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这个...”前台小哥显得有些为难,“不知先生您...”
“你就跟他说,我叫顾泽。”顾泽扬起唇角,笑得十分含蓄。自以为多亲切,在易砚辞这种熟悉他的人眼中看来,活脱脱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前台犹豫片刻,在顾泽一身贵气逼人的着装下败下阵来,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前方会所电梯叮一声响起。经理带着一众人呼啦啦从电梯里出来,隔着老远就开始朝顾泽鞠躬:“哎呀顾少,您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好来迎接您啊。”
前台有些愕然于经理这过于狗腿的反应,呆立在一边,经理责怪地看他一眼:“瞧你这个没眼力见的,这是我们大老板!”
前台张大了嘴,连忙也对着顾泽鞠躬,经理紧跟着赔笑脸:“新来的不懂事,顾少别见怪啊。”
顾泽打量着眼前满脸堆笑却十分脸生的中年男人,问:“楚哥呢。”
经理李然的笑僵硬了一瞬:“奥楚哥啊,他不是女儿在国外留学嘛,待得久了不想回来了。前两年楚哥就带着嫂子一起去美国找女儿去了,现在一家人都定居在那。我是楚哥一手带起来的,我叫李然。承蒙楚哥和赵总看重,现在忝居经理一职。”
李然边说边搓着手:“一直听说顾少一表人才,今天见到都觉得传闻说的太含蓄了,这简直天神下凡啊。”他说着,眼珠又落到顾泽身边的易砚辞身上,表情更加夸张,“天哪我刚才没注意瞧见,罪过罪过,这位想必就是易总了吧。易总好易总好,久仰大名,易总和顾少真是般配,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佳偶天成啊。”
顾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然一堆马屁把他拍得脑壳发胀。他本心说这不是赵砺川平时选人的风格,后来想想这地界,多少也是因地制宜了。
听到最后一句佳偶天成,顾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眉毛。转眼去看易砚辞,对方倒比他淡定多了。
这家伙演技不错。
“寒暄的话先不说了。”顾泽微抬手,止住李然话头,“我很久没过来,你先带我从头到尾转一圈,然后再把近几年账目明细和业务往来给我看看。先上去吧,”顾泽指了下电梯,“一层一层看。”
他率先迈出步子,扫了眼李然身后跟着的人。应当也都是管理层的,一水的生面孔,从前的老人竟是一个也没留下。
这就很不正常了。
“不用这么多人跟着,”顾泽道,“李经理,劳烦你陪我们转一圈了。”
“顾少这是哪的话啊,这不是我职责所在吗。做梦都想着哪天能为大老板服务一次,今天我这梦想啊可终于实现了。”
三人坐电梯到了二楼,二楼是酒吧舞厅,北边还有个正经门头可以直出直进。这个点客人大都嗨过退场,剩下少数醉倒在沙发上瘫着。除此之外,就只有做清洁的员工穿梭在舞池和卡座间忙碌。
顾泽站在舞池中心往上看,果然看到三楼连廊的栏杆。脑中画面与现实场景重叠,一瞬间,他仿佛亲眼看见自己在围追堵截下被迫跳楼,重重摔在卡座上的情景。
下一秒,手忽然被人握住。
对方的手并不温暖,比顾泽凉上数倍。陡然相触,冰得顾泽一个激灵,却又很好地将他从那满目疮痍的片段里拉了出来。
顾泽回神,对上易砚辞稍显冷厉的眼睛,听见对方说:“你在想什么。”
顾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反握住易砚辞的手:“关心人可不能这个语气。”
顾泽凑近他,压低声音,十分嘴欠地补了一句:“这样可追不到女朋友的。”
顾泽边说边紧盯着易砚辞,他知道自己很恶劣,但也确实很想看到易砚辞面具碎裂的样子。眼角眉梢流露出那种害怕被拆穿秘密的惊慌,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精彩。顾泽甚至有些期待,因为这样,他能切实从易砚辞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他的喜欢。
顾泽还是失望了。
易砚辞简直把伪装功力修炼得炉火纯青,顾泽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冷冷说了声:“无聊。”就要挣开手。
顾泽又岂会让他松开,十指相扣牢牢牵着,嬉皮笑脸道:“手这么凉,我给你捂捂。”
易砚辞终于也不自在起来,快速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李然,李然识趣地转过头看天看地。
顾泽有点被易砚辞可爱到了,他低头笑了两下,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好了,办正事。”顾泽认真起来,“李经理,去三楼吧。顺便员工名录给我一份,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我认识的。”
他最后一句话音沉了沉,语气有些微妙。
一直堆着笑脸的李然终是控制不住地面色微僵,又立时调整过来,笑道:“好的,没问题。”
他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擦掉渗出的冷汗,接着趁顾泽二人转身的功夫,看向几步之外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员工。
那员工随之抬眼,冲他点了点头。
李然这才放下心来,几步上前:“来来来,我给您带路,小心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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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应剧情可回顾18章~
第29章 温柔
“这就是全部的员工名录?”
三楼走廊, 顾泽低头翻着崭新的员工名录,装订很粗糙,纸张甚至还微微有些发热。他感受着指尖热度, 只觉心头火也跟着被勾起来。
连廊灯光昏暗, 顾泽单手抄兜, 站得很随意。但不知是否因为环境太幽闭, 他抬眼看来时, 李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被那若有似无的凌厉盯得发毛。
“是,是的啊。是这样顾少,我们没有实体的员工名录, 所以这是我让他们现打的, 可能有些粗糙, 您别介意。”
顾泽从头翻到尾,随后合拢递给易砚辞,让他也看看。接着微抬下巴, 示意李然继续带路往前走。
李然赔着笑脸侧身前进, 顾泽见他竟没有要去包间的意思,自己推门而入。三楼的包间还算正常, 与普通的KTV包房无异。到了四楼VIP区, 就多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每间VIP包房的左侧, 都加了一张长方桌。顾泽伸手往下摸,果然摸到桌下抽屉,往外一拉,里面是空的。
顾泽回头看李然,对方依旧低姿态赔笑,却是半点没透出什么心虚慌乱。
真是个老油条。
“这桌子干什么用的。”顾泽用手指关节轻敲了敲桌面, 问。
“这个啊,就是给客人们消遣用的,打打麻将,打打牌什么的。”
“消遣。”顾泽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纯娱乐,不涉及金钱?”
李然吞了吞口水,犹豫起来:“这个...客人怎么玩,我们是不干涉的。但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是遵纪守法的。”
“而且...”他靠近几步,压低声音,“您知道的,赵总长袖善舞,这片辖区的负责人跟他那可是称兄道弟。不会出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他说着,语气里竟还有些得色。
易砚辞看了眼顾泽的表情,在其开口前问道:“五楼是员工宿舍?”
李然转向易砚辞,笑着点头:“对对,这会他们可能还在休息,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起来,您们见见?”
“不必了,让他们休息。”顾泽打断他,“我简单看一眼。”
顾泽脸色和声音都很沉,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掩藏情绪,有什么事情全都写在脸上,别人看不出只是因为不了解他罢了。
“看完了?”
顾泽忽然转向他,易砚辞一时竟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顾泽努努嘴,将他手里的员工名单拿过来,拍给李然,接着拔步往前。
易砚辞看着人离开,耳边像是放了个复读机一般重复回响着顾泽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明明刚才还是冷冽的,怎么那三个字忽然说的那么...
温柔。
“喂。”门外探出一颗脑袋,顾泽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答应做顾问,可不许磨洋工,走了。”
易砚辞回过神,转头瞥了眼那张一尘不染的长方桌,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出去。
五楼非常安静,布局有些像普通旅馆,印象里这边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两人一间,有单独的冰箱、洗衣机与淋浴房。不过这是顾泽之前了解的情况了。
于是他问:“现在还是两人一间吗?”
李然顿了一下:“有两人一间,也有三四个人一间的。”
顾泽没说话,李然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垂头跟在后面,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走过几个房间,再转个弯,顾泽看到一个开放区域,有沙发和书架。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感涌上心头,拔步往前走。
“这是我们的公共休息区,赵总特意安排的。平时可以在这看看书,喝喝咖啡什么的,这边备了咖啡茶包。”李然指着一旁的福利陈设,顾泽的目光却被占据整个墙面的大表格吸引。
这表格顾泽挺熟悉的,公司年末冲刺阶段,经常挂表格写目标来进行激励push,也就是员工很讨厌的kpi进度公示。
这张表形式也差不多,上面一行是各项指标,左边一列是员工名字和照片。按每季度销售总成绩从上到下排列,最后一名左侧还贴了个红色的淘汰。
顾泽微蹙眉:“末位淘汰制?”
“没错,”李然侃侃而谈,“为了加强员工的积极性,我们现在实行季度效益末位淘汰和按绩分配制度。刚才跟您说这边有两人一间也有三人一间,其实还有单独一间的,都是按每月营业额来分配的。有压力才能有进步嘛,销冠自然得给最好的待遇了您说是吧。”
顾泽走上前仔细去看表格内容,李然觑他脸色,又补充道:“这些制度都是赵总一手制定的,奖惩机制都有,实行以后啊,我们金芙蓉营业额那可是飙升。”
表格内容写的非常详细,前面还算正常。各项营业额譬如客户开酒、小费、VIP充值续费等。后面几列不客气点说,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客诉次数、迟到次数、早退次数、工作时间看手机次数、在休息室的时长,甚至于上厕所次数、上厕所时间。这些竟然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超过就会被记录并扣钱。
顾泽一时不知如何评价,营业额飙升,他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如今的制度竟然严苛到连上厕所次数都要管,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员工难道不会反抗?
难怪走了那么多老人。
顾泽又转眸扫视整个休息区,发现角落墙上竟然还挂了一根藤条,上面似有深红色、像血迹一样的点点痕迹。
顾泽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就发生在此刻所在之地。
他被人强制按坐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趴着一个陌生少年,赵砺川手持藤条狠狠抽向其背部,少年鬼哭狼嚎,吼得顾泽耳膜发痛。
顾泽陡然晃了晃脑袋,单手捂住耳朵。
易砚辞从后面抓住他手肘:“怎么了。”
顾泽抬手,示意没事,转身下意识盖住了易砚辞尚未收回的手背,对方怔了一下,没动。
顾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主观意识还停留在那段画面里,他缓了缓,问李然:“这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还有体罚?”
李然见他表情不对,似乎并不赞同这种管理模式,刚才那股得意劲当即收敛:“没有没有,吓唬人的。您知道的,有些小男孩刚进来刺头得很,不吓唬吓唬根本不听话,不会真的动手的。”
脑中画面揭露了身前人的谎言,顾泽不太确定原著中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这里并看到那一幕的。但对方目的很明显是要杀鸡儆猴,难道跳楼跑掉一次,之后还是被赵砺川带到这来了?
不仅把他强硬压制,还在他面前打人威慑。这是什么意思?
顾泽脑子一团乱。一是画面太破碎,前后无法衔接。二是画面里看到的赵砺川跟他认识的赵砺川简直判若两人,这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譬如先前,顾泽从来没想过,赵砺川会在管理他的产业时将自身威信树立到顶峰,并完全消弭掉他的存在。到后期,这里的人甚至完全不把顾泽放在眼里了。
不,别说后期,怕是现在也已经是这样了。
顾泽脸色实在过于难看,李然见场面有些控不住,连忙道:“我嘴笨,也不了解您的脾性,赵总马上就来了,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等会赵总一定给您详细解答。毕竟是老同学嘛这个互相都了解。”
顾泽抬眼看过去,问:“我有说要让他来吗。”
李然当即语塞:“这...那,那我让赵总回去?”
“不必了,我确实有些话想要问他。在他来之前...你,”顾泽紧盯着李然,用手背打了打其握着的员工名录,“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