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68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蒋淮的心刺痛一下,但很快,被许知行那句“妈妈”勾得流出蜜来——没有人知道许知行说出“妈妈”的分量有多重,除了蒋淮。

“我爸会送她回去。”

许知行顿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起眼仔细端详蒋淮的脸:“你好像哭过?”

“葬礼上哭很正常吧。”

蒋淮轻笑。

“你身上怎么了?”

许知行轻轻拉过他的袖子,看上面的水渍:“为什么会湿掉?”

蒋淮勾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知行这样一点点确认、一点点查看,又一板一眼地问话的样子,很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让他没办法不生出爱意。

“你什么都要检查。”蒋淮没有正面回答:“就不小心撒了东西,去洗手间洗了一下。”

许知行迟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套说辞。

蒋淮启动引擎,车子很慢地驶了出去。许知行呆呆地望着窗外,整个人还透着股没睡醒的朦胧:

“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蒋淮没有立刻回答,等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才接道:“有关奶奶的事。”

“噢。”

许知行很有分寸地不再问了。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意识到什么:“这不是回旧家的路。”

“嗯,我们回去喂喂鱼吧。”

蒋淮不着声色地说:“今天就不要回旧家了。”

“妈妈一个人?”

“会有人照顾她的。”

蒋淮说。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蒋淮将车子停到路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头问:“许知行,你能开车吗?”

他想起生日那天,许知行手里拨弄的车钥匙。或许他可以替自己一下吧,蒋淮好像开不下去了。

许知行诚实地摇摇头:“我没有戴矫正眼镜。”

说罢,好像补充什么似的,又说:“我最近很少戴。”

“为什么?”蒋淮心头一颤。

“你说我可以不戴。”

许知行垂眼:“你说我可以以本来的样子活着。”

蒋淮安静地盯着他,有些出神。许知行回过头来,很体贴地说:“你累了吗?我们叫个代驾,或者歇一会儿。”

“我好累。”

蒋淮笑了。

他解开安全带,利落地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许知行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地跟着他下了车。

下一秒,蒋淮将他推进后座,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蒋淮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几乎要失去意识。

“蒋淮。”

许知行的嗓音很陌生,像个不谙世事的报童:“你吐了?”

蒋淮无力地笑了笑:“还是有味道?”

“我闻到了。”

许知行没有推开他,又追问:“你喝酒了?”

葬礼上喝酒不太可能,而蒋淮身上也没有酒气,便更加不好说了。蒋淮思索着不久前发生的事,觉得一切都太荒诞,荒诞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许知行,”

蒋淮喃喃地说:“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送他玫瑰的那个晚上,许知行说:

我有时分不清,究竟是爱你还是想成为你。

“你爱我,是因为想成为我,是不是?”

成为一个自信、开朗又活泼的人,一个常常在人群中获得赞誉和褒奖的人——成为被母亲无条件爱着的人。

成为刘乐铃的儿子。

蒋淮的语气非常弱,弱到经不起否定,也经不起肯定,好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打碎了。

许知行停顿了很久,如“是否有一瞬间想杀死蒋淮”时那样,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蒋淮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许久,许知行才答道:

“是,”

蒋淮看向他的脸,见许知行的眼神含着一片水汽,非常认真:“但不全是。”

两人停顿了片刻,蒋淮和许知行凑得很近,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和我在一起之后的生活,和你想的一样吗?”

蒋淮木讷地问。

——成为了刘乐铃的儿子,能顺理成章地叫她“妈妈”;成了那个家庭中的一份子,梦幻王国真正的家庭成员。

这样的生活,和许知行曾经幻想的一样吗?

如果幻想已经被满足,那么蒋淮作为他实现幻想的载体,或许也不太重要了。

至于蒋淮这个人本身的麻烦、痛苦与混乱,于许知行而言可能是无意义的。

“我说了,”

许知行的语气中包含着某种能穿梭时空的锐利:

“我知道我成为不了你。”

蒋淮直起身来,在车中和他对视。

“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许知行也直起身,理了理肩膀上掉落的衣物:“我没想过能和你互相理解。我知道人各有命,我只能走好自己的路。”

蒋淮愣愣地望着他,费力调动理智来消化。

“我已经度过了幻想成为另一个人就能解决自己所有问题的时期,”

许知行的嗓音平和,像清泉一般,极具说服力。

“所以我爱你,不仅仅是因为那样。”

许知行顿了一顿:“我不会因为你变丑了就不爱你;不会因为你失去工作就不爱你;不会因为你和父母决裂就不爱你…更不会因为你在葬礼上吐了就不爱你。”

蒋淮紧紧地盯着他的唇,直到他真的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我记得你5岁、10岁、15岁的样子;记得你对我的好,也记得你不好的一面——我看见那些真正的你,你的挣扎、疑惑、痛苦和不堪。”

许知行垂下眼,语气极为平静:

“我从没想过回避它们。”

蒋淮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线:“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知行点点头。

“为什么…你在这种时候…又这么坦诚?”

明明沉默了无数次。

蒋淮想到无数次许知行沉默的场景,总是欲言又止,眼中包含某些要说的东西,却总是不开口。

“我说不出口,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许知行轻轻垂下头:“我自己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许知行抬起眼:“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这么想。”

蒋淮吸了口气,许知行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体。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许知行轻声解释原因:

“你的眼睛在哭啊。”

没有落泪,但流露出的眼神,分明是哭泣的眼神。

蒋淮哑声,轻轻抚摸他的手背。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是吗?”

蒋淮愣愣地问。

尖锐对抗的、哭泣绝望的、总是板板正正的样子不是。

许知行本来的样子,应当是这样的:柔软的、敏锐的、睿智而富有情感的。

蒋淮想起陶佳的话:

她并不是变得开朗,而是找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在那时,蒋淮忍不住设想许知行能否有一天能像她一样——

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快到他来不及思索背后的全部意义。

“大概吧。”

许知行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