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 第15章

作者:卡比丘 标签: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发完消息,重新检查自己的笔记本,姜有夏又忽然想到了向非珩可能骗过他的另一件事,记下来:3.大年三十下午,突然使用管理员权限,把我请出了他的家庭会议。

写下这行字,姜有夏突然意识到,在向非珩把他请出会议室之前,向非珩的妈妈似乎要对他在江市的计划发表意见。

这一件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怪事,和他老公欺骗他的第二点串联了起来,姜有夏得出了一个结论,向非珩可能真的要去首都。

姜有夏被自己的推理能力震惊了。虽然结果令他揪心、情绪复杂,但由于他从来没有做出过这么难的题目,他又有点心跳加速,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聪明了一点。

不过看着本子上,其他需要填写的内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向非珩不告诉他要回首都的原因,可能是不想说。

姜有夏猜想,向非珩应该是知道自己一定会陪他去首都,就没有说吧,或许打算在临走之前告诉他。

上次五一节,两个人去海南旅游,也是这样。

其实姜有夏和店里请假特别麻烦。照理说,在所有的大小长假里,除了春节之外,姜有夏的假期都是调休假,真正放假的日子里,他都必须上班。

但是在去年四月份,向非珩因为姜有夏有客户,一直在手工班里纠缠他而不悦,便突然说自己买了机票,订好酒店,逼姜有夏和他一起去度假。

那件事真的不是姜有夏的错。

他又不能在班里和学员生气,只能不断地拒绝对方,强调自己有男朋友。但自从向非珩去接他的时候撞见了一次,便不高兴到极点,甚至想要姜有夏辞职。

姜有夏哄了一晚上,向非珩才没再说辞职的事,但没过几天,向非珩就说,姜有夏五一不许上班,必须和他一起去旅游。

机票和酒店不能退,向非珩又那么坚决,那么生气,姜有夏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去和老板请假,跟同事换班。幸好大家都对他很好,帮他顶上了班,才能够成行。

从海南回来之后,姜有夏想要偿还同事的人情,多上了很久的班,也给大家带了很多礼物,请喝了许多奶茶。

向非珩所做的事则总是很实际,每一次拿到大额奖金,都转给姜有夏一半,开玩笑说是老公给的第二份工资,哪怕姜有夏从来没有花过,也并没有那么需要这些。

说实话,还不认识向非珩的时候,姜有夏一直以为自己爱情幻想的对象,可能是某种非常高级的巧克力,摆在精品店的柜台里。后来真的认识向非珩,他发现好像不是巧克力,有点像是一个香菇。

这两种食物的颜色很接近,在五千米外用望远镜看一下,不一定能够分清,但是味道和种类就完全不一样。

他老公有时候私底下真的特别麻烦,很难哄,很自我,有时候凶巴巴的,喜欢在嘴上欺负人,并不完全是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光鲜体面、乐于助人、开车带姜有夏在江市吃很多饭、逛很多市集而没有怨言的向总。

向非珩经常连正义感都没有,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路边发生的那些小事。这些姜有夏现在全部都很清楚。

只是比起幻想中的巧克力,姜有夏爱的就是一颗香菇。

他想到了十一点半,饭菜味飘进房间里来了,在第二件欺骗事项的解决办法里面写,“等老公跟我说”。写完之后,又很谨慎地把老公涂掉。

第19章 R19

向非珩原本长期持有的无神论者坚定信念,在颐省遭遇了重创。他怀疑自己真和颐省的风水犯冲,否则找不到别的原因。

中午吃过饭,出发去机场前,向非珩还算胸有成熟地给姜有夏发了条消息,【今晚几点开始直播,播多久?结束后可以打视频。】

三分钟后,他就收到了因天气原因,飞往江市的航班取消的短信通知。

而后打开天气预报,了解到江市有强对流天气,下午开始将有暴雨。

紧接着,姜有夏的回复发来了:【八点直播。】又说:【老公,我要给家里的画框勾一些装饰,你可以帮我量一下尺寸吗?】

颐省和江市本身距离不远,飞机的班次也少,向非珩又查了高铁,仍显示无票,无奈下只好包了车,打算坐车回去。

从颐省的省会开到江市,若全程高速,中间不作停留,需要六个小时,对于向非珩来说,这是他可以为准时回到家里,和姜有夏视频所花费的时间。

下午一点不到,他从酒店门口出发。接到他订单的商务车司机十分健谈,向非珩本也无聊,这几天对乡下待出了点感情,想多知晓些与姜有夏、和平镇有关的东西,便一面开着电脑,看工作文件,一面向司机了解了不少关于颐省的知识,从经济状况,到风土人情。

司机说自己曾在首都做过些小生意,和太太开了一家小夜宵店。本来生意兴旺,但后来店的附近开始修地铁,路况不好,停车不方便,客人少了,加上父母年纪也大了,需要照顾,他便将店转让,回到了省会。

或许是在首都生活得久了,司机的普通话不错,只有少数几个字的发音不怎么标准。

向非珩听得耳熟,忽然想起,曾在父母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刘阿姨的口音,与司机似乎有些相似。

向非珩的少年时代过得艰难而仓促,在学校有忙不完的课业、竞赛与活动,回到家面对父母,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折磨。

由于生病,向非珩错过了一次竞赛,为了尽快康复,参加保送考试,他更是缺乏余力关心任何人。他上大学之后,向非楚也对他说过,那时虽然每天还会回家,却好像是向非珩离他们最远的时候。

如今再想,向非珩脑海中与刘阿姨相关的回忆,竟是那时最温情的画面——坐末班地铁回到家,玄关还为他留着的灯;及时端上餐桌的,清淡的夜宵面线;日常简单的康复训练;还有一双替他换纱布的手。

想到这儿,向非珩便和司机聊起颐省的口音问题。司机给他介绍方言,他听到几个姜有夏有时候被他逼急了,会被他气出来的词汇。

每一次,姜有夏带着他没听过的语调,让向非珩不要闹了,向非珩都觉得好玩,便更故意开些玩笑欺负他,有时还会在姜有夏说方言之后,也学他说几句,让姜有夏脸红或沉默。

向非珩又和司机学了些方言,想等姜有夏回家吓他,学到“再见”时,突然想起昨天上午,开车离开姜有夏家的小区之前,姜有夏站在他哥旁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

姜有夏说的是普通话的再见,又加了句“拜拜”,冬天的风很轻地拂过他的睫毛,还有他羽绒服的毛领。毛轻盈地晃动着。青天白日,白色的太阳将姜有夏照得像要融化。

短暂见面又要分开时的画面,比两年来,任何一次向非珩出差、姜有夏去培训,任何一次早晨的吻别,都像告别。

更需要这段感情的人应该是姜有夏,向非珩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此刻却不再确定。

他不知自己此刻的不安,究竟因与姜有夏分离得越来越远而烦躁,还是在对自己太频繁地想念着姜有夏而不满。

到了五点半,越接近江市,天气越阴沉。阳光消失了,没过多久,第一滴雨水从车窗滑下。好在高速公路还没封,路上的车也没多到开不动的程度。

姜有夏一下午都没给向非珩发新的消息,向非珩猜测他又去忙了。向非珩自己还在路上,怕问多了反而露馅,也没找他。

六点钟下高速,进了江市,便有些拥堵。雨下得大极了,雨刮器调成了最快速,侧边的车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外头的灯火。因为下雨,路上事故多,堵得很难前进,司机也沉默了,车里只剩下一些微弱的音乐。

时间接近七点,在离小区还有两百米的地方,车又堵住了。或许因为雨实在是大,双向通行的车道上除了车,没有任何行人。

“春节下这么大雨?”司机嘟哝:“这地方怪啊。”

堵了十分钟,向非珩忽然收到了姜有夏发来的消息,说【老公,你有没有帮我量?我有点紧张,想勾一会儿。你要是不懂怎么量,我可以开视频教你。】

姜有夏发消息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背叛家庭。

自从他哥知道向非珩没告诉他要去首都的事情,对他老公的不满又回来了。

吃晚饭时,爸妈不在,姜金宝说话毫不客气,明里暗里贬损向非珩的人格,说了一堆不知是道听途说,还是临时编出来的城里人欺骗乡下人案例,使用了不少严肃的词汇,什么“骗身骗心”,“人财两空”之类的。姜有夏觉得他派出所发的防诈骗短信看多了。

嫂子听他哥说过首都的事情,也不站在他这边了,还让他留点心眼。两个人一起劝他,他哥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还把筷子撩在了桌子上,小侄女说他很吵,他才道了歉,又拿起来。

饭桌上,姜有夏不敢反驳,怕被他哥骂得更厉害,答应要和向非珩问个清楚。可是洗了碗回到房间里,又想了很久,还是只艰难地想出了一个借口,打算先和向非珩开个视频。

毕竟两人都几乎一天没有聊天了,突然问很伤感情。也不知道向非珩回家之后,究竟都在忙什么。

过了五分钟,向非珩才回复【稍等,老公还在开会。很快给你打视频。】

为了不让向非珩怀疑,姜有夏找出了钩针和蕾丝线,放在桌上,没过多久,向非珩拨了视频过来。

姜有夏接起来,叫了声“老公”,发现向非珩的摄像头开的是后置,家里灯光暗暗的,只有玄关的一盏灯,又听到向非珩问他:“想量哪个框?尺在哪?”

向非珩声音很低,姜有夏愣了愣,不知怎么了,他觉得向非珩的声音有点喘。不过姜有夏没想深究,告诉他:“在书房里面,朝南的柜子,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然后打开那个亚克力的盒子,有三把软尺,老公你拿中间的那把。”

听完他这样说完,向非珩就笑了:“姜有夏,你要不还是辞职回家当库管吧。”

镜头晃晃地往前走,客厅的灯被打开,四周亮了。

姜有夏没有回应向非珩的玩笑话,因为他忽然觉得向非珩好像刚刚才到家,不是在家里开会。

走到书房,开灯,后置的镜头先拍到了玻璃落地窗,姜有夏看到窗倒映出一秒的向非珩。可能是错觉,他觉得向非珩的衣服和头发,看上去莫名有一点贴身。

镜头很快移开了,姜有夏看到了书桌,还有墙上的挂画,地上他织的地毯,以及一个两人前年逛街的时候买的手工编织桶。桶里放着一堆姜有夏的毛线,姜有夏精心整理过,红红绿绿的,还在上面插了一颗星星,是去年十二月他想展现的圣诞气息。

熟悉的家让他很想念,姜有夏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开始琢磨着着过年回去,想给毛线球换一个主题色,又听向非珩在那头问:“怎么不说话了,右边第二个抽屉?”

姜有夏说“对”,看到镜头走近了抽屉。向非珩的手把抽屉拉开,姜有夏看到向非珩的手上有些反光,然后意识到他的手好像是湿的,衣袖也贴在手腕上。

没有来得及问,向非珩便打开了盒子,拿出了软尺,姜有夏便看不见他的手了,只听到他说:“量哪一幅画?”

“……就书房这幅吧,”姜有夏觉得越来越奇怪,又想不明白,犹豫地指导,“老公,你量画的长宽,还有画框的宽度,再告诉我数据就可以了。”

向非珩便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走过去量,手机摄像头对着地上,姜有夏看到地上有一些水痕。

姜有夏自己淋过雨,心里出现了非常不确定的怀疑,便在向非珩量画的时候看了一下江市的天气,发现江市今天真的下了暴雨。

一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姜有夏就会走神。他听到向非珩量完了画框,在那头报尺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向非珩又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啊”了一声。

“算了,”向非珩语气好像有点无奈,可能觉得他笨,说,“我看你也记不住,一会儿给你编辑文字发过去。”

过了几秒钟,他又问姜有夏:“怎么不说话。”

姜有夏屋子里很温暖,空调开了两天没关过。他穿着离开和平镇以前买的灰色珊瑚绒睡衣,坐在书桌前。手机屏里的向非珩,还是不切前置摄像头和他视频。

这一次过年,让姜有夏想不明白的,让他不安稳的事情好多,他有点发愁,开口对向非珩说:“老公,我想看看你。”

“不看了吧。”向非珩这样说。

“为什么?”

“……”

其实姜有夏有点怕戳穿向非珩,向非珩会生气,不过他真的想问,也做好了哄向非珩的准备,最后还是说:“你是不是淋雨啦?”

向非珩沉默不语,姜有夏知道向非珩总是嘴硬,又很犟,又问他:“你刚才在外面开会吗,是淋雨回家的吗?”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像拉力赛一样,比谁憋气憋得久。

七点四十分,姜有夏老板给他发消息,问他直播准备好了没有,要他二十分钟后进直播间连线。姜有夏看到了弹屏,但是没赶得上回,因为向非珩终于开口了,坦白自己是今天下午,才从颐省坐车回江市的。

向非珩声音低得和那天在温泉小镇上吃午饭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差不多,他告诉姜有夏,昨晚住在省会的一个酒店里,因为还不想回去。

“这样啊。”姜有夏终于知道了昨天向非珩骗自己,说在和徐尽斯吃饭的原因。因为开不了视频,向非珩在酒店房间里。

向非珩最终还是把镜头切到了前置,露出一点点的湿头发和半只眼睛,头发湿了,开过刀的疤就明显,姜有夏从模糊的镜头里,都能看到一小部分。

“车堵得动不了,还剩一两百米我就拿了把伞走了,”向非珩说,“没想到雨确实挺大,伞遮不住。”说完又把镜头移开了。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或多或少会加点埋怨。但是让姜有夏觉得,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向非珩好像又把自己弄得像他以前经常对姜有夏形容的那样,过年的时候像孤魂野鬼。

但姜有夏有自己的难处,向非珩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聊这件事的。

“那你快点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姜有夏对他说。向非珩说“好”,还是通着话不动,姜有夏又说:“老公,我直播结束了再给你打视频。”向非珩才说好,把视频挂了。

姜有夏想着向非珩的湿头发,也忘记了问他哥叮嘱他要问的话。

第20章 R20, E08

阴沉的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狂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将雨水刮得如同一团四处乱撞的嘈杂生灵。黑色的塑胶大伞起不了作用,眼前熟悉的道路,也因雨势变得不清晰。

从下午到夜晚,从碧空如洗的颐省,到盲风晦雨的江市,向非珩感到自己像一名凭借科幻旅行机,匆忙穿梭过宇宙的两端的旅客。

他心中有些杂念,在暴雨中止不住想,如果姜有夏和他一起回来,一起淋雨,会如何紧抱住他的腰,如何将脸埋进他外套的衣领,又将怎样夸张地对他的朋友形容这场雨。

终于走进楼下温暖的公区,向非珩收起伞,楼下的保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向先生,我去给您拿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