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砍倒樱桃树 第20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徐听寒见安尧一直看着小巴珠,凑过去问他:“遥遥,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小朋友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安尧的肚子,被安尧用筷子敲了下手背。安尧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才咬着牙骂他:“你严肃一点!”

徐听寒笑出了声。对面的两位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望着安尧。安尧摆摆手说“没事”,又偷偷把手伸到桌下拧徐听寒的大腿。

等徐听寒不笑了安尧才开口:“我是在想…你七岁的时候是不是和巴珠一样。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做那个带你报警,给你帮助的人。”

徐听寒摩挲着安尧的大腿,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寻找出口,但最终都变成了一句简单的“谢谢老婆”。

安尧小声说“瞎客气什么”,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些。

安尧不会劝他放下或忘记,只会后悔没能早点来到他身边陪伴他。这样的安尧,让他怎么能不多爱一些呢?徐听寒永远学不会对安尧放手。

“老公…今天所长说的那个案子,会是你妈妈的案子吗?”

“我觉得有可能。丛曲市乃至整个A省,这十几年来最有名的一桩杀夫案应就是这个了。”徐听寒说,“当年有很多警察参与了调查侦破工作,还有几位律师在听说我母亲的情况之后,主动要求做代理。案发之后帮助过我们的人很多,这些情谊让我们两个得到了很多精神上的鼓励,可惜我没办法把他们都记清,没办法一一报答他们。”徐听寒看着安尧:“谢谢你,老婆,我发现我没那么害怕提起这件事了。论起帮助,肯定是你的陪伴帮到我最多。”

安尧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又沿着每个指节抚摸。犹豫了好久,他才问出口:“那…老公,既然你都来A省了,要不要…见一下你妈妈?”

徐听寒很久都没回答。安尧握着他的手,渐渐变为十指相扣的姿势。他不想让徐听寒纠结为难,于是小声补充:“不想见也可以的,听寒,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倒不是不想见,我是不知道,去见她有什么意义。”徐听寒低着头,语气飘忽而彷徨:“不是不想她,我很想她,经常梦见她,我是怕她不想见我。我怕她看到我,就想起那些受苦遭罪的日子,想起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偶尔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摧毁我妈妈的帮凶之一。如果她当时不是想带着我一起跑,而是抓住机会独自离开,后面的事或许就都不会发生了。”

从情感的角度考虑,安尧是很想告诉徐听寒不要这样想的。可结合实际情况来思考,安尧又说不出口。母职被赋予的形容词永远是“无私”,在古往今来的无数故事与实例之中,母亲天然会爱自己的子女,不求任何回报。可徐听寒家的情况是最特殊的那类,所以徐听寒越靠近就越怀疑,越渴望就越害怕。

老师们和巴珠已经吃好了饭,询问安尧要不要离开。安尧让他们先走一步,他们随后跟上。

安尧和徐听寒站起来,手牵在一起。在即将迈向饭店门口前,安尧扯扯徐听寒,徐听寒便弯腰认真听他说。

“没事的老公,你还有几天假,可以慢慢想,不用急着做决定。等你想好了,见或不见,我都陪着你。”安尧说,“你的想法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徐听寒笑着说:“好,谢谢遥遥支持我。”

因为涉案的巴珠叔叔婶婶不在这个县城,民警的意思是先把他们接过来再做调查。回到宾馆后,安尧又碰到了村支书,他似乎是特意在等安尧,见到安尧便急忙朝他走来。

“安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曲任格索说。“我今天去见了长老,把你说的情况向他反映了,他说很抱歉,在此之前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巴珠的叔叔婶婶和他住在一个宾馆,他已经教育过他们了。因为听说你们要去报案,他让我把巴珠的叔叔婶婶带来,让法律处罚他们。你放心,他们住四楼,在我房间隔壁,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敢下楼,不会伤害巴珠。下午我带着他们去派出所,把情况和警察同志说明一下,看看该怎么处理。”

“谢谢您支书,您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安尧高兴地说,“下午我们一起过去,有我们陪着巴珠,说不定他能轻松一些。”

“没问题安老师,对了,上午你说完巴珠的事情,我就托人联系到了他母亲。他母亲听说巴珠被虐待之后情绪非常激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明天就能到。”村支书抬手看看表,“我先失陪了安老师,还有点公务要处理。下午我们派出所门口见好吗?”

“嗯,您去忙吧。”安尧和他挥挥手,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后,安尧很兴奋地向徐听寒转达了村支书说的情况。徐听寒也很开心,“看来这些年,这里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这里只是进步的慢一些,但不会停滞不前。”安尧说,“我相信在我们的调研结束,对平那村产业升级改造活动正式开始之后,这里一定会变得更好。外来的思想和观念会或多或少影响到村子里的每个人的,没有人愿意永远被困在旧时代的阴影之中。”

徐听寒牵起他的手亲了亲,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赏与钦佩。他喜欢安尧提到工作时永远发着光的眼眸,安尧不是过刚易折的铁,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水,无论何种环境都能很好地适应。而他愿永远做水边一块石,被水环抱的同时感受浪潮的每次拍打与触摸,无声地聆听水的渴求。

他守护安尧,而安尧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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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结局,会是字数比较长的一章,记得来看呀老婆们(ω)

第39章

这几天丛曲市的气温略有下降,由于安尧的行李还在村里暂时没法取出,徐听寒又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的两个人没办法,跑到县城的服装店一人买了一件加绒长袖外套。

灰扑扑的衣服包在徐听寒和安尧身上,款式老旧,回到宾馆望着彼此,两个人都笑出声。因为徐听寒体型的原因,没有合适的衣服尺码,现在他身上这件偏小,勒的肩膀和胸肌都快从外套里炸出来。安尧本来穿什么都好看,但被这样没有版型和设计的衣服束缚着,不得已也带上了几分土气。

“老公,要不我们明天再去买一件新的吧,这个穿在你身上太紧了。”安尧理着徐听寒的领口袖口,拽一下要别过头笑上两秒才能继续说,“你现在这样…看着…很像暴露狂。”

徐听寒很无奈,被别人说就算了,亲老婆的嫌弃才最戳心。他泄愤似的捏安尧的脸,搓的人在手心里连连讨饶,说“再也不敢了”。闹了一阵儿徐听寒把安尧抱进怀里,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带着土壤味道和青草味道的衣服有种奇怪的让人平静与安心的感觉,徐听寒摸着安尧的额头,手指顺下来滑到下巴上。安尧看着他,没几秒便主动凑上去亲了亲徐听寒。

“巴珠的妈妈已经见到巴珠了,她想在这里待两天,和巴珠的小叔把问题讲清楚,过几天再回省城。”安尧柔声说道,“我问她要不要起诉巴珠的小叔,可能她是怕麻烦或者花费太多吧,最后决定不起诉。警察本来的意思是想调解,村支书倒是很强硬,主动说要拘留巴珠的小叔,让他长个记性。”

“不知道巴珠的小叔能被拘留多久。”徐听寒说,“就算关不了多久也不要紧,巴珠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的叔叔婶婶接近他。有了文件的限制,巴珠的安全更能得到保障了。”

“好,我和巴珠妈妈说一声,这个办起来是不是不复杂?我们这几天可以帮忙办下来。”安尧不想半途而废,草草把巴珠塞给母亲了事。能力范围内,他想多做一些事,好让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子多些保障。

安尧和徐听寒陪着巴珠妈妈去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拿着一纸文件站在法院门口,巴珠妈妈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不来找我和巴珠了吗?”

“可以的。”安尧指着文件上的公章,“这是国家给你们的权利,保障你和巴珠的安全。而且村支书和村里的长老都说了,等巴珠的叔叔婶婶回到平那村,会对他们严加看管,让他们反省赎罪。不过这些都要等巴珠叔叔的拘留期结束了。”

由于验伤机关裁定巴珠的伤情属于轻微,巴珠妈妈又不起诉,最终巴珠叔叔只受到了拘留十天的处罚。在这十天里,巴珠妈妈会带着巴珠离开,回到省城。因为担心她的经济状况会有负担,安尧和徐听寒给她转了一笔钱。名义上是“借款”,其实留给巴珠妈妈还款的卡号是假的,不需要她偿还。

临走那天,巴珠妈妈抱着巴珠,在宾馆的一楼大厅和老师们告别。她一个一个握手,对每位老师都深深鞠躬,感谢他们对自己和儿子的照顾。轮到徐听寒和安尧时,巴珠妈妈站定在他们面前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

巴珠向着安尧伸手,小声地说:“安老师,抱抱。”

安尧将他接过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小巴珠已经不见外了,性格变得黏人很多,笑的次数更多了,也会主动和老师们说话,分享食物或者玩具给他们。安尧和巴珠贴了贴脸,又严肃地和他强调:“巴珠,你要记住,不要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被欺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或者你信任的人,知道吗?”

巴珠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知道的,安老师。”

七八岁的小男孩挺沉的,徐听寒担心安尧抱久了胳膊酸,便从他怀里将巴珠抱过来。巴珠抱着徐听寒亲了亲他的脸,黏糊糊的口水蹭到徐听寒脸颊上,徐听寒故作嫌弃地皱眉:“小邋遢。”

巴珠不生气,反而咯咯笑起来。

这些天巴珠和徐听寒相处得不错,徐听寒哄小孩很有一套,不像长辈反而像大哥,加上身份加持,巴珠对他十分崇拜,每天都跟在他身后。而巴珠也知道这是要分别的时刻,恋恋不舍地环住徐听寒脖颈:“警察叔叔,你以后要来看我,好不好?”

“好啊,一定去看你。”徐听寒说,“你到了省城的学校要努力学习知道吗,考个好大学,你要是考到滨城的大学,就可以天天见到我和安老师了。”

“安老师,真的很感谢你们,我打工忙,每次回家看巴珠一切都好有吃有穿,也没想过他会遇到这样的事。”巴珠妈妈擦着眼泪,鼻音浓重,“如果不是你们细心,巴珠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你们帮了我们,救了我们。”她深深地向着徐听寒和安尧鞠躬,“你们的恩情我还不清,神会保佑你们,永远被福泽庇佑。”

安尧扶起他,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叮嘱巴珠妈妈,又轮流抱了抱小巴珠。

到了不得不走的时间,巴珠妈妈牵住巴珠的手,和大家告别:“老师们,再见!”

老师们挥挥手,目送着她离开。

徐听寒和安尧都很不舍。这段时间大家同吃同住,为了共同的目标奔波努力,像战友又像家人。无论新朋友还是旧朋友,告别时总是痛苦。

看着巴珠和妈妈上了车,安尧拉了拉徐听寒,想和他回到房间里。他们明天赶回平那村,今天要整理一下在宾馆的行李。可徐听寒定定地望着敞开的宾馆门外灰色的水泥路和偶尔闪过的车影,很久都不开口。

安尧萌生出一种预感,他试探性地询问:“老公,你想好了吗?”

徐听寒点点头,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们去省城吧,去…去逛逛。”

他还是不敢说自己是想要去探望母亲,只敢说自己是想去逛逛。其实要去哪里安尧和他都心知肚明,徐听寒在怕什么担心什么安尧同样明白。他知道这个时候徐听寒最需要的是支持,于是扯过他的手攥紧,握住抬起贴在自己脸颊边。

安尧用力点头:“好,我们去逛逛,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们坐公交车到长途汽车站,赶着时刻表上的发车时间买了上午的最后一班车。丛曲市到省城需要两小时,安尧和徐听寒并排坐在摇摇晃晃、沉闷又狭小的客车里,阳光从车窗内洒进来,光线直直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光划开的区域内,尘埃在浮动。车窗外树木、建筑交替排列出现又消失,一切都在起伏,一切又都沉寂。

安尧靠在徐听寒肩膀上,听车厢内喧嚷的说话声。

徐听寒的手心出了一点汗,安尧拿出手纸慢慢擦,又抬头看了看徐听寒。他没什么表情,但安尧知道他很紧张。安尧也同样感到一种惶惶然的不确定,这班客车载着他们驶向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光景他们都说不准。

他所能做的就是陪着徐听寒,勇敢地迎接在命运中早已被写下的结果。

长途汽车开到省城后,徐听寒和安尧在汽车站里坐了片刻。徐听寒去买水,安尧则是在查到援助机构的路线。好在这家机构在市区,离长途汽车站不远。等徐听寒回到安尧身边将水递给他时,安尧已经打好了车。他仰起头,看着徐听寒的眼睛。

“老公,到了那里如果觉得害怕或者不舒服,或者她说的话让你不想听,我们马上走,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

“嗯。”徐听寒把瓶盖拧开,让安尧就着他的手喝水。安尧慢慢咽了几口,徐听寒收手,用拇指擦掉安尧唇边的水渍。“既然都来A省了,不去看看她…好像不合适,遥遥,有你陪着我真好。”

安尧笑了下,故意逗他:“现在知道有我陪着你好了?之前瞒我瞒得那么紧,问什么都不说,你早点告诉我,我就早点跟你一起来看她了。唉,我好担心呀,她会不会觉得你和我结婚不合适?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徐听寒马上急了:“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谁会不喜欢你?”

安尧很夸张地叹气,徐听寒就坐到他身边握他的手。安尧轻声说:“对呀,听寒,在我心里你也是一样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应该让她看看,她的儿子现在有多优秀。”

徐听寒喉结滚动几次,被安尧的话语注入了能量与信心。他确实没有那么怕了,于是可以很正常地与安尧走出汽车站,坐到出租车上,沿着规划齐整的马路向援助机构奔去。

援助机构的名字叫“星星之家”,徐听寒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冯梦应该会喜欢这里。在养父不打他们的日子里,他们两个经常会坐在门口的大树下抬头数星星。冯梦说星空会让人平静。

“星星之家”也会有同样的功效吗?徐听寒想了又想,不知道答案,但他希望这个小小的收容所能有这样的意义。冯梦的前半生已经受过太多苦,他无法尽孝,只好坚持汇去援助金聊表心意。冯梦不会知道钱是谁给的,但徐听寒坚定地认为,有钱一定会让冯梦过得更好。

在冯梦的判决结果下来之前,徐听寒曾但看守所和她见过一面,冯梦瘦了很多,可双眼炯炯有神,脸上的伤痕变淡褪去,看着比在平那村生活时更有精神。徐听寒的失语症还未完全康复,说话只能蹦单个字,可他很想听到冯梦能多说些什么,告诉他一些十三岁的徐听寒还来不及明白了解的人生道理。他几乎要将脸颊贴到玻璃上,渴望能更清晰地听到母亲的声音。

但冯梦举着电话,沉默很久,只对徐听寒说了一句话。

“忆冰,好好活下去。”

我现在活得很好啊,徐听寒想,妈妈,我有了家庭(一家三口哦),我有稳定的十分热爱的工作,我有对我关怀备至的养父和岳丈岳母,我有房子有汽车有收入,我什么都有了,妈妈。那你呢?你过得好吗?你想要的一切都有了吗?只要你说,我就会努力帮你办到的,因为你是我妈妈啊。

等徐听寒回过神时,出租车已经停在“星星之家”门口了。安尧坐在右边,他先下车,扶着车门向车里面看。

徐听寒觉得在耳边奏响回荡的可能是自己的心跳声,可这声音的来源又似乎离他很近。紧张的时候每条血管似乎都在扩张,将激素向身体各处传递。徐听寒抬手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那处正在很鲜活地鼓动着,存在感鲜明到徐听寒几乎以为那里就是击打在他鼓膜上的声音来源。

安尧又叫他一声:“听寒,走呀?”

徐听寒如梦初醒,应了声便下车。

“星星之家”是一幢独栋三层小楼,外墙被漆成生机勃勃的浅绿色。如果仅从外观评价,这里很像幼儿园,只是一楼外的院落里没有滑梯等等游乐设施。徐听寒和安尧进到一层大厅,前台的接待阿姨站起来,问他们要找谁。

安尧将反馈信找出来,说明他们是捐款人,想要来收容机构实地考察了解情况。胖胖的阿姨笑得像很富贵雍容的牡丹花,嘴里连连夸着、欢迎着二位贵宾。她让徐听寒与安尧和他们上楼,去找机构的主办人交流沟通。

她走在前面,热情地向两位客人介绍:一楼是餐厅、厨房与医务室,二楼是供在机构内生活的出狱后女囚们活动、娱乐和做些简单手工的多功能大厅,三楼是卧室和办公室。被收容的妇女们可以选择在机构内接些手工方面的散单谋生,也可以去外面打工,晚上回到这里休息。胖阿姨很自豪,“我女儿厉害吧!当时别人都说她做这个不靠谱,我一听就说你必须要做,我给你拿钱,咱们把它做好,你看,我们这里现在还是很不错的嘛。”

安尧温柔地笑着说:“是啊,阿姨,您和您的女儿都很厉害。”

将两个人带到主办人的办公室门前,胖阿姨就急匆匆下楼去坚守工作岗位了。徐听寒敲门,主办人来开,问清他们的来意后也十分激动。

“二位千里迢迢来我们这里考察,我们倍感荣幸,请你们放心,你们的捐款都有被我们用在居住环境的改造和饮食条件的提升上,还有徐先生特别交代给冯梦阿姨的钱,我们都有按时给她,对她说是她做的手工制品出售后得到的收益。”

徐听寒站起来,深深向主办人鞠了一躬。安尧也陪着他站起来,两个人又向一并向主办人鞠躬,把坐在对面的主办人吓得不轻:“哎呦,您这是干什么,不需要这样的,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您别这么客气。”

主办人干脆也站起来,先把两个弯着腰的人扶起来,又与他们依次握手。

虽然在信里徐听寒说冯梦是自己的亲戚,但看今天徐听寒的表现,主办人猜到了徐听寒和冯梦的关系特殊。不等徐听寒要求,主办人便说:“二位要和我去二楼看看吗?”

“方便的话当然好。”安尧说,主办人带着他们下楼,走到二楼活动室门外时向徐听寒与安尧介绍道:“现在是下午工作的时间。我们不想让这些可怜的女人一辈子仰人鼻息生活,一定要她们学门手艺,这样对她们好,我们接受捐款的时候也更安心。”

房间里每位女士都在认真地做着工作,有的在裁布料,有的在用缝纫机缝补,有些在钩织或刺绣。主办人说这些只是她们工作内容的一部分,烘焙、料理都是在“星星之家”的女士要学习的内容。安尧听着很受触动,和主办人交流了很多,越发觉得这样一个避难所、乌托邦的存在很有价值。

他回头看时,徐听寒正专注地透过玻璃看着房间内的某个身影。主理人看到后小声告诉安尧:“那位就是冯梦阿姨。”

冯梦所坐的位置能被门外人看到的只有侧脸,这或许就是母子连心,多年未见,一张不够清晰的侧脸就能吸引徐听寒的目光,让他流连又眷恋。他不会认错,因为没人会认错自己的妈妈,无论分开多久、相隔多远。

安尧以为徐听寒会哭,会落泪,或者露出欣喜若狂得偿所愿的笑容,可是徐听寒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那张不断晃动的侧脸,很久很久。

安尧想要推门,让徐听寒去房间内看,或者让主办人将冯梦叫出来,毕竟他也很想见自己的婆婆。可刚要迈出一步,徐听寒突然伸出手臂拦住安尧。

他终于转头看向安尧,表情呆滞僵硬。安尧对着他很心疼又很无奈地笑:“听寒,不进去看看她吗?”

“遥遥,我看到我妈妈了。”徐听寒却答非所问,嗫嚅着告诉安尧。“我看到她了,不是在梦里。”

主办人已经悄悄离开,活动室门口只剩徐听寒与安尧。他们毫无顾忌地抱在一起,徐听寒将脸埋在安尧肩膀上,无声的流着眼泪。安尧也生出几分凄凉的泪意,他拍着徐听寒的后背一遍遍对他重复:“老公,你见到妈妈了,她很好,你不需要再害怕了。”

徐听寒伏在安尧肩上哭了很久,久到安尧肩头的衣服都被眼泪浸泡透了,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他掏出手纸给徐听寒擦泪,等徐听寒情绪稳定下来,他又想要去推活动室的门。

既然徐听寒近乡情怯的犹豫情感已经得到了发泄,安尧觉得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见面,认真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