰动的,本来要判死刑,硬是被降成有期了,电视台还来采访过呢。我记得她还有个儿子,叫什么…什么忆冰,这名还怪像女生的,不知道他们娘俩现在在哪呢。”
安尧停下脚步调转视线,正欲上前仔细询问他们所提到的案件时,议论纷纷的村民也看到明显不是本村人装束的安尧,立刻停了话头,纷纷躲避他的视线。安尧明白这是种无声的拒绝,只好离开。
他加快脚步,越走越急,甚至到最后一段路时跑起来,恨不得飞回村委会办公室。他慌乱乱地迅移到自己的房间,同住的老师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应了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压在最下方的徐听寒写的信拿出来,还有一张他复印的徐听寒收到过的反馈信。
他先看徐听寒写的,拆开信件,惨白的信纸上只有明晃晃黑黢黢两个大字。
冯梦。
安尧抖着手,抓起他藏了很久的引发怀疑的导火索——那封反馈信,寄件地址正是他目前所在的A省省会,因为那天徐听寒出差,送信员又受寄信的人嘱托必须要亲手交给徐听寒,同事便给了送信员徐听寒家的地址。安尧帮徐听寒收了信,没有擅自拆开,但对寄信的地址感到十分疑惑。
他开始是以为是徐听寒做的什么慈善项目来了反馈,也上网查了下来信的机构,是一家专门收容出狱后人群的救助机构,帮助这些特殊人群重新融入、返回正常生活。最特殊的一点是,这家机构从创始人到被援助者都是女性,创立后在A省着实引发过不小的轰动。
但次日徐听寒回来,安尧向他问起时,徐听寒却说那封信是寄错了人,他是替他警校的朋友汇了一笔款给援助机构,没想到他们的反馈感谢信会送到家里。安尧再去书房想要找到这封信时,却发现它被徐听寒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好在他在签收时为了留档拍了照,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查证。
而之所以将最终目的地定在平那村,既是出于专业角度的考虑,平那村是十分符合学院对口援助计划的一个落后乡村,也是因为安尧曾联系过援助机构的负责人,提出要捐款给这些出狱后的女性,帮助她们在寻找工作的道路上能够顺利些,负责人很高兴,重点提到有两三个情况比较特殊、羁押时间较长的女犯人,会将这笔款项重点用在她们身上。因为不能透露具体信息,负责人只说了她们的家乡,其中有两个都来自丛曲市,一个就是平那村人。
他抚摸着微微凹凸不平的笔迹,机构的来信统一用的是机构名称的落款,如今安尧和信上的地址相距仅有几百公里。他一定会弄明白冯梦是谁,一定要见到冯梦。
爱上徐听寒时,安尧有过疑虑,可陷入爱情的人大抵盲目,细小的不安也没能真的阻碍徐听寒和安尧选择彼此成为伴侣。安尧已经触摸到真相,它像是生物实验中被剥皮的生鸡蛋,只留着一层薄膜裹住完整的生命体,安尧看得见,也听得到它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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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有很难猜吧!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个理由是不是不够充分,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需要分类讨论,听寒无疑是比较极端的那种。说不出口的话太多,渐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寒的信还有一封(这狗有两手准备的),见面之后会给遥遥!
第32章
从家到下榻的宾馆再到平那村,短短几天内连续换了三次住所,哪怕是原本不认床的人也会睡不习惯。到村子里的第一晚安尧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因为气温还不算太低,他能听到从窗户缝中渗进来的虫鸣声,丝丝缕缕隐隐约约,翻个身又渐渐听不清了。
为了防止明天起不来耽误工作,安尧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把放在随身书包中的褪黑素取出随水吞服。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手机,翻着相册里徐听寒和布丁的照片,又看了看徐听寒发的消息,不多时觉得眼皮沉沉便睡着了。
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和安尧同住的老师已经起床,安尧坐起来缓过头晕带来的视力缺失,穿好衣服去村委会的食堂吃早餐。老师们几乎不会统一在村内活动,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吃饭时安尧和坐在旁边的几个同事聊了两句,得知他们今天要和村支书轮流走访平那村的村民后,心念流转:“你们是去哪边,往东还是往西,有确定吗?”
“先去东边。”同事说,“东边的村民大部分是汉人,语言沟通上不存在什么问题;西边的少数民族更多,村支书想找几个年轻人做向导,人齐了我们再去。”
“哦,对了,”昨天和安尧搭话的孟老师说,“因为东边的村民数量不算多,我们计划下午走访过后到平那村的大长老家里,他是少数民族同胞选出来的族内首领,在一定程度上他说话比村长和支书管用,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我们的工作难度会减轻很多。”
“我下午能和你们一起去吗?”安尧问,“我这次来需要帮忙做些民俗方面的记录工作,原本是想自己去找这位长老的,有你们陪着,我的压力还能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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