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水澡
“哥哥的病情不能离开人,他们请的护工很快会被哥哥打跑,只能由家人照顾,于是他没去上大学,年纪轻轻就进入社会,在家附近打工,想帮父母分担压力。今天清晨他下班的时候父母还没下班,哥哥在家发了病,把家里砸的一片狼藉,又因为不能有意识的控制排泄,他看到的时候哥哥身上全是排泄物…他把哥哥控制住,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搀扶回床上之后坐在床边,他突然就崩溃了,等哥哥睡了就拿枕头闷死了他…他说,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所以自作主张做个了断,让父母以后活得轻松些…”
如果面对的永远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徐听寒只会勇往直前,势要抓住所有犯罪分子,保障公民安全。可刑警工作是复杂的,刑事案件是多样的,人间百态,酸甜苦辣,并非所有案件都能用法律条款一概而论。现如今很少有随机作案的嫌犯,熟人作案的比例在各类案件中占比很高。熟人间往往有更多牵扯,引出不同的众生万象。
徐听寒搓了搓手指,他信守承诺戒烟,偶尔想抽烟也强忍着,但还是会有些习惯动作。安尧将手盖在徐听寒手心,手指一点点挤进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无声地安慰他。
“最让我揪心的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也被叫来警局了,既作为证人也作为受害者家属,两位老人都很沧桑,衣服破破烂烂的,是洗不干净的那种旧,两个人在车上哭,在审讯室里哭,哭的我们都很难受。可他们都说不怪小儿子,问我们能不能签谅解书,因为知道他不容易…这些年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儿子身上,小儿子是健康的、正常的,所以很少关心他,还拉上他一起照顾大儿子,把时间耗在大儿子身上。他们愿意理解小儿子的动机,因为他们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安尧将徐听寒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徐听寒笑出了声:“遥遥在心疼我吗?”
“这种事情谁看了都会有感触,而且我知道,你其实是心很软的人。这些年能帮的受害者家属你都帮过,有时候嫌疑人家属太可怜你也会拉一把。队里不忙的时候你就去出狱的前科人员家里走访,关心他们的生活,听寒,你是很好的人,很好的警察,最重要的是我在乎你,了解你,所以我明白你会难过。”安尧很慢很长地说了一大段话,听得徐听寒鼻酸。在审讯时累积的负面情绪都被安尧认真地抚平。
“遥遥,因为你有亲哥哥,所以我不太想和你说这个案件,总觉得你听了之后会比我更难受。我们在嫌疑人手机上还查到了他发在社交平台的动态,写了很多条。他说他也有梦想,有想做的事,可人生好像都被困在哥哥的病床边,困在父母的叹气声里了。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哥哥小时候对他很好,不发病的时候也很爱他,他找不到平衡点…我们审讯的时候他说,理解父母的偏心,可想到自己不被重视还是会难过…”徐听寒时刻观察着安尧的状态,确认安尧没有产生应激情绪才敢询问:“遥遥,爸妈他们是不是不偏心?我感觉是这样,而且你从来没和我抱怨过这方面的事情。”
安尧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很久。在无声的安静环境中,徐听寒唯一能听清楚的只有时间的分秒流逝,心脏在这种寂静中愈发揪紧,提在半空迟迟无法下坠,不能正常跳动。他将安尧的手握紧,看安尧睁着眼,不发一言地呆坐。
终于,安尧的睫毛很轻地动了动:“嗯,他们不偏心。”
徐听寒刚舒一口气,又听见安尧说:“可是我有时候也会讨厌他们。”
“什么?”徐听寒以为自己听错了,语调带着惊诧。安尧却很慢、很重地点点头:“前几年经常有这种想法…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结婚后安尧经常回父母家,徐听寒休息时两个人会一起去。安尧的哥哥工作忙,是重点班的班主任,只在他们婚后宴请家人时露过面,徐听寒没在安尧父母家遇到过哥哥,不过他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安尧和父母更亲,才会时常回去探望。
徐听寒和老两口相处时没察觉出任何不妥,他没受过岳父岳母的刁难,为了让安尧舒心,他做的会比安尧还多还全面。他看到安尧有幸福的家庭,猜测安尧对“家”没有恐惧,才敢向安尧求婚,如果安尧对家庭的期待很少,甚至怨恨,他宁愿不和安尧组建家庭,谈一辈子恋爱也没关系。
“为什么呢,遥遥?你从来没和我讲过…”徐听寒本来就有大半颗心偏给安尧,始终把安尧说的每个字都放在心上。既然安尧会这样说,那家里一定存在让他不舒服的细节。
“你刚才说的嫌疑人,”安尧和徐听寒头靠着头,语气迟缓:“他父母知道他们是偏心的,对小儿子不公平,所有人都在围着哥哥转,没人在乎他…我大概理解这种感受,但不是因为我的父母偏心,而是因为他们的公平。”
“我是爸妈意外怀上的,他们做了措施,还是有了我,那时候体制内查超生很严格,两个人又不敢去医院做流产手术,偷偷买了堕胎药想把我打掉…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我外婆信佛,本来就不主张他们堕胎,听说后担心我妈的身体,硬是将他们拦下了,说打不掉就是缘分,罚款她交,孩子留下。”安尧故作轻松地笑了,可笑容里又分明是带着伤感的:“所以我的身体不太正常,医生说是孕期不当用药导致的。”
身为教师的郑爱华熟悉儿童心理学,试图平衡两个儿子的关系,避免出现矛盾,于是待安尧出生后就设定了新的家规。
“公平。”安尧说,“我们家最重要的规则是公平。哥哥有的弟弟要有,衣服因为尺码差的比较大,很难买到同款,只能穿哥哥穿过的,除此之外我和我哥的一切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发型,手表,鞋,在家里用的牙具和碗筷也是一样的,弟弟买了新玩具就要给哥哥准备一份,”
“我妈不会说哥哥要让着弟弟,弟弟要心疼哥哥这种话,谁犯错谁就罚站,不论大的小的,如果都有错就一起站着。我因为抢我哥玩具被罚过,我哥因为偷吃我的饼干被罚过,这种小事太多了,说一天都说不完。”安尧问徐听寒:“你觉得这样好吗?”
“应该比明显的偏心要好?”徐听寒认真思考片刻才回答,“我那个弟弟你也知道,我都成年了他刚出生,年龄差太多了,所以没有什么要争要抢的。但我高中隔壁班有对双胞胎兄弟,那才是真的你死我活,他妈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小的,大的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在学校里故意使坏,每天把小的耍的团团转。”
“一开始,我也觉得公平比偏心好。”安尧表示赞同,继续说道:“不论我和我哥谁生病,都是爸爸妈妈轮流陪护,爸爸去陪床,妈妈就回家看另一个。我哥初中的时候打篮球把手摔骨折了,爸爸去陪了他一周,妈妈去陪了他一周。我哥出院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因为爸爸妈妈终于都能陪在我身边,我哥也能回家和我玩了。”
“可他回到房间,我跑进去的时候他让我出去,声音不大,可我听完在发抖。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有我在,爸爸妈妈就不会那么辛苦,不需要轮流去看他,他就可以拥有全部的爸爸妈妈了。”
父母将爱尽量分成平均的两半,希望能给每个儿子同样的关心,不让任何人受委屈,可一旦家庭的正常运行出现问题,压力骤增,或者在全家所有人都幸福过头,心脏被炫彩泡沫充盈时,安尧和哥哥的想法是前所未有的一致。
“要是只有一个孩子就好了,一半就已经如此甜蜜,如果能再翻一倍,让父母只关注我,只为我买玩具,只为我做饭,只为我开家长会,只为我讲题…都只为我,该多好。”
最后一个字说完,尾音还在两人之间盘旋。安尧抬起眼睛看徐听寒:“听寒,我很自私吗?”
“可哥哥说讨厌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伤心。”
“高中大学他去住校,工作后也不常回家。我们像是达成了默契,他只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回去,这样就能暂时享受到我爸妈全部的关爱,恰巧我和他的想法一样。可是我差点被打掉,有畸形的身体,哥哥他明明有过没有我的五年,我却没有经历过一天没有哥哥的生活。我经常会想为什么要公平,公平到底满足了谁?听寒,是我太贪心了吗?”安尧和徐听寒对视着,明明不是以往吵架时的激烈氛围,徐听寒却比任何一次争吵都如鲠在喉。
徐听寒看的书还是不够多,面对无助的、迫切需要认同的安尧,他在脑海中想了千百条理由解释,真要说时又都化为齑粉,碾碎在无声世界里,飘浮,飘浮,无规则的运动,再落进安尧微微含水的眼眸中。
他只能乏味而平庸地回复:“我不这样认为,遥遥,你并不贪心,你的想法没有问题,像你理解我那样,我也百分百理解你。”
布丁猛然跳进安尧怀里,嘴里发出很可怜的“呜呜”声,安尧拍了拍它的头:“要干什么呀,小宝宝?我和爸爸在说事情呢,你又来捣乱。”
“这是想要下楼遛弯了,我说了回来等我遛,布丁应该是着急了。”徐听寒眼睛忽然亮了亮:“遥遥,我们一起下楼吧,正好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第20章
套上牵引绳,徐听寒和安尧带着布丁下楼。每次出门布丁都很兴奋,在电梯里绕着爸爸们的腿团团转,小爪子不停地跺,愉悦的“哒哒”声是家庭活动的背景音。出单元门时徐听寒拉着布丁,不让它贸然冲出去吓到行人,走到花坛边的小路上才松了力道,让布丁相对自由地跑动着。
徐听寒在前面带路,安尧跟在他身后。燥热的夜虫鸣声声,小区护栏外小吃摊的香气迅速扩散,卷入所有路过行人的呼吸中。白烟腾腾,烟火气笼着芸芸众生,嘈杂的声响鲜活而热烈。夏夜里的晚风,花香少而暑气多,高温引发的效应像是密不透风的热气和水气凝成的巨幅薄膜,罩在安尧和徐听寒身上。
不过安尧并不介意太多,一家人散步才是正经事。徐听寒目标明确地向前走,他可以暂时放空头脑,无所事事地随他漫步。布丁是很有秩序感的小狗,向前跑几步就要回头确认爸爸们是不是都在,有没有人偷偷走掉,安尧会故意逗布丁,躲到车后面,满意地听见小狗跑起来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呜咽声才稚气地跳出来。
徐听寒扯着牵引绳笑着看他:“遥遥,你几岁了啊?和布丁一样大吗?”。
“你少管。”安尧已经差不多摆脱了方才的低落情绪,还有心情和徐听寒顶嘴。也只有在徐听寒身边,安尧才不是其他人印象中模板化的僵硬的机器人,会有喜怒哀乐,会暴躁地生气,也会幼稚地傻笑。
徐听寒无奈地回答:“好,你们玩。为了找你,我都快被布丁扯得跑起来了。”
在昏暗的步道环环绕绕许久,徐听寒带着安尧从侧门出了小区。这侧的门离他们住的楼很远,两个人一般不走这里,所以安尧其实不太清楚这扇门外是什么。走到马路边,徐听寒将布丁抱起来,停在原地等安尧跟上,悄悄在看不清更远处的路灯光晕中握住安尧的手:“遥遥,我们走。”
又沿着路边走了片刻,安尧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附近不知何时新建了一个露天广场,不同于小区正门口的那个巨型广场,新广场上没有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没有傍晚时分下楼玩耍的小朋友,因此格外安静。在广场正中和广场周围一圈都建了花坛,花坛的面积不小,种的花却相同。
环绕着安尧的全是大团大团粉紫色的、雾蓝色的绣球花。布丁的牵引绳被解开,十分兴奋地绕着花坛跑圈。徐听寒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纸,将花坛边沿仔细擦干净,又垫了一张新的手纸,才让安尧坐下。他却没坐,而是蹲在安尧面前,高大的身躯伏低,自下而上望着安尧:“遥遥,你不觉得这里很像我和你求婚的地方吗?”
安尧环顾四周后点点头:“是很像。”
徐听寒是在滨城大学向安尧求的婚,如果不是徐听寒,安尧完全不知道滨城大学有如此僻静的种满无尽夏的角落。求婚那天徐听寒下班后接上安尧,路上说要去滨城大学拿东西,开着车在学校里绕了好久才停车。徐听寒将安尧请下车时,安尧看见了绣球花丛中间用蜡烛灯摆的“marryme”。
除了没有蜡烛灯和洒在周围的玫瑰花瓣,这里和学校的花圃相似度极高。徐听寒很细心,先拿出驱蚊喷雾给安尧喷了喷,又把布丁叫回来等在他们身边才开口说他想说的话:“遥遥,在家里你突然说了那么多,首先我很高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可你说完我有点懵了,因为我的心情很复杂,想安慰你,想说我的建议,又突然没办法清楚地表达,刚刚我想了一路,才能勉强说几句,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就当我在胡说,不用放在心上。”
安尧笑起来:“好,你说吧,我听听看。”
“遥遥,你的想法可能在其他人看来是很极端,可我不认为哪里有问题。没有人不自私,没有人不为自己考虑,何况你甚至没做出伤害任何人的事,只是在心里偷偷假设…何况我觉得,你受到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毕竟遥遥你之前和我说过,小时候会因为身体状况自卑,对吗?所以你想要爸妈补偿你,想要爸妈更爱你,这都没问题,你本来就应该得到这些。”
徐听寒抓住安尧放在膝上的手,他总是这样以仰视的角度和安尧沟通,以示对安尧意见的尊重。安尧用手轻轻抚着徐听寒的侧脸:“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补偿了,你也看到了,爸妈对我们很好,特别是在咱们两个的事情上,全听我的意见,这就是我最想要的,已经足够了。”
“可我觉得不够,遥遥,我只要想到你在出生之前就受了那么多苦,我的心就会绞着疼。”徐听寒面色凝重,抓着安尧的手指放到嘴边吻了吻:“遥遥,我很怕你实际想的和你说的不一样,我担心你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多的爱而难过,你是在讨厌你自己,觉得你是不配被爱的,你曾经被家人在不同时刻或多或少嫌弃过,就算你已经读了很多书知道了很多道理,你也没办法给当时的自己擦擦眼泪,告诉他不要难过,想到这点我就会更难受,老婆…”
安尧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不要那样想。遥遥,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如果你觉得在家庭里没有得到足够的爱,我会给你,一定会比你过去二十多年收到的还要多还要好,你是你父母的百分之五十,但你永远是我的百分之百。”他亲了亲安尧的手背:“不可以偷偷难过,遥遥,我爱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说到做到。”
安尧的鼻子很酸,刚发出一个音节,眼泪就大滴滚落下来。徐听寒探起上身珍重地吻安尧的脸颊,从眼角铺开的吻将所有眼泪湮灭。可安尧的低泣声迟迟止不住,于是徐听寒站起来,按着安尧的后颈令他的脸埋在自己腰间,用上衣给安尧擦眼泪。
良久,安尧在徐听寒腰侧轻轻挠了两下:“可以啦。”
徐听寒又蹲下来,安尧弯腰向他靠近,在他唇上落下很轻的吻:“傻瓜,怎么说那么煽情,我的眼睛都进水了。”
徐听寒笑了下,用手纸轻轻吸掉安尧眼角还未干透的泪珠,动作珍重爱怜。
“我最想要的就是你陪在我身边。”安尧说,“听寒,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嗯?”徐听寒不知道,求知若渴地睁大眼睛询问。
“是你看我的眼神。”安尧捧着徐听寒的脸又亲了亲:“专注,认真,只看着我,这就是我最想要的。听寒,不需要你开口,你做的所有事都能让我知道你很爱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能确定我是被爱的。如果不是在和你相处时反复确认了这点,我绝对不会接受你的告白,也会逃避和你组成家庭。你也说了,人都是自私的,我的要求就是我的伴侣一定要非常爱我。”
安尧剖白心迹时总是很纯粹,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只靠真心话就能让徐听寒的防线全面崩塌溃败,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转圈。碍于这是公开场合,路边会有陌生人经过,徐听寒忍住了,只是克制地在安尧膝盖上轻咬出个牙印:“遥遥…我爱你,我非常爱你。”
“嗯,我知道。”安尧笑了,眼里不再有灰败,只有眷眷又脉脉的亮光。
徐听寒不想把气氛搞的太沉重,本来就是想带安尧出来散心的,眼看着面前的漂亮老婆又要落泪,徐听寒招招手示意安尧把耳朵凑过来,用低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遥遥我们回去快点睡觉吧,我看到你哭就好兴奋。”
果不其然,耍流氓的徐听寒被安尧揍了一拳。看着将头撇到旁边不看他的安尧,徐听寒这才放下心。他又故意在安尧耳边念叨了好几遍,最后被安尧推远了,一根手指顶在他胸前:“徐听寒,你怎么这么烦啊!”
回家后徐听寒将安尧抱去洗澡,抱回卧室,安尧的脚除了换拖鞋时落了地,整晚都没踩到过地面。掀开被子将安尧放进去,徐听寒没躺下,而是趴在安尧身旁:“遥遥,要不要…”
又来。安尧回家才反应过来,在花园里徐听寒提出无理要求其实是在逗他开心。可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不知道徐听寒是真想还是闹着玩。这两三个月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难得彼此心情都好,其实也没关系…可是…
“老公,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忘了吗?你回来的路上还说,明天要出任务,有个行动要收网了…等你忙完再考虑好不好?明天晚上怎么样?”安尧抱着对比起来太大只的徐听寒揉他的头发,像在哄霸道的小孩子:“我可以…可以…试试你带去旅游的那些,不用非得赶在今天的…”
等了好久,徐听寒的手没动作,人也没从安尧身上挪开。徐听寒像是呆住了,压着安尧不动。安尧的心起起落落,不知道徐听寒是什么态度。
正在忐忑不安,胸前埋着的脑袋突然闷闷地笑起来,随后整个身体都在震动:“遥遥…我根本就没想…”
徐听寒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看着惊诧的安尧:“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刚说完那么严肃的事就要拉着你陪我,这样太不考虑你的感受了。我就是看你每次都害羞才想逗你…宝宝,你怎么这么乖?”
安尧手脚并用想把徐听寒推下床去,却被徐听寒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不过你耍赖也晚了,我和同事调个休,后天休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上班的事了。怎么样,老公贴心吗?”
“混蛋…”安尧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咬紧牙关挤出威胁意味和恼怒情绪都拉满的两个字。徐听寒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对你不一直都是这样?你都骂我四五年了,还没意识到吗?”
安尧只想一闭上眼就能穿越到大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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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上一章的参考案件原型为2007年孪生姐妹案
第21章
早上两个人闹了会儿,徐听寒就急匆匆出门上班了。早饭昨晚就准备好,安尧起来简单热热就能吃。
下午安尧去学院处理了些材料的事,开车回家的路上云霞漫天,赤红霞光绚烂展在天幕,几小时前突降的阵雨冲刷街面,暂时驱除湿热暑气,空气里是泥土和翠叶共同沁出的清香。夕阳照在行进的车头,安尧听着车载广播,心情愉悦。
虽然晚上注定逃不开命运,安尧依然很幸福。等两个人都七老八十,路都走不动,想要做些什么也没力气了。能和徐听寒经历的所有事都非常宝贵,安尧都愿意去尝试。
开门时原本以为只能见到焦急的布丁,没想到伴随着发射出来的小狗炮弹,还有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安尧将布丁抱起揉了揉,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开车时躁动的期待倏然归于平静。谈不上失望,安尧将布丁放到地上,安静地进房间换好拖鞋披上睡衣,等他出卧室时饭菜已经摆好。
“付阿姨,辛苦您了,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付阿姨是徐听寒从家里带来的,在他们还没同居时就经常受徐听寒托付做饭给安尧吃,对安尧的口味很了解。一旦见到付阿姨,就意味着徐听寒大概率在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回家了。
安尧已经可以熟练应对这种状况,何况他很喜欢既热心又有分寸的付阿姨:“您要是不急着回家就留下陪我吃吧,这么多菜我未必都能吃光,明天您再来做新的,旧的就浪费了。”
“不用了安先生,我还得去接孙子呢,今天他上补习班,马上要下课了。吃不完您就倒掉,听寒说了绝对不能让您吃剩饭。今天的菜您满意吗?听寒交待说这几天多做点养心健脾的菜,我煮了归脾的脊骨汤,您尝尝合不合口味。”付阿姨手脚麻利,已经脱掉了围裙:“有需要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先走了,您慢慢吃。”
安尧站起来将付阿姨送到门口,目送阿姨上了电梯才回到餐桌边开动。手机里没收到徐听寒传来的消息,多半是任务匆忙还没来得及告诉安尧。布丁在安尧脚边转了两圈,疑惑地歪着脑袋,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小爸爸如此失落。
安尧将蒜薹炒肉中的肉丝挑出一点,去厨房接了温水涮净,觉得不咸了才喂给布丁。“爸爸今天不回家了,布丁。”
布丁听懂了,立刻开始发脾气,肉都不吃了跑回窝里缩着。安尧追过去将肉丝喂给布丁,小狗软软的舌头舔舐安尧的手心,热乎乎湿黏黏,很痒却很有存在感,眼睛却惨兮兮地耷拉下来。
希望布丁不要太难过。
安尧咀嚼着明明无可挑剔的饭,思绪却无意识地飘远。不知道听寒这次的任务重不重累不累,危险系数是多少?是跨省抓捕还是连续蹲点?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每条都令安尧不敢深想,大部分人都习惯想象事件负面发展的严重性,而安尧只会在徐听寒的事情上更甚。
安尧从来都不够伟大,偶尔会自私地希望爱人不要是冲在一线的刑警,可看到徐听寒每次破案后眉飞色舞的表情,又不愿说出劝阻的意见。因为徐听寒喜欢这份职业,所以安尧会支持他做下去。
到了睡前,徐听寒才拨回电话。前几天蹲点抓到的嫌疑人交代他在外省还有同伙,队员们一刻不停赶往所在地进行抓捕,刚开完会制定好抓捕计划,预备明天清晨开始执行。他太懂安尧,于是不等安尧问就主动说明:“嫌疑人身上没有枪支,大概率只有砍刀,明天会有武警的同志们配合我们工作,我不会去近身肉搏的…遥遥你不要担心,在家吃好睡好,等我回来好吗?”
安尧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在,我怎么可能吃好睡好?”
相隔千里,徐听寒终于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来自安尧的撒娇,他却来不及高兴,只是不断用手指描摹屏幕里安尧的脸部线条,重复的动作直观反映着他的焦虑:“遥遥…不要这样说,不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糊弄自己,知道吗?”
安尧是嘴很硬的人,在家时任凭徐听寒怎样磨他求他,他都很少说类似于“想你”“爱你”的缠绵语句。唯有徐听寒每次办案出差时,安尧才会更明显地将脆弱和不安暴露给徐听寒看清,情话说得万分痛快。
徐听寒飞快地凑到屏幕前亲了口:“遥遥,不许掉秤,回去我会让你上体重秤检查,你现在太瘦了。瘦一斤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的,不用我重复吧?早点睡吧宝宝,在家待不住就去妈那边坐坐,有人能陪你说说话最好。我爱你遥遥,等我回家。”
虽然每晚视频时屏幕里还是一张笑意怒张端正帅气的脸,安尧仍然无法完全停止担忧,因为睡不着,干脆每天早早爬起来遛狗,在楼下打八段锦。
抓捕过程持续三天,到第三天下午才将两名逃犯都抓到。徐听寒在嫌疑人落网后给安尧发了消息,告诉他有名队员肠胃感冒,暂时在医院挂水,他和生病的队员明天收拾好再回滨城。安尧数着秒等徐听寒回家的状态终于告一段落,晚上视频时徐听寒看着安尧明显轻松的表情,惯例检查提问:“遥遥,今天吃了什么?跟我说一遍。”
“虾,凉拌苦瓜,炒西蓝花和煎的鸡胸肉。付阿姨最近一直在炖汤,今天的药味特别重,感觉像在喝中药。”安尧在工作,戴了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每天东奔西跑,感觉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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