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10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找死。

梁景顺手扬起一把面粉扔过去,趁那人偏头躲闪的瞬间,一脚踢在他手肘上,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人戴着口罩,身手其实不差,只是没想到梁景会直接硬碰硬地迎上来,一时大意了。伸手就去抓梁景的脖颈,打斗间各色的器具和无用的装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梁景毕竟受了伤,厨房里位置狭窄,也并不那么容易躲闪。事实上,他压根也没闪,被那人抓住肩膀的同时,足尖却踩住了刀柄,往上用力一踢,抬手接住一把往那人胳膊上狠狠刺了下去。

来人一声惨叫,但旋即更大的尖叫声在楼道响起。

“死人啦!死人啦!”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因为惊吓,尾调都带着不正常的颤抖。

废物玩意儿。

梁景心里暗骂一声,这人进来竟然门都没关。大概是邻居听到打斗声出来查看,看见了客厅里刘洪的尸体。

这人也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梁景,姿态颇为狼狈地往客厅跑去,梁景追着他出去。对面那户的孩子一面哭,还傻兮兮地站在走廊上正在报警。

“警察局吗?叔叔……浅水湾,死人了……啊……”

那人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那个孩子。小男孩已经吓蒙了,躲也不会,被像只小狗一样地提在手里,哭得撕心裂肺。

梁景不由得顿住了脚,那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眼睛透露出一点得意来。只是这动静太大,楼上楼下也被惊动了,逐渐有人乱七八糟地吵嚷着过来。

“哎呀!死人啦!救命,救命啊……”

眼看人越多,脱身越发地艰难,那人忽然发狠,猛地将那小孩往前一攘,趁着梁景冲过来接住孩子的间隙,不管不顾地从走廊窗户往外一跃,落在了楼下的雨棚上,在地上滚了两圈,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远处,已经有警笛的呼啸声传来。

“姓名?”

“梁景。”

“性别?”

“……男。”

对面的警察大概是刚上岗不久,并没有什么审讯经验,只知道按着模板来,一面问他,又不住地看表:“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以前的老板。”

“……以前?”

“他现在不是死了吗?”梁景非常自然地说,“我们的上下级关系当然就结束了。”

那警察一哽:“……你去他家做什么?”

“盗窃。”

“什么?”大概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警察很明显愣住了。

“就是偷东西。”梁景非常好心地帮他翻译了一遍。

“偷,偷什么?”

“不知道。”梁景摇头。

“严肃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带着走了,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回答!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嫌疑人,但我真不知道偷什么。”梁景很无奈的表情,“他拖欠我工资,我现在没钱了,就想去随便搞点什么卖了,也没个具体的打算,况且现在这不什么都没搞到吗?……警官。”他说着往前倾身,“我这个算未遂吧,教育两句差不多了吧,可以让我走了吧。”

“让你严肃点!这是命案,命案知不知道!”

“命案和我无关啊!”梁景瞪大了眼,“我就是个讨薪无门的打工仔,不要血口喷人啊你。”

“什么血口喷人……”

他一通抢白把警察都绕晕了,听到及时响起的敲门声,像救星来了一样,赶紧过去开门:“师……”

拉开门才发现来的不是预料中的人,音调拐了个弯:“陆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师傅还出现场呢,哪能这么快,怕你小子不老实,让我来帮着看看。”陆星海帽子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说着很自然地就往里面走,看了梁景一眼也没太在意,翻着桌上的记录本,“规矩都忘了?一个人能审讯吗?”

“我没有……师傅说他马上就回来了,我就想……”

陆星海一挑眉:“想挣表现是吧?也没有这个表现法啊。小心给自己挣个处分……”

“师兄,我……”

“知道啦,我不会说的。”陆星海拍拍他肩膀,“现场情况挺复杂的,你师傅又被绊住了,没这么快。你也别在审讯室待着了,我买了夜宵,去吃吧。”

那警察有些犹豫的样子:“陆师兄,那你……”

“我看看你都问了些什么,有长进没有……你看着我干嘛?想让我跟你一起审啊。今天不该我值班,来一趟已经够给你师傅面子了,我不废这力气啊。一会儿还回去睡觉呢。”陆星海连忙道,生怕加一点活。

怎么敢让他一起审。年轻警察心里暗暗诽谤。整个Z市警局有谁不知道,陆星海是个上头派下来积攒履历的关系户。整天嘻嘻哈哈的,本事没有,后台够硬。但也不敢开罪他,况且自己的确也有些违规:“那我出去了。”

“快去吧,下午是不是写材料来着,没吃饭呢?赶紧着点儿,一会儿让他们抢光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陆星海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反手敏捷地带上了门。

审讯室明晃晃的白炽灯下,梁景看着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好整以暇的模样:“警官,换你来审啊?”

“队长!”陆星海开口前,鼻子不自觉地一酸,“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

第11章 目标

“监控监听没开吧?”

“关了,我能圆过去。”陆星海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铐,心里堵得慌,“先给你打开吧……”

“费这力气干嘛,一会儿又得拷上的。我看你这二世祖人设捡起来演久了,脑子真演没了。”梁景摇摇头,“行了啊,情绪给我收一收,不是一周前就告诉茉莉我没事吗?她没告诉你?”

“告诉了,但这不是又联系不上你了吗?”

陆星海皱眉:“我们都要急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邂逅调查吗?怎么会被江铖带走?他把你弄哪里去了?今天又是什么情况,茉莉给我打电话,说你告诉她,刘洪死在了浅水湾,让我过一个钟头再带人过去查,我还正想这个线索的由头怎么找……怎么就已经有人报警,队长你还直接就被逮过来了?……我要是今天不在,这可怎么收场啊。”

“一个个问题来,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别站着了,摇来摇去地,晃得我头疼,先坐下,今天事情的确太多意外了。”梁景手指往下压了压,见他还在皱眉,微微提高了音量,“我都让茉莉提前找你了,你在哪里不得赶回来?怎么市局的作风和省局不一样?你今天不在,还能立刻给我执行死刑?冷静点!急也一件件地来。”

他算得清楚,当时硬要跑,赶在警车到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是要想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了。迟早要查到他身上来,还不如顺水推舟。与其后头查到他身上来,倒不如直接来见陆星海,还能掌握主动权。

陆星海的确是有些乱了,被梁景压低声音一吼,反倒是冷静些了。

“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长话短说。今天早上六点之前,你得去一趟浅水湾。七单元楼下的垃圾桶里,有个黑色垃圾袋,你到时候仔细翻一下,里面的东西,交到省局去。”

“……什么东西?”

梁景言简意赅:“美金。”

“……你在刘洪家里找到的?”陆星海一怔。

“嗯。他一开始藏在邂逅的办公室,后面不见了。结果藏回家里去了。”那阵子刘洪家里仿佛是什么长辈过世了,他去处理葬礼的事情,不在邂逅,才给了梁景探查的机会,一找竟然找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哪里来的?”陆星海当然知道梁景说的并不是钞票。

而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白粉。

Z市的地下毒品市场异常猖獗,各类毒品交易都非常活跃,但成瘾性最强,利润也最高的,白粉的生意却几乎一直被众义社垄断。

这个在Z市形成发展了快半个世纪的社团,尽管在上一任龙头江宁馨上台之后,犯罪活动有所收敛,但始终都是笼罩在Z市上方的一团阴云。

梁景三个月前在省公安厅的安排之下,潜伏回Z市,辗转进入了邂逅,原本的安排是通过刘洪接近众义社中负责毒品生意的周毅德父子,却没想到在刘洪这里,就发现了美金。

“刘洪在众义社最多算中层,不算是太核心的人物吧。”陆星海皱眉道。

“他太油滑了,哪边都想不得罪,也就哪边都占不着好。还能把着邂逅,无外资历够老。”梁景肯定了他的说法。

所以刘洪手里如果有出售的白粉并不奇怪——邂逅那样的地方,不缺消费的人。

但市面上流通的白粉,都是会再降低纯度的,凭他的位置,能拿到美金,的确有些蹊跷。

“这件事情,我会继续查的。”梁景道,“你尽快把东西拿到,交到总队去。一定要赶在六点以前,过了这个时间,清洁工就该收垃圾了。”

这么多年,Z市警局和省厅手里其实掌握了一些众义社的犯罪证据,也逮捕过一些人。但对于核心的高层,以及背后的整个犯罪链条,却一直没能拿到关键的线索。

这次从刘洪这里拿到了原料美金,是意外,也可能是个突破。

“知道了。”陆星海点头,他被派到市局来,原本就是为了配合梁景,自然是听他安排,“刘洪的死会和他手里的毒品有关吗?”

“我不知道,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房子里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倾向于是激情杀人。刀口在背后,我看着像水果刀。这些等现场的人查吧,你到时候,找个由头提醒一句,让他们查查查三栋到五楼闲置的房子。”

梁景说着又回忆了一下刘洪家客厅窗户的方位,没记错:“人来得很快,估计是一直盯着的。浅水湾的楼顶没办法藏人,肯定有个待得地方。”

“是同一个吗?”陆星海问。

“不像。跟我交手的这个,不是专业杀手,但肯定是个练家子。如果他出手,刘洪应该一刀就结束了。不至于背上那么乱的口子。”

“我知道了。”陆海星点头。

他海硕毕业,被家里丢进了总队原本是很不乐意的,当年真是二世祖派头。周围人也知道他家里有些背景,轻易不惹他,结果偏偏碰上个脾气比他更浑的梁景,被治了个服服帖帖。

他们那时在缉毒支队,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原本和其它部门的接触就不多。知道梁景这号人的少,能说得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更少。只模糊有传言,说他上警校前,曾经是住在厅长家里,关系匪浅。

一度有传言说他是厅长的私生子,年岁倒是能对上。偏偏厅长早年丧偶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传来传去,后头衍生出八卦来,说他是厅长年轻时荒唐的产物,流落在外头多年,母亲死了,才认祖归宗,所以父子俩关系看着生疏。

传言到底由何而来不得而知,真实性自然也是无人敢去求证。陆星海曾经偷偷拿这话回去问过父母,什么没问出来,反被骂了一顿。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八分相信,因为后来的确也撞见过梁景出入省厅家属院。但是对于他母亲是什么情况,陆星海倒怀疑是在国外。

他大学是在M国念的,天高皇帝远家里管不着,那时候当真活得像个浪荡子,天天不是这里玩就是那个派对。在某个酒会上,曾经遇见过梁景。

是个商业酒会,陆星海是跟朋友混进去的,不过是为了找个乐子。之所以会注意到梁景,不过是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东方面孔。

他应当是主人的朋友,出现了没多久又走了,陆星海也跟着朋友玩闹去,转眼把这一茬忘了。

直到在省厅见到了他。

算算时间,那时候,梁景应该也在念警校了。轻易是不好出国的,大费周折的出去,能是为了什么事情?指不定就是他那个神秘的生母。

后来他们熟悉一些,陆星海也试着问过一次。谁料梁景却一口否认,只说是认错了。也不想想他那张脸能有多少认错的几率。

见他明显不愿意提,陆星海只是性子直,不是真没脑子,也就不再问。

再往后梁景又做了他的支队长,这么多年也算并肩作战,亦兄亦友。

他习惯了梁景指挥,对他的判断也都相当信任。

把刚刚梁景说的一一都在脑子里捋过一遍记住了才问:“那你这边……”

“刘洪死了至少十二个钟头,我还没回Z市的。调一下收费站的监控录像,就能排除我的作案嫌疑,这倒不是大事。”

“那现在你就还有个盗窃未遂的罪名了……”在这种稍显凝重氛围下,陆星海说出这几个字还是觉得有点好笑,抿了一下唇,“这事儿可大可小的,你想怎么弄?是快点走,还是拘两天避避风头……”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又响了。路星海反应很快地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加班啦……跟你说了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