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风来才
徐铭生吸取教训,持观望之姿表态:“我不反对。”
“爸,我真爱您!”
徐昭跳起来抱住徐铭生,欢快得像个孩子,徐铭生僵着看他撤离到门口换鞋,手腕动了动,把钥匙扔了过去。
“对了,孟北那天找我聊,想让我带排你们下一阶段的经典话剧。我没应他,说要先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家里人同意。”徐昭接住钥匙,“爸,《雷雨》您带最合适,到时候您正好把我的表演一次看够,也给我们这帮后浪打个样。”
臭小子嘴甜,徐铭生还沉浸在拥抱里无法自拔,头脑一热放出豪言:“既然喜欢,你就和人家男孩儿慢慢相处,大方点,务必真诚。你妈那里你别担心,要能谈半年以上,这事我去和她说。”
徐昭闻言又要袭击徐铭生,没袭中,被人赶出家门。他钻进车里嘿嘿乐,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敞亮。
徐昭给卫鹤清发消息:小卫老师,快中午了
徐昭:你下课没有?
徐昭:我去冰场找你吃饭
发完等了一会,徐昭热车,卫鹤清没回消息,反倒是贺呈柳来了电。这家伙自长假出游回
来就总有事,神神秘秘,连约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两人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上周,他被卫鹤清从冰面搀下来,回家后贺呈柳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的室友是不是小卫老师。
「是他。」徐昭当时回复,「我在高铁上不是跟你说过?」
「你哪跟我说过?」贺呈柳否认并问他,「你们在冰面上聊什么了?」
「聊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徐昭正愁没人分享喜悦,「柳儿!我追上小卫老师了!我现在和做梦一样!他亲口说他喜欢我,还想和我长久相处,我太激动了!!」
「你确定你没会错意吧?」贺呈柳让一堆感叹号晃得眼晕,又告诫道,「小卫老师人挺不错,你要真喜欢最好负点责,别像我之前似的,只想玩玩儿。」
「确定。不用你说。」徐昭继续咏叹,「柳儿,我终于也要谈恋爱了!!!」
「……恭喜,你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人了。」贺呈柳敷衍,过了会没憋住,也开始狂打叹号,「我还是想不通,你这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铁直,到底是特么什么时候出的柜,还背着我!!!」
「我不是怕早说了你看上我么。」徐昭发皱眉坏笑的表情,「柳儿,我觉得我其实不直也不弯,真的,我对别的男的从来没有感觉。可小卫老师,他完全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的性向就是他,他简直就是来给我开窍的,他就是我爱情的启蒙……」
贺呈柳到这儿不理他了,回复三个再见的表情溜之大吉。徐昭回想起来还觉得好玩,接通电话问:“大忙人,找我有事?”
“有。”贺呈柳的语气不像要扯闲,“小卫老师和你在一块么?他今天没来冰场,周翔联系不到他,让我问问你。”
如果不涉及卫鹤清,徐昭一准得问周翔为什么使唤你传话。但现在卫鹤清占据大脑,他只顾给油加速,收起玩笑口吻回道:“我在外面,这就回家。你们等我的信儿。”
第42章 我们这种关系需要这样吗?
停车上楼,徐昭是一步两三个台阶跨上去的,开了门进屋,次卧的门竟然开着。
卫鹤清睡觉出门必锁门,即使两人熟成这样,这个习惯依旧没改。徐昭往里探头,看到床上鼓着一团,放心了,先去玄关换鞋。
不管怎么说,人没有丢。
“小卫老师。”
徐昭捏着嗓子在门口叫人,估计卫鹤清是睡过了,想叫他起来还有点舍不得。叫了几声,卫鹤清无动于衷,徐昭觉得不对,又敲了两下房门作为请示,大步流星走到床边。
卫鹤清缩在被子里,捞出脑袋一摸,烫的。
“徐昭?”
卫鹤清被这一下冰醒了。徐昭的手沾点外面的风凉,他下意识把额头往他掌心送,身体却更深地钻进被子里,一手抓着手机,眼神蒙昧。
“你发烧了。”徐昭拿手背贴贴他的脸颊和脖子,“吃过退烧药了吗?”
卫鹤清摇头,脸歪着枕上徐昭的膝盖。徐昭正要去给他拿药,见此佝下身子轻捏他汗湿的长颈,柔声问:“怎么不舒服?”
卫鹤清好喜欢他的问话方式,觉得他好香好凉,手的触感宽大舒服。
“脑袋热,”他仰起脸,“但身上冷。这屋太冷了。”
这句说完,卫鹤清像才醒过来,很羞耻地把头砸进床褥,逃避自己不像样的软弱依赖。徐昭托起他前额手臂一抄,卷饼似的给卫鹤清裹着被子捞了起来。
“是太冷了。咱去主卧休息。”
次卧很冷,徐昭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只是降温的冷,更多是常年晒不到阳光的阴寒。他托抱卫鹤清逃离冰窟,卫鹤清直着身子形同被冻僵的冰棍,出门前差点撞上门框。
两人进了徐昭的卧室,乱乱的,东西堆着,太阳慷慨地照遍整张床,温度一下飙升好几度。卫鹤清喝过药靠在床头,脑袋顶被徐昭轻轻捏按,人不由自主又软了下去。
光是张温暖的大网,卫鹤清在徐昭的催眠术中合上双眼。再一睁,周围融融发亮,大白天的训练馆外有排看不到头的栾树。
“心理问题?你有什么心理问题?之前你说你心脏疼,后来说自己呕吐、失眠、浑身无力,队医带你去查,什么也没查出来,现在你又开始编排别的。我都纳了闷了,那么多孩子每天训练,怎么就你事多!你练得很好吗?做个三周跳还能摔!卫鹤清,你甭这么不说话地看我,你不就是不想练了?今天我满足你!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就让队里所有人都觉得你有病不适合参赛!就让他们都拿我当成个苛待孩子的疯子!”
卫鹤清让一连串高分贝的呵斥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被扯住胳膊狠狠拖拽。不远处有路人看他,他甩不开,很快四肢僵直地往下坐,张口说着他自己听不懂的话。天气在一瞬间变冷了,他的胳膊变瘦了,身上很疼。拖拽他的人还在骂他,也许还打了他几下或者揪扯了他的衣服。
穿了很久的训练服,青色的,单薄经不起拽。上面的logo已经掉漆。卫鹤清看着它在自己眼下变形,想高声叫却叫不出来,他的世界失去了声音的出口,只剩脑中回荡呐喊,尖如唳嘹。
“我不去了!不去医院!不去了!”
卫鹤清再次睁眼,满脸汗,上半身直挺挺的,从徐昭的怀抱里不停往外冲。徐昭不敢撒手,一只手搂着,一只手上下拍背,驱魔似的,要把可怕的梦魇替卫鹤清赶走。
“小卫老师,没事了,我们醒了,不怕了。”
卫鹤清喉咙里滚过很凶的咕噜声,瞪着双眼去看徐昭,眼里的破碎难堪慢慢变作空白。徐昭继续拍着他叫他,又片晌过去,卫鹤清彻底安静下来。
“这吓的,”徐昭松了口气,哄他道,“转过来我看看?”
愤怒的小鸟现在很温顺,没了折断骨头也要突围的狠劲,转过脸,胳膊像翅膀一样耷在徐昭臂前。徐昭好好看了看他,拿额头贴他的头、脸贴他的脸,半是安慰半为试探温度。
还烧,没怎么降。
从上午到现在一天过去,卫鹤清始终烧得很高,吃了药退了两小时,很快又复烧起来。傍晚时候他短暂地清醒,要了水,喝了又吐,抱着被子团成个让人一看就心疼的球,哼哼一会,陷入无知觉的昏迷。
徐昭这期间给家里打了电话,姨夫在医院工作,建议他关注患者体温。这阵子流感盛行,如果持续高烧最好要来医院。
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患者不肯。周翔的忠告他还没忘,更别提卫鹤清刚才的梦话惊心,犹在耳畔。
思索再三,徐昭同卫鹤清商量。
“小卫老师,你的体温退不下去,一直烧着不行,我带你去趟医院好吗?”
“不去,”卫鹤清果然拒绝,“我再吃个退烧药试试。”
“傍晚给你吃过了。你还吐了,忘了?”
“那……那我再睡一觉看看。发个烧而已,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扛什么?扛着多难受啊。”徐昭捏他鼻子,“医院离得又不远,咱开车去,很方便。再说我担心你是得了流感,需要对症的药才好得快。”
卫鹤清没说话,眼神有点呆,似乎是听到了一个从没听过的理论。徐昭看他这样当他是同意了,说了声“等着”,跑去次卧给他拿衣服。
徐昭抱着衣服跑进来,卫鹤清说:“还是算了。其实我有点害怕去医院。”
这话脱口,两人同时愣了愣。徐昭因为卫鹤清主动袒露心声而惊喜,又因为这份心声本身的内容而难受。
“你以前受过伤,在医院治疗时遭罪了,是不是?”
徐昭一猜便猜对大半,他觑着卫鹤清默然的神色抖开外套,心里很疼,但没忘记这会最重要的是带他看病。
“小卫老师,你把胳膊抬起来听我说。这次咱是发烧,和之前不一样,去了充其量做做检查、打个针,很快的,我保证。到时我全程陪在你边上,你怕了随时告诉我,那只也抬,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卫鹤清糊涂着穿好外套,抓起手机一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多。解锁进去,界面停留在他和周翔的聊天,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半要请假的文字,没有发送。
“我跟周翔说过了,他知道你生病。”
徐昭什么也不耽误,边给卫鹤清的脚上套袜子边抽空说明。卫鹤清看了眼他有些疲惫的脸,再看窗外,是无限漆黑的天。
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深夜不睡觉,而是选择守着他、带他去医院,只为不叫他硬抗?他说了不去,说了好几次,对方竟然不烦,还很耐心地说服他。卫鹤清从没被如此对待过,他有点受宠若惊,也有点迷茫和困惑。一个床伴用得着做到这种程度吗?这太奢侈也太不可思议了。此时此刻,卫鹤清无法在他和徐昭之间找到明晰的责权关系,徐昭的所作所为让他萌生出一种不知针对什么的动摇。他晕乎乎想不明白,但对徐昭的好自觉受之有愧——
这么久了,他俩甚至还没玩儿过一次。
“徐昭,这样太麻烦你了。”卫鹤清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这种关系需要这样吗?”
“当然需要,就是我们这种关系才要这样啊!”徐昭被逗笑了,“小卫老师,我那天喝多,跟你叨叨一晚上的时候你烦我吗?”
烦什么,多可爱啊。卫鹤清摇了摇头。
“那不得了,你比我当时乖不知多少倍,我更不觉得麻烦了。”
徐昭说着伸手去抱卫鹤清。卫鹤清犹豫了一下,徐昭直接把他的两条胳膊拴在自己脖子上,佯怒地去撞他的额头。
“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你用我还有思想负担?实话告诉你吧,我每天都盼着你使唤我呢,你越不拿我当外人我心里越高兴。”
撞完他又哄:“不想这些了。咱早点看完早点出来,要是你退了烧,我就载你去看红叶。”
“真的?”卫鹤清心动了。
“保证假不了。”徐昭四指擦过眉尾比了个敬礼的动作,“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你跟我去把病看了,我都答应。”
这一通思想工作做下来,卫鹤清成功被徐昭领进了急诊,抽血化验加上打抗病毒药水用了不到两小时,俩人从医院大厅出来天都没亮。
卫鹤清坐进副驾,车里开了暖风,温度正合适。这时间早餐店还没开门,徐昭把车开到便利店外,去买了包子和豆浆。
买完快开快进,没叫多少冷风透入。卫鹤清接过热腾腾的袋子抱在身前,里面一团团包子白白软软,他哪个都舍不得破坏。
于是卫鹤清偏头吸了口热豆浆,甜的,滑进胃里很顺溜。打完针他烧就退了,身上还是没劲,但头脑已经清爽不少。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的痛苦不是非得忍受才能结束。
“徐昭,谢谢你。”他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我感觉好多了。”
“是吧,那太好了。”
徐昭不邀功,笑出一口白牙,人灿烂而满足,好像只要他好起来他就高兴。卫鹤清被他这个笑弄得心里酸酸的,手指抬起,戳了戳他的梨涡。
“着急了?”徐昭会错了意,以为卫鹤清是在催他兑现承诺,“你先吃点东西,吃好了咱再出发。我说话算话,肯定让你看着红叶。”
能不能别说话了,每说一句他心就更酸。卫鹤清极力控制情绪,掩饰般地把袋子举过去,让徐昭拿包子。
徐昭看了他一眼,垫着纸把包子都掰开了。
“你吃,你看你喜欢吃哪个。我等你吃完再吃。”
包子被开膛破肚,里面藏着什么馅儿全部暴露,甜的咸的、菜的肉的……卫鹤清挨个把它们看了一遍,又去看徐昭,徐昭和他对视着笑了笑,毫无城府地把自己手上沾的一点流沙馅吸进嘴里。
受不了了。干吗这样。
卫鹤清心里的酸意顿时酿作委屈,很强烈的委屈,他把袋子唰地放下。
“徐昭,你别这样。”卫鹤清盯着那堆馅儿不重样的包子吸气,“你现在对我有点太好了。我受不了这样。”
第43章 你的需求我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