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这份未知变成悬在脖子上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要他的命。
傅野只能祈祷,祈祷宋羡归别太狠心,给他们留一点余地吧,他都已经这样喜欢他了。
“那份合同。”
宋羡归的话刚起头,傅野便觉得心像死过一次。
他的眸光骤然暗下去,已经在想,如果这个耳朵也死掉就好了,这样就什么不想听的话都听不见。
宋羡归问他:“你签了吗?”
似乎是一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了。
傅野苦笑,坦然道:“没有。”
宋羡归低下头,淡声说:“回去签了吧。”
“为什么?”
傅野终究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方才还在他怀里哭泣的人,转眼就能这般冷漠,说出如此令人寒心的话。
傅野其实很不甘心,他从来没想过用这件事逼宋羡归心软,他不想逼迫他,可不该是这样的。
他难道就真的这般狠心冷血,对自己毫无留情吗?
宋羡归似乎是觉得傅野的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可瞥见他通红的眼睛,又怎么笑不出来。
他抿了抿嘴,轻声反问:“你还想包养我吗?”
傅野愣了下,不太懂宋羡归的意思。
这句话什么意思?会有什么意思?是不是并不是他理解的那样?
傅野心跳有些快,不敢猜了,听宋羡归说吧。
他会说什么?他会告诉自己什么答案?
傅野庆幸自己有一只耳朵,还有听觉,还能听见宋羡归的解释。
“把解约合同签了,我们都是自由的。”
宋羡归看着他,目光分毫不移地看着他,像说任何平常事一样的语气,对傅野说:“以前没办法改变,但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变成冲击力极强的烟火,轰然撞进傅野心脏,在他心口噼里啪啦炸开,一簇又一簇,绽放热烈灼人的烟花。
火花四溅,傅野浑身烫得厉害,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傅野睁大眼睛,彻底变成了哑巴。
不是沉默,而是失声。
他甚至不知道宋羡归具体说了什么,重新开始,说给他的吗?
宋羡归要和他重新开始,宋羡归要和傅野从头来过。
这一定不是梦。
从来不会有任何一场梦,这样虚幻,这样美好,这样不切实际。
傅野呼吸都快了,他想拉着宋羡归的手问他,真的吗?真的吗?
宋羡归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会骗他,不是假话。
宋羡归曾对傅野撒过谎,他的话可信度有些低,傅野一时间真的不敢相信。
可高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傅野忽然想到什么,亮起来的眼睛骤然黯淡了几分。
他有太多话想问,可真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一句——
“是因为我救了小雨,你觉得欠我,才愿意这样吗?”
这句话问出口,喉头涩得厉害。
这当然是宋羡归愿意和他重新开始的原因里,那个最大可能性。
可这根本不是傅野想要的。
愧疚,亏欠,偿还,妥协。
等价交换。
傅野救了宋雨,因为这份恩情,宋羡归愿意和他重新来过。
可傅野不想要。
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什么?
他要的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幼稚,最天真,最愚笨,最让人难以启齿。
是傅野给宋羡归的,他也想要宋羡归给他。
不是还,是给。单纯的,纯粹,毫无保留的给他。
不要用任何前提掩饰它。
“不是。”
宋羡归用否定的语气,回答了傅野的问题。
“傅野,你之前问我,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我愿不愿意。”宋羡归抬眼,面色如常,只是有些苍白的病气,他说,“我之前没回答你,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你可以,我也可以。”
够吗?
说到这里,依旧没有提到那个字,可对于傅野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傅野愿意为了宋羡归失控难堪,甚至忤逆父母,那宋羡归为什么不能给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以后会怎样呢?
谁也说不清。
宋羡归一直担忧的,不过是宋雨岌岌可危的病情,以及傅野那份不够成熟的感情。
那意味着他要付出更多时间与精力去应对,所以他一直逃避着,假装不在意,拒绝直面这一切。
仿佛这样,所有事就能按自己的预想发展。
可现在呢?
宋雨还是持续陷入病重,傅野还是为了他,学会了从温室里挣脱出逃。
一切都在改变,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没人能预判下一个瞬间会是好,还是坏。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好坏交织的日子里,一天天过下去。
至于是背负着痛苦沉重,为琐事忧心忡忡地度过。还是在爱人的陪伴下,今天当明天,昨天当未来的度过。
选择权一直握在宋羡归自己手里。
宋雨说得对,宋羡归活下去的希望是宋雨,宋雨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同时,他们又都是独立的,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血缘无法阻挡别离,没人知道哪一天,谁就会提前离开,再也找不见。
所以宋雨只希望宋羡归能为自己而活。
好好活着,做喜欢的事,爱喜欢的人,不做违心的、会让自己难过的决定。
她的“遗愿”不过如此,那宋羡归又何必思虑太多?
为何非要被未知的事困住脚步?为何总要为无法改变的过往耿耿于怀?
为自己活一次吧。
无论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至少能牵着爱人的手,在黎明破晓前的深夜,说一句我爱你。
也不算辜负这三年错乱的情动,也不算为那些始终没回应的吻,而落下遗憾。
就像宋羡归说的,那份包养合同还在柜子里放着,白纸黑字昭示着他们难堪低劣的开始,这永远无法改变。
可签下解约合同,他们就都是自由的,抛开过往的牵绊,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
宋羡归和傅野,他们还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第65章 我爱你和我知道。
傅野在宋羡归说“愿不愿意”的时候,眼前就开始模糊,朦胧的湿意笼在眼底,也罩在心头。
说不上什么滋味,苦的,又有些回甘。
他的心脏已经停跳太久太久,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在宋羡归说完“可以”后,宣判释放,恢复跃动。
傅野脸上所有有关害怕、忐忑、紧张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委屈。
他低头撇嘴,湿红的眼角一耷,没说,只是小幅度挪步到宋羡归身前,应该是怕碰到输液的左手,傅野将脸深埋进宋羡归右侧颈窝。
宋羡归脖颈有些痒,傅野的头发有些长了,但他的发质偏软,扎在皮肤上并不怎么难受。
傅野等了会儿,没被推开。
傅野没有抬起头,他的肩膀很轻微地发着抖,他连说了两声好,回应宋羡归的话。
最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颤抖的,带着哭腔:“我们重新开始。”
宋羡归垂眼,傅野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扑在自己身上时,像某种大型犬类,鼻头都是一样的湿漉漉。
只不过小狗不会流眼泪,而傅野总是很爱哭。
宋羡归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他怎么会变得和傅野一样幼稚了。
他一笑,很明显,傅野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傅野仰头,露出一双被水汽染湿的眼睛,看向宋羡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幅模样有些滑稽,耳垂红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很轻地咬了口宋羡归的锁骨,明知故问地威胁:“你笑什么,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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