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9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梁景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也不可能理解错,心却不由得一沉。半晌才抬手关掉了屏幕。

这发展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回旅店的路上梁景反复都在回想邮件的内容。原本是打算今天再住一晚,明天一早走,然而到拐角的时候,梁景顿住了脚。他看见街的尽头停了一辆面包车。

他选的这个旅馆位置很偏僻,不单是因为便宜,也隐蔽。

平时根本没什么人经过,也很少会有车停留。附近还有几个人,穿着打扮虽然和当地人无疑,但脸却是陌生的。在几家店里进进出出,像是在打听什么。

江铖的人?还是其它哪一方的?

……当然,也许并不是冲他来的,但这种时候,多疑总不是坏事。

旅馆是不能再回了,好在他也没有任何的行李要拿。

现在就走。梁景抿了抿唇,很快下了决定。

今天天气不好,虽然已经有些晚了,天阴沉得厉害,却也不全是因为时间,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边,随时都像要下雨。

小饭馆的老板忙着把放在外面的桌椅板凳往里搬,看见有人走进来,热情地招呼:“吃点什么?”

“二两杂酱面。”梁景扫了眼菜单,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擦了擦桌上的油。

饭馆对面是个加油站,再往前走大概一百米的样子,就是省道的入口。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个小城有个海砂矿场,往各地运海砂,也包括Z市——虽然同为沿海城市,因为大力发展旅游,Z市多年前就限制海砂开采了。

这几天梁景已经提前打探好了,这条省道是来往Z市方向的必经之路。这家加油站的柴油价格比外头低两毛,又在省道附近,很多运输司机都会选择来这里加油。

白天要装货卸货,货车大都夜间上路。此刻天色擦黑,对面已经陆陆续续有车开进了加油站。

这家面做得一般,但梁景从来都不挑剔,什么都吃得下。吃了大半碗,看见陆陆续续有几个司机从对面过来了,又叫老板加一盘大份的卤牛肉。

“大哥。”他加了菜,就端着面碗走到门口一个落单的货车司机对面,笑道,“能拼个桌吗?”

货车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梁景便当他同意了,拉开椅子坐下来,没吃两口,牛肉就送上来了。

“你怎么换外头来了。”老板顺口道。

“里头闷得慌。”

“要下雨了,是闷。”老板应了一句,收拾了东西又走了。

梁景夹了一片肉吃了,又往司机面前推了推:“他们家肉卤得还行,大哥,尝尝?”

司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梁景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又继续吃面。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放下筷子,又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抽根烟不介意吧?”

“……什么烟啊这是。”这次司机搭话了,看着他手里精美的烟盒,“包装上看着都是洋文,不便宜吧。”

“别人给的,不知道价呢……试一根?”梁景一面说,已经把手里的烟递给了他,又拿出打火机顺手替他点了,“怎么样?”

“不错。”司机猛吸了一口,“一抽就是好烟。”

梁景慢慢吐了个烟圈,又放下了,“我倒觉得有点柔,我平时不爱抽这个,不带劲。”

“就这种才好呢。”司机很有经验的样子说,“这种抽多了,也不干嗓子。”

“是吗?”梁景笑了笑,顺手把烟往他面前一递,“你要喜欢,不嫌弃就都拿去。正巧我抽着不太惯呢。”

“这......这,不太好吧。”

“多大点事儿。”梁景径直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司机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舍得拿出来,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谢谢了啊。”

“没事,我又不喜欢抽。碰上了就是个缘分,我这人就爱交朋友。再说你们开货运,可不得靠抽烟提神吗。”

司机一愣,神色带上了几分警惕,梁景便笑道:“不是吗?我刚看你们从加油站那边过来呢,那么多货车,以为你也是跑长途呢。”

“......是。”

“我就说嘛,还以为看走眼了,你这是往哪儿送呢?”

这司机报了个地名,和Z市倒是同一个方向,还有个三百公里左右的距离。梁景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索性直接开口道:“那你认识,有去Z市的吗?”

闻言司机看着梁景多了些打量。梁景大大方方仍由他看,笑着道:“要有认识去那边送货的,能不能替我搭个线,带我一程?”

这次司机没有立刻接话,摸了摸下巴,要不是收了那包烟,此刻大概已经走了。顿了两秒才说:“买张火车票,也不麻烦啊。”

梁景叹了口气:“对你们是不麻烦,我这......”

他一脸不好说的样子,倒勾起了司机几分好奇心:“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情况?”

梁景一脸为难的样子:“别提了,去年跟一个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骗了,坑了我一大笔钱不说,还搞成失信人了,现在票也买不了。”

“这样啊。”司机的表情放松了几分,想了一下,又问,“那找个黑车呢?”

当然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要是有人在找他,不管是哪一方,都是更谨慎的好。黑车司机基本也都有组织,对梁景来说,实在不是那么安全的选项。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只是苦笑:“大哥,咱俩投缘,我跟你说实话吧,也不怕你笑话。问过,太贵了,路这么远呢。我这趟原本是来追债的,结果呢,一分钱没要到,那孙子还给我塞包烟呢,说他也没钱了。我自己身上带的钱,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司机听他这样讲,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兜里的烟。

“就这包。”梁景猛地一拍桌子,“那孙子,我也是看他可怜得很,都是被人骗,我还给他留一百块吃饭呢。”

司机被他动作吓一跳:“这样啊。”

“要是实在找不到车,也没办法,黑车贵也得咬着牙坐了,总得回去吧。一直在这里耗着,我也真是耗不起了。”

梁景又是叹气,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司机道,“不过你别误会啊,我也没想蹭车的。你要能帮我联系个顺路的车,过路费我还是愿意摊的......也就是想着,要是能省点,多少还是省点得好。回去真不知道怎么跟爹娘老子交代呢。”

“那要不......”听他后头这半句话,司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你就跟我的车走?”

“这,这行吗?”梁景皱眉,很犹豫的样子,“你不是不去Z市吗?”

“我是不去,到了也不远了嘛。到时候我找个认识的人把你捎过去就行了。咱们这儿离Z市太远了,往那边的少,等到近地方了,就好找了。”

“那这个钱......”

见他这样迟疑,司机反而更加放心了:“你刚不说了嘛,别的我也不要你的。过路费,你摊一半就行。总比你找黑车划算。到地儿了,我一定给你找人送到。”

“那行。”梁景假装想了一想,继而很诚恳地点点头,“谢谢了啊。”

“多大点事儿。”司机一挥手,两口把剩下的饭吃了,站起身,又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牛肉。

“我让老板打包吧,咱们路上还能垫垫。”不待他说话,梁景立刻非常上道地说。

“也行。”司机舔了下嘴唇,“别浪费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大手大脚惯了,这钱用光了,知道着急了......”

“这不是碰上大哥你好心嘛。”梁景一笑,转脸冲里头吆喝一声,“老板,打包。”

这里距离Z市有快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正常轿车也就是十二三个钟头,但货车速度毕竟慢些,司机到目的地之后,又再给他联系到Z市的车,等远远看到Z市标志性的捧珠神女像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货车进不了市区,梁景在收费站附近下了车。

同样都是滨海城市,Z市总感觉比他停留了一周的那座小城,回暖得要更快一些。倒也不是因为温度,海风吹来还是凉的,只是因为太热闹了,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好像永远都没有黑夜,但又始终都是黑夜。

可他是不能不回来的,就像他曾经不能不走一样。

梁景在岸边坐下来,海风吹着他的衣衫。天边的月亮被刺眼的灯光遮住了,看不清楚,却还在海面上,留下一抹清辉。随着波涛,摇晃破碎,又再度出现。他就着月光,抽完了一根烟,站起身,往市里走去。

酒吧街的尽头有一座钟楼,建于上个世纪,带着浓厚的南洋风情。梁景到浅水湾小区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钟声回荡着,在喧嚣的乐声中,显得愈发地沉闷。

小区就在酒吧街的背街,有些年头了,刘洪从做了邂逅的经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自己说是念旧,实际也不过想装个勤勉的态度。

况且建筑虽然老旧了,他却是不肯委屈了自己。听说酒吧的人闲着嚼舌根,隔个几年就要花大力气重新装修,里头弄得金碧辉煌。不像他本人,光鲜都在外头。

梁景倒是没去过,但知道是哪一栋。此刻他站在楼下,往上看,洋房,一梯两户的格局,六楼右边的那一户,灯暗着。

这个点,刘洪应该是在酒吧。去了干不干正事两说,毕竟邂逅这样的地方也难有所谓正事,但应卯的态度总是做得到位。他没有儿女,最近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就是邂逅的人,也没见他带回去过。现在去,时间正好。

毕竟是老小区了,又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保并不算多到位。进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楼下观察了十来分钟,也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人。但楼栋门前,有个很明显的监控摄像头。

太晚了,镁粉没买到。他身上只有一小袋顺路在药店买的滑石粉。梁景倒出来随便地在掌心滚了两圈。抬头又看了一眼位置,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地一个助跑,踩着墙往上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二楼的阳台。

落地的声音不大,只是在安静的楼道中,显得有些刺耳,但没有惊动旁边的住户。

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这种老楼的层高比一般的楼更高一些,肩膀被扯了一下有明显的痛感。梁景咬了下后槽牙,直起身,转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往楼上去。

很安静,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应该是没有人。

梁景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曲别针,捏着两头掰直了,插进了锁眼里。

这种老式的锁最好开了,左右随便一拧,就听见很轻的咔嚓一声。

梁景迅速地拉开,闪身进去,然而也就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推断错了。

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还是反手先关上了门。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空气中的腥味似乎更重了。

有人在,只是,不是活人。

惨白的光线下,刘洪就躺在地板上,身下的血流了一地,把地毯都浸成了另外一个颜色。

显然,已经死了多时了。

第10章 队长

尸体是僵硬的,露出的手腕上淡紫色的尸斑已经融合成了大片。

梁景不是法医专业没有很系统地学习过法医相关的知识,但基本的专业技能总是有的。

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角膜的混浊度已经很高了。最近温度还低,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凌晨。

这情况完全不在梁景的预料之中,他掏出手机,很快地发出一条信息。又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戴上。

尽量是不要破坏现场的,但他来这一趟原本也是为了别的事。现在既然出了这样的意外,能来第二次的机会恐怕更小,也只能按照原计划一一翻找过。

天气冷,但人死了这么久,空气中总是有些味道在,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的旧事。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梁景早已经训练得自己习惯了,至少外人看不出丝毫的痕迹,迅速地在客厅里找过,却一无所获,转身便又进了卧室。

仍然没有,床下,衣柜里,床头的抽屉都找过了。保险柜的密码和他办公室的密码是同一个,试了一下也打开了。各色珠宝,亮得晃眼睛,底下放着齐整的两摞金砖。但没有梁景要找的东西。

已经用掉了,还是没有拿回来?梁景站起身来,退回到客厅里。刘洪的尸体还躺在地板上,可惜死人嘴里问不出话来。

还有一间客卧加一个书房没有检查,梁景决定先去查书房,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

昏暗的光线下,厨具多而整齐。梁景皱了皱眉,提步走进去。都开封了,但其实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垃圾桶里倒是有不少酒店的外送保鲜盒。

拉开冰箱,也没有任何蔬菜,只乱七八糟放了些酒,还有吃剩的海鲜刺身,带着腥味。

然而这样一个明晃晃主人根本不做饭的厨房里,不仅有一套完整的厨具,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竟然还有两个米面缸子。

梁景蹲下来,弯腰探手摸进去,果然,在面缸的最底部,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客厅里忽然传来了防盗门再次被打开的响动。

带了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直接往他心口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