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砍倒樱桃树 第9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他还在为令他们闹矛盾的根源道歉,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每晚克制搭在安尧腰间又移开的手,轻轻触碰到又挪走。太快原谅徐听寒无法表现出安尧的愤怒,于是他选择视而不见,并祈祷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闹这样阴差阳错的矛盾。

安尧将头埋在徐听寒颈间细声喘气,声响轻得像是小猫撒娇。徐听寒爱得不行,侧脸蹭着安尧:“遥遥,今天都听你的,好吗?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可以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又撒娇:“在客卧我睡不好,一直失眠…老婆,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徐听寒给安尧的一切总是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欲望,安尧很多时候会惧怕这种过分汹涌的情感,可徐听寒给安尧的爱同样真诚炽热,安尧也就逐渐习惯徐听寒过分强硬极端的情感表达模式。

他喜欢那种只落在他身上,只在乎他的眼神,喜欢被唯一确定地爱着。徐听寒总是很紧很重地抱住安尧,连在安尧梦里也不例外。

安尧醒过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徐听寒不在卧室。床单、睡袍都换了新的,安尧身上是沐浴露的淡香。他想叫徐听寒的名字,却发觉一开口嗓音沙哑,能发出的分贝极低,比感冒后遗症还要严重。转头时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安尧拿起喝了一口,才能勉强说出一两个字。

刚把杯子放下就看见徐听寒推门进来:“醒了?”

他走到床头边单膝跪下,摸安尧的头发,很亲昵又很自然。安尧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已经被徐听寒带歪了,这么闹了一通居然消了大半的气,于是他没躲开徐听寒温暖有力的手。徐听寒又在他脸上亲了亲:“抱你去吃饭,老婆。”

他又露出那种很沮丧的神色,向安尧检讨自己的过错;“应该陪你吃完饭再开始做的,专家说八点之后吃饭不利于健康,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没叫你…不过遥遥,这件事我们各有错误,我就是经不住你诱惑我,你知道的,面对你我的定力太差了…”

听他越说越歪,安尧气得又去捂他的嘴。徐听寒眨眨眼睛,惯性般在他手心亲了亲,声音模糊不清:“起来吧,吃点东西再睡。”

被徐听寒抱在怀里喂饭时,因为察觉到安尧说话很累,于是徐听寒主动说了很多。从嘱咐安尧在家一定要认真吃饭,再到和安尧讲述最近在进行的工作任务,有趣的地方他会停顿,等安尧笑了再继续说,沉重的事情他会缓慢地讲述,其中就包括下午参加的小女孩的葬礼。

安尧刚被他塞了两片培根,努力嚼了嚼才出声:“我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就想问你来着,那么小的受害者…唉,你给他们钱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可以捐一些的呀。”

“女孩爸爸推辞了很久才收下我那份,并且再三说了以后再给绝对不收了,就没和你说。”徐听寒和安尧侧脸贴着侧脸,安尧像是徐听寒的安抚抱枕。彼此的皮肤轻柔地摩挲,安尧听见徐听寒闷得发哑的嗓音:“遥遥,其实,我…”

“嗯?”安尧想要回头,却被肩上沉沉的脑袋挡住了转向。安尧耐心等待着,徐听寒顿了顿,却说:“没事,没什么。”

他自然地揭过了刚刚的欲言又止,仿佛从未流露出那一瞬间的脆弱。安尧在心里默默叹气,他和徐听寒的沟通总是不健全的,似乎很轻易就会被打断。以前安尧只习惯在心里吐槽,毕竟总觉得那都不是大问题,他们是相爱的就足够,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安尧终于摸索出婚姻生活的第一要义。

坦诚地沟通,诚实地表达。爱要从喉咙里说出来,被对方听到,才是真正的完整。

“老公,”安尧叫了声,感觉徐听寒把头抬起,嘴唇贴在他脸上慢慢亲吻。“我和你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担心在我面前你是不完美的,你可以脆弱可以敏感,可以不勇敢。我们是在生活,不是办案,不需要你处处斟酌考虑,不需要你以强大的心理素质突破阻碍。如果你有想对我说的,想让我知道的,我都愿意听,你瞒着我的话我会更生气。”

他故意在徐听寒面前握紧拳头威胁徐听寒:“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家门,我说到做到。”

徐听寒笑了,呵气声轻盈,安尧怕他不信不当真,于是转过上半身和他对视:“徐听寒,我说认真的…”

还没说完就被徐听寒吻上了,嘴巴被堵得严实。安尧所有和亲密关系相关的经验都来自徐听寒,在徐听寒身上体会过太多不同滋味。特殊时刻的吻是重的,砸下来带着浓烈情欲,像是要把安尧撕咬成碎片吞掉;而现在的吻是亲密的,深刻而眷恋,舌头轻轻绕着缠着,交换呼吸唾液的过程都变得暧昧。这样的亲近不带任何旖旎意图,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靠近彼此。

安尧喜欢这种慢而深的吻,于是闭上眼睛被他安静吻着。灵活软韧的舌扫过齿列,擦过上颚,徐听寒的嘴唇很湿,覆在安尧薄而柔软的唇瓣上不断厮磨,碾的用力却不痛。安尧回应的技术很差,只会努力张开嘴放任他的搜刮掠夺。徐听寒握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力度,将安尧拉回他的最近可触范围内。

直到安尧被咬的呼吸都困难,泪水涟涟的眼迷蒙着看徐听寒,漫长的亲吻才结束。徐听寒重新将头埋回安尧颈窝,像是不得要领的向主人撒娇的体型巨大的猎犬:“我知道了,遥遥,我会努力做到的。”

睡过一夜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睡觉前徐听寒用精油给安尧推了很久肌肉,所以安尧的身体并不乏累,还能闻到周身环绕的精油带的玫瑰香气。倒是徐听寒,很早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走时安尧迷糊着看了眼时间,才刚六点多一点。

下午要去学院参加新教材的编写研讨会,于是安尧没再多赖床。徐听寒没来得及做饭,于是今天安尧的早餐是外卖的米糊和豆腐包。

徐听寒应该是真的忙到晕头转向,没有问安尧吃的好不好,没有让安尧拍确认完成用餐的图片,但安尧依然很乖地拍了。

【这个馅很好吃,我想你可能会喜欢,我查查菜谱学一下,等你回来给你包。工作别太累,一切顺利。】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徐听寒的回复,安尧陪布丁玩了一会儿,不想在家待着,便换好衣服提前去了学校。学院的办公室紧缺,安尧和两位老师共用一间大办公室,内部用木门隔出单独的三间。向自己的房间走时,安尧目光扫到某间房门开着,他有点惊讶地停顿片刻,又恢复步速继续走了。

于恺从门里冲出来喊他:“学长。”

“你们的调研任务结束了?我还以为要到开学前。”安尧停下,“还有其他事吗?小于?”

于恺看起来很不自在,像在措辞,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安尧没太多耐心,正要和他告辞回房间,于恺才终于开口:“学长,我拿了些特产给你,你能进来吗?我有些话想说。”

另一位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安尧也无意让其他人知道这段尴尬故事,向前几步迈进了于恺办公室。

阳台上的绿植生机盎然,在上午清透天光下更显翠意葱葱。安尧盯着光滑的叶,听到于恺向他道歉:“对不起学长,我道了歉可是你没回我,所以我一定要拦住你当面说…那天晚上你打电话向我问起过去,我很惊讶,他居然一直在骗你…学长,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和一个看样子就和你不是一路人的男人在一起!他根本不适合你!”

于恺的手死死抠在办公桌边沿,声音颤抖着,全然一副豁出去不吐不快的架势:“学长,你结婚后请滨城大学的同学去吃饭,回来他们和我说,你爱人看着性格很凶,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共同话题,他是警察工作忙,经常留你独自在家,有什么事都不能及时赶到…我当时、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不顾虑那么多早些和你告白,会不会站在你身边的就是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喜欢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那么多显而易见的缺点,你还会选择他,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很英俊吗?可是学长你应该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他的声调微微拔高,又很快降下去:“学长,我们明明认识的更久,你却为了他对我说语气那么重的话…为了他疏远我…他根本不懂你不理解你…我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

安尧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小于,可以了,如果你要说的话就只是对我爱人的攻击,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和你确实认识很久,你来这里工作时老师还特意告诉我,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互相照应,我不会忘记老师的话,但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联络吧。”

“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很感谢你曾经对我有那样真挚的感情,但到此为止吧,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任何超过同学朋友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徐听寒,我根本不会恋爱,也不会结婚,是因为他我才选择了过现在这种不一样的生活,我始终觉得我的选择没错,也不该受到你的质疑。”安尧说完,抛下呆愣在原地的于恺,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他窒息的办公室。

本科的一门文学鉴赏课上,授课老师开玩笑地说“文人普遍自大”,安尧曾以为那只是荒谬的标签化的评价,但工作以来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包括今天破釜沉舟般的于恺,安尧愈发觉得老师的话不是空谈。贬低,驳斥,诋毁,于恺不该那样说徐听寒。真的很没礼貌。

原本安尧还对迁怒于恺的事稍有愧疚,现在那种情绪全部烟消云散了。

安尧没有对其他人的感情状态评头论足的兴趣,因此更厌恶于恺高高在上的点评般的姿态。于恺对徐听寒所知寥寥,安尧也没和任何人说过“我不幸福”这种话,不明白于恺是如何得出的“不般配”这种结论。

滨城大学的同学说的那些完全是空穴来风。安尧坐在椅子上,原本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动作。徐听寒其实很擅长看人脸色,会不会早在吃饭那天,他已经感受到了同学们的不友好呢?不安全感堆积加剧,这么多年不仅没被消解,反而成了亘在徐听寒心头的尖刺,越扎越深,甚至刺伤了浑然不知的安尧。

如果真的是这样,安尧想,带徐听寒来学校见见同事们应该会有效。他不想他们再因为旁人的质疑与不解而生出嫌隙了。

教材编写讨论会由学院院长陈为民教授主持举行。安尧是青年教师中能力比较突出的,被选中在会上发言,听完安尧对新教材的建议后,陈教授笑着说道:“这版教材都是十五年前的老教材了,记得当时是我的导师牵头编写的,都成老古董了,对现在的学生不太适用了,很多概念需要补充,实例需要更新。小安的研究方向和教材内容很契合,顺利编写不在话下,希望这版教材能成为真正让学生学到知识的好教材,至于能评什么荣誉,那都是后话了。”

在座的人都“哈哈”笑起来,安尧微笑着点点头。

这次会议算是一个“见面会”,负责各版块的教师互相认识认识,在会上确认要放进教材的内容和编写任务,更多细节还要多开几次会讨论。会议四点多结束,准备离开会议室时院长叫住安尧:“小安,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安尧背好包,等院长收好材料便随他移步至办公室。院长让他坐在会客沙发上,喝了口水才开口:“小安,李教授他们结束驻村工作了,你知道吗?”

“知道,”安尧说,“我今天在办公室见到于恺了。”

“对,他们都回来了。”院长摊开笔记本“唰唰”写了几笔,抬头看安尧:“你之前交上来的计划我们开会讨论过,是很好的计划,调研目的很清晰,也很贴合我们学院这几年的工作主题。每年的一号文件都在强调农村改革,乡村振兴,丛曲市平那村离咱们对口援助的乡村不算太远,当地政府这几年也积极寻求帮助,确实很适合去考察驻村。”

“李教授他们的工作是省里面一直关注的重点,现在是重要的推进阶段,所以院里才将资源更多分配给他们的项目,明年差不多就能收尾了,到时候会择优考虑新项目,小安,你提出的项目我们非常关注,接下来需要你再多做些背景调查,确认我们学院具体的工作任务,开学之后我们准备开会讲这个事情,希望到时候你能交出让所有人信服的材料。”院长又说了几句项目申请相关的告诫,安尧像是在认真听着,心绪却飘到九霄云外。

“院长,请您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项目落地。”院长终于说完,安尧起身告别,回到办公室后关上门,背倚着门板,很长、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

第18章

暑期是国内国际会议爆发式举行的时段,参加完下午的教材研讨会,一周后安尧还需要去邻省再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高校学科讨论会,这样算下来,开学前能够和徐听寒见面的时间很少。

出门时安尧会想念的还包括布丁,小狗有分离焦虑,不论他和徐听寒谁出差布丁都会出现轻微厌食的症状,回家时看着连毛色都失去些光泽的小狗,安尧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小狗只知道徐听寒和安尧没有陪在它身边,却并不知道人类工作的复杂艰难。徐听寒的工作机动性很强,无论何时有案必到,遇到难办的案件连轴转好几天也不无可能。相比之下,安尧的工作稳定且固定很多,更重要的是不存在丧命的风险。

虽然是和平年代法治社会,身为警察家属的安尧依然会对新闻里的凶案产生本能的恐惧。安尧最怕徐听寒受伤不告诉他,所以会在抱着徐听寒睡觉时从上到下仔细摸一遍,徐听寒不知道原因,每次都以为是情趣,闹得安尧更睡不好。

直到七点多徐听寒才和安尧发了消息,工作刚完成,一小时后到家。安尧在学校食堂吃了饭,担心徐听寒回来会饿,于是将冰箱里郑女士送来的饺子拿出来化冻,打算给徐听寒当晚饭或者夜宵。

牛肉圆葱馅的饺子放到平底锅上,少顷便伴随着“滋滋”响声冒出香味。布丁是小馋狗,对人类的食物很感兴趣,在安尧脚边不停打转,试图从冒着热气的锅里要到一只煎饺。安尧没理它,布丁急的站起来,用两条前腿抱着安尧小腿,“呜呜”地叫着要饭。

安尧弯腰摸了摸布丁脑袋,又将锅里的饺子翻了个面。

突然,布丁不再抱着安尧,以最快的速度向门口奔去,叫声几乎可以用响彻云霄来形容。指纹锁识别的响声混在布丁的叫声里,夜幕令房间变昏昧,香气令冷感单调的陈设变温馨。徐听寒开门后抱起布丁,对着厨房喊:“遥遥?不是说在学校吃了吗?怎么在做饭?”

他换鞋的速度很快,冲到厨房门口观察安尧。被两双眼睛盯住的安尧回头看着躁动的一人一狗:“给你做的,怕你没吃饭。今天早上走那么早,这次的案子是不是很不好办?”

“还可以,案发比较突然,但是证据和口供收集起来都不难,这起案子是嫌疑人打电话自首交代的,他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布丁在徐听寒怀里乱扭,一会儿要舔脸一会儿要啃手,毛茸茸一团活泼地动着。徐听寒没让它在厨房继续碍事,将布丁放到厨房外,无情地拉上了厨房门。

将闹腾的小狗“丢”掉,徐听寒终于可以放心地靠近安尧,他像是累极了,将头靠在安尧肩上,手臂环住安尧的腰:“遥遥怎么这么懂事,嗯?但是我想吃可以回来自己做,你在家歇着就好,我和你结婚是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我喜欢做饭,不累的。”安尧轻轻挠了挠徐听寒的手臂,声音放缓哄他:“我煎了二十个,够吃吗?不够我再拿几个。你去换件衣服再过来,不然油烟味都沾在衣服上了。”

“我老婆下厨,做多少我都吃。”徐听寒很响地在安尧脸上亲了下,又恶作剧般捏了捏安尧的脸颊肉,满意地看着安尧嘟起来的略带愠色的脸:“前几天我们队员说,回家和老婆孩子相处不得劲,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闹的他烦,不如在警队待着放松。我骂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下班回家看到你和布丁,我就不累了。”

趁安尧扭身打他之前,徐听寒飞快地跑掉了。安尧将饺子夹出来摆在盘子里,按照徐听寒的口味倒了蘸料。徐听寒换好衣服过来端盘子,拉着安尧陪他坐在茶几边:“遥遥陪我。”

安尧本来也没打算走,挨着他坐下后将布丁抱到腿上。徐听寒挑了个饺子单独放在旁边晾着,安尧知道那是留给布丁解馋的。电视开着,新闻滚动播报新鲜资讯,主持人的播音腔一丝不苟念出稿件上的内容:“据报道,今天清晨,东关分局交警队的两名交警在安定路边观察到一辆红色轿车长时间静止,驾驶员和一名乘客均呈昏迷状态,交警破窗后发现两人均已死亡。目前该案件已移交有关部门处理,推测本起案件与密闭车厢内一氧化碳中毒有关,更多细节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安尧发现徐听寒停了吃饭的动作,以为他对这起案件很关心:“这是今天你们办的案子吗?但我听主播说是东关区那边发现的,你们也要参与吗?”

“我们办的不是这个,但我听其他同事提到了这个案子,我觉得可能不是意外或自杀那么简单,等结果出来再看吧。”徐听寒将放凉的饺子掰开,喂了点馅给布丁。察觉到安尧始终盯着他,徐听寒抬头,眼里吊灯的碎光一瞬流转。“怎么了宝宝?为什么一直看我?”

“就是…我想知道你工作的细节。”安尧咬了下嘴唇,犹豫着开口:“比如你在忙什么,有没有感到疲惫的事,或者堵在心里不能和同事们说的…都可以和我讲,我想了好久了,每次都要我问你才能说一点点,你受伤那次还是我去你单位送材料时听你同事说的,你还骗我去出差了故意躲着不回家…现在想到我还是会害怕,听寒。”

徐听寒的表情有些僵硬。安尧精准地挑中了这件事表达不满,而他们结婚以来最凶的一次争吵恰恰因此而起。他有些窘迫地去揽安尧的肩膀,安尧没躲,在他怀里小声念着;“我想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是心里难受…听寒,如果不涉及保密要求的话,可不可以多和我说一点?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我愿意了解,也能接受。”

前年徐听寒在抓捕逃犯时被捅伤,十五公分长的匕首捅进徐听寒后腰,血流汩汩,再偏一寸徐听寒说不定连命都没了。同事们将他送到医院,医生说所幸没伤到脏器,住院恢复就好。期间队员在徐听寒的交代下对安尧的统一说辞是徐听寒去省里开会了,执行的任务很重要,不能及时和安尧联系。鉴于徐听寒回消息虽然慢,但不是完全失联,安尧就没追问。

几天后警局的同事通知安尧,徐听寒的某份材料在家,让安尧有空送去。材料送到后安尧原本不想多留,却听见两名警察边说话边向外走:“徐警官这次真是福大命大,我去看他的时候那么强壮的人都萎靡了,脸色煞白,唉…市局领导也去慰问了,要不是他飞扑上去,那个嫌疑人不知道还要伤害多少人…”

安尧面前的世界霎时模糊,能看到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冷汗倏然顺着头顶向下淌,他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脚步踉跄着摇摇晃晃冲上前拦住警员:“您好,我是徐听寒家属,您说什么?他住院了,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差点晕在警局门口,又强撑半口气坐上警员的车往医院赶去。见到徐听寒时安尧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下来。高壮的徐听寒缩在小病床上,委屈又可怜,几天不见人都瘦了。他的头发被剃掉,外貌确实如同事所形容的萎靡,眼圈微微凹陷着,眉头紧皱不安稳地睡着。

医院的被褥散发着强烈的消毒水浸泡后的刺鼻气味,摸起来手感粗糙,甚至有些硬。住院的条件都是这样,不会太好,可安尧就是会心疼受罪的徐听寒,气愤恼怒交缠裹挟,安尧几度眼前发黑又眩晕。他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在徐听寒身上,可最后落在被单上的只有轻飘飘一巴掌。

徐听寒被吓醒,瞪大眼睛看着安尧,马上开始捂着腰叫唤:“遥遥你怎么来了…哎呦,谁带你来的?”

“我不来,我不来你死这了谁知道!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出差出到医院了?徐听寒你把我当什么?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骗到你出院还是骗到我给你收尸?”安尧站在病床边,眼泪一滴滴砸在床上。控诉完他胡乱抬手抹了把脸,将外套脱掉就开始照顾徐听寒。

安尧生气的最大反应是不说话,过去面对这种情况徐听寒可以靠耍赖缠人揭过,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收场。徐听寒在住院期间深刻体会到了冷暴力的危害。安尧在物理上对徐听寒百依百顺,让徐听寒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可在精神上安尧对徐听寒采用了降维打击,给徐听寒拿了ipad和书解闷,而他下班后来陪床时不论徐听寒说什么都不回答。

徐听寒装疼,按着伤口叫“遥遥”,安尧会立刻扑过来按传呼铃,面色焦急但态度冷漠。等医生开看过安尧又坐回位置上继续工作,把呼痛的徐听寒当成空气。

出院后徐听寒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只能靠遛布丁达成每天的运动量。安尧对徐听寒骗他的事又生气又后怕,想让徐听寒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故意不愿让他好过,忍耐着羞耻穿着徐听寒买的的衣服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徐听寒看的从大脑到下腹都烧着了,咬着牙把安尧抱回房间,在安尧身上扇了两下:“成心的是吧?老婆你怎么那么坏?”

他将安尧裹进被子里,爬上床抱着安尧亲他,和他发誓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否则任凭安尧处置。安尧从厚厚的被子里伸出根手指,示意徐听寒看床头:“我都录音了,你不许耍赖,再有一次我就拿这个录音去诉讼离婚。”

徐听寒咬着安尧的脸蛋低声骂他:“真精,我服了行吧?还有啊,不许说离婚,不吉利。”

在徐听寒沉默的时间里,安尧已经找到了当时的音频文件,他冲着徐听寒扬了扬手机:“要再听一遍吗?”

“不需要,我记得。”徐听寒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安尧,无奈地叹气:“遥遥,不跟你说一方面是因为案情不能泄露,一方面是因为有的案件太凶残,怕吓到你。嗯…今天办的案子倒是不血腥,你想听的话我简单说说?”

“好。”安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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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参考案件原型为2015年瑜伽球案

第19章

“嫌疑人作完案就报了警,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距离案发还不到两小时。检验的同事留在现场勘察,我们把嫌疑人带回警局审讯,从七点多一直审到我回家之前还没审完,换其他同事继续。他交代犯罪过程很痛快,没怎么隐瞒,可我们审讯时没有之前那种破了大案子的喜悦,反而是心酸和惋惜的情绪更多。”徐听寒将沙发上的薄毯扯下包在安尧身上,低声说:“他杀了他的哥哥。”

“啊?”饶是安尧再有心理预期,也被弑亲的事实惊骇到。“居然是这样…为什么呢?他和他哥哥关系不好吗?”

“原因很复杂。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听完以后我甚至觉得,他是在帮他哥哥解脱,帮他们全家解脱…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案件。”徐听寒揉了揉安尧的头发:“还要继续听吗?”

“要。”安尧坚定地回答,希望徐听寒能多讲一些。

他并不是想利用一个普通家庭的悲剧取乐,只是看徐听寒为这桩案件心情烦闷,想了解真相后对症下药:“你讲吧,我想听。”

死者和嫌疑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相差三岁。而嫌疑人之所以想要杀掉亲哥哥,是因为在哥哥十岁时发过一场高烧,由于治疗不及时,大脑的某些区域发生病变,哥哥成了精神病人,发病时六亲不认,不仅打陌生人,连父母弟弟也打。可在不发病时,哥哥又很正常,爱读书,爱画画,这也让家人这些年都未曾放弃对哥哥的治疗,常年的求医问药令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债台高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