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41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二少。”女人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也不是不认识我嘛。”江铖又晃了一下手里的杯子,“里面放了什么?”

不待那女人回答,他已经仰头喝了下去,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看到了周书阳掩盖不住的得意。

“走吧。”他就势搂住女人的腰,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冷淡。

“……去,去哪儿?”

江铖微微一笑:“去周书阳想让你带我去的地方。”

第41章 爱恨

“江铖!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敢关我?!”周书阳从舱内把门拍得咚咚响,破口大骂道。

带走一个女人当然算不上丑闻,这样的地方,别说带走一个,带走十个也只是美事。但艳谈都源自想象,要是种种细节公之于众,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兴高采烈赶过来的路上,周书阳甚至连视频播放的场合都想好了——回航前会有场晚宴,所有人都在,一定让江铖大大地“风光”一把。

手下原本劝他不用过来,反正摄像头都放好了。可周书阳不听,脑子都被自己这轻而易举的胜利冲晕了,非要看这现场的热闹。

结果左等右等,隔壁房间一片安静,监控摄像头里只有那个女人,浴室的灯倒是亮着,久久却不见人出来。

他心里暗骂江铖瞎讲究,又骂手下那药到底有用没有,甚至没注意到门是什么时候被反锁上的。还是手下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出去,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周书阳再蠢也知道自己是上当了,气得手都要敲肿了,门外终于有人说话,不紧不慢,悠闲道:“表哥,还是安静点吧。你挑的地方好,叫不来别人的。”

“江铖,你个婊子养的野种……”周书阳污言秽语不断,“还不快放我出去!反了天了!”

“太吵了。”江铖皱眉,闻言杜曲恒立刻示意身边保镖进去,里头一阵摔打的声音之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你就在这里看着他。”江铖压了压太阳穴。

杜曲恒点头,又问他,“那个女人……二少?”

不知为何,江铖反应似乎慢了一拍,顿了一下才说:“夜再深些,安排她下船。”

“知道了。”灯光下,江铖的脸莫名有些苍白,杜曲恒担忧道,“二少,你怎么了?”

“没什么,喝了酒有些胃疼。”江铖抿了抿唇,“你看着周书阳,我上去了……你刚问梁景那边怎么样?”

实则今天海上风浪大,信号不好,电话没打通,可杜曲恒看他说话这几分钟的时间脸又白了几分,犹豫一下说:“没事……我叫医生来吧,陈医生在船上。”

“不用了。”江铖摇摇头,“刚才我看王琦似乎有事,你等会儿联系她问问,如果要见我,就明天。”

说罢,也不等杜曲恒答复,转身往楼上去了。

杜曲恒总觉得他脸白得吓人,越想越是担忧,可周书阳还在这里关着,他一时也走不开,犹豫片刻,联系了随行的医生,只道江铖大概是犯了胃病,让去看一看。

“二少没开门。”不过一刻钟,陈医生下来了。

他是江铖用惯了的人,跟杜曲恒也相熟,听见旁边的房间似乎有些动静,全只做充耳未闻。

“应你了?”

“说没事。”陈医生顿了一顿,“只是我听着他声音的确有些不大对,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闻言杜曲恒也不由得皱了眉,但也知道江铖说了不用的事,从来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给医生开门,自己上楼也无用。

“兴许是我听岔了。”陈医生也明白这一点,想了一想又说,“他胃疼也是老毛病了。今天是吃什么了?随身有带药吗?”

杜曲恒摇头:“就是什么都没吃,单喝了两杯酒,就算带了也要肯吃才好。”

“也是。”医生跟着也叹了口气,“开了那么多药,二少肯好好吃,早就没事了……说是忌讳行医……”

他想了一想,倒也谈不上,只是开的药都吃得有一顿没一顿的:“实在也是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一直这样,迟早……”

“陈大夫。”杜曲恒打断他,满脸的不赞成,“慎言。”

“怎么又是我不谨慎了,不是你先起的头……”

他话还没说完,杜曲恒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异常敏捷地冲到了窗边。

“怎么了?”医生也愣住了。

杜曲恒没应声,眉头紧锁着,细细听了好一阵,才发现那异常的响动是隔壁房间朝外的窗户没关严实。

“没事,听错了。”他松了口气。

周书阳被关在这里,江铖一时又没有下一步指示,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好。

“你先上去吧。”他对医生说,想了一想,尽管知道八成是用不上的,也还是道,“药也备着吧,晚些二少要是肯吃了,不至于手忙脚乱……”

说话声渐渐远了,只有汹涌的波涛还在黑暗中呜咽。

分不清是海浪还是雨水穿过的窗户的缝隙浸湿了梁景的半边衣袖。

但他并不感到冷,这个房间大概是装杂物的,黑暗中看不清放了些什么,总之是堆得密密麻麻,倒是很闷。

今天上船之后,很快锁定了周书阳的位置,跟着他到了宴会厅,又到了这里。

只是周书阳身边一直都有人,不是好时机,梁景也不能靠得太近,不清楚其中所有内情。但哪怕只看眼前情景,大概也能推测,总是周书阳想要算计江铖不成,反蚀把米。

现在周书阳被控制起来了于他而言不算好事。杜曲恒并几个保镖守着,更难下手。

赶不上计划是常态,从来也没有一帆风顺。

想要冒险支开人,如果只是一时半会儿,总是有办法。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把周书阳顺利弄下船的机会的确不太多了。

要是不能确保一击即中,就得徐徐图之。他回忆起回Z市前,厅长同他闲聊了一场,最后一句就是这个。

梁景清楚,眼下的局面,带走周书阳已经不太现实,抓紧下船才是避免得不偿失的最好出路。

但无论他如何强迫自己冷静,可思绪总也沉不下去。

他当然明白这种焦灼与眼前的境况,与周书阳,杜曲恒,乃至这整船上的所有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而一旦稍微放纵思绪,首先想起的是一件无关的小事。

少年时候江铖喜欢吃莲子,只是嫌莲心太苦,总要自己给他剥干净了才肯吃。

现在也还是一样怕苦吗?所以不肯吃药?

这不是大毛病,就算是,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大事。梁景心里很明白。

不用说别人,只是他自己,过往这些年里,性命垂危,生死攸关的时候都不止一次,胃疼又能算什么?

可是明白,又怎样呢?思绪一旦游离了这一瞬,就有无数的念头跟着起了。

床头上的药,阿姨的话,卧室里深夜不灭的灯,最后想起的,是江铖苍白的侧脸。

只是梁景却有些分不清楚,这印象到底是少年时候?是那天离开地下室前?还是今天在轮渡的阳台上,夹在指尖明灭的烟火,映着他瘦削的面颊微微凹陷。

‘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不知道吃了多少年药了。’

梁景有些想不起这到底是江铖什么时候对他说的了。却能很清楚地记起他的语气,平淡的。像一层薄薄的冰。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知道了,听到了,那下船之前,就总得再去看他一眼。

只去看一眼,只一眼就好。

梁景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步伐却匆忙得仿佛担心这一眼的时间也没有。

上楼梯时甚至撞到了栏杆,但那个瞬间并不没有感到痛,也忘了去担心是否被人发现,只是懊恼多浪费了这一秒。

一层宴会未散,江铖又不喜欢人打扰,最顶层的客舱只有几个随时候着的服务生,倒为梁景提供了方便。

跑得太急,停在那间三面环海的豪华套房外时,安静的走廊里最分明的,是自己的呼吸。

没有钥匙,不能敲门,也不应该进去。

可是推开旁边的空房,再撑着栏杆,翻进隔壁阳台,整个过程的确也没有一丝的犹豫。

哪怕中间隔了两臂长的距离,哪怕往下深不见底的海水在黑暗中翻涌着宛如蠢蠢欲动的猛兽。

可就算真的坠落被吞噬,也绝不会是因为海水。不跃这一步,才是真的会跌落万丈深渊。

没有开灯,偌大的奢靡房间中,空无一人。

晦暗的月光,透过云层和被他闯入时掀开的窗帘间隙,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又与另一束微弱的灯光交错。

梁景顺着光看向浴室,他听见了水声,和隐藏在其中的,细微,却也分明的喘息。

喘息声缠绕住他,如同一根丝线,被最巧手的绣娘劈成三十二根那种。用来绣风,绣雨,绣黎明时消失的朝露和一切不可捉的事物。

小南山,他的房间,如今江铖的卧室,就曾经放着一面苏绣。他回来之后再没见过,不知去了哪里……

梁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江铖恐怕不止喝了酒,也不是胃痛……

可喘息声却像一尾小蛇或者蛛丝钻进他的血脉骨骼中,纠缠着,牵引着他的脚步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浴室充盈着的是盛放的橙花般略带苦涩的香气。

壁灯的光线反射过深蓝的瓷砖带着一层冷淡的光晕,笼罩住浴缸里江铖的身体。

湿透的,敞开的黑色衬衫下,他露出的皮肤白得叫人目眩,心口却发红。

水还在不断从浴缸里溢出来,但梁景此刻已经听不见水声了,只有江铖压抑的急促喘息和自己的心跳声连在了一起……

“滚出去!”

看清楚来人这一刻,江铖的警惕消失了,脸却蓦地白了,神情从震惊最后定格为愤怒。

他咬着牙撑了一下想起来,身上依旧发软,抓起手边也不知是什么径直砸过去,又重复了一遍:“滚!”

而梁景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却不合时宜地想,十年了,他们遗落的,何止一面苏绣呢?

他没有出去,迎着江铖愤怒又带着压抑的目光一步步走向他。抬手脱了外套,自己也跨进浴缸里,水把他们缠绕在一起……

“难受?”他轻声哄他。

“我说滚,你听不懂?”江铖咬牙道。

浴缸并不算窄,可他俩都生得高,两个大男人叠在里面,还是太挤了一些。

江铖推了他一把,手上却没什么力气,梁景充耳不闻,只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顺着他柔韧的腰线往下滑……

江铖愈发猛烈地挣扎起来,水花四溅。梁景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尾不安而美丽的鱼,只好耐心把他扣得更紧:“别乱动,乖,我不做什么,我帮你,你这样不行……”

江铖充耳不闻,一个劲只是推他,突然,却又停住了手。一滴滚烫的水,砸在了梁景的颈窝。

“……我弄疼你了?”梁景慌乱地看向他,顺着江铖的视线终于发现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他也不知道这口子哪里弄的,可能是从地下室出去时候划的,也可能是刚刚上楼或者翻过阳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