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 第3章

作者:沉默橙本 标签: 近代现代

梁策甚至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梁辰,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喜欢卓思远,你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这么恨我?”

就算恨,难道看着他被赶出家门,人生彻底转变方向,都还不够吗?

梁辰笑了一声,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继续说:

“董阳最后说,感觉那个人长得和我有点像。”

“但就是气质挺高冷的,眼睛只朝下看人那种吧。”

“和我长得像,应该和你更像咯?”梁辰发出轻浮的尾音,仿佛很享受自己现在做的事——

“你说,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

梁策挂断了电话,这时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但他觉得周围好吵。

他想安静一下,所以他把自己从现实里暂时解离出来,彷徨地观察曾经的记忆。他想起几年前出过的一次车祸。当时有个博主要拍的样品寄错了地址,快递来不及,他开夜车从北京去天津取。路上,已经失眠三天的梁策突然困到睁不开眼,和一辆没开夜灯的车迎面撞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梁策感受到的不是安全, 而是凶险的阻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保护得很好的死肉。

梁辰刚刚说: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应该是真心痛快,但也给了梁策一个选择。池安有暗恋的人,或许因为太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拿他当替身。梁策应该及时止损,应该让安全气囊撞到自己身上,感受幸存着才能拥有的疼痛,狼狈地至少被保护。

可是就在这个最该撤退的节点,梁策身上发生了最神奇的事情——他感到自己早该泯灭的好奇心重生了,然后无可救药地专注到池安身上:池安为什么去打舌钉和唇钉?疼吗?发过炎吗?梁策不知道,但梁策知道池安不能吃辣。上次他们吃饭,不小心点到一道没标明有辣椒的菜,池安喝过冰水,无助地吐出一点舌尖,哈着气说太辣了——梁策看得几乎忘记回话,因为池安确实也太辣了。他尽量克制地盯了一下对方的舌尖,他记得舌尖上什么都没有。池安的舌钉去哪了?

梁策好想知道。他意识到这一次好奇心真的能杀死他,能杀到让只有一具躯体的梁策横尸遍野。但梁策好想知道。

他甚至开始好奇池安暗恋的那个人。那个人应该很高,梁策也很高;他的嘴唇或许很薄,梁策把唇抿紧一些;池安可能喜欢那个人垂着眼睛看他,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怎么看任何人——这和梁策正好相反了。梁策在工作后养成习惯,总是专注地平视要聊天的对象。遇到比较矮的人,梁策确保自己坐下来和他说话,必要时还会调低椅子的高度。

他唯一一次长时间俯视池安,是在他们见过梁辰后去的电影院里。放映中途池安的手机掉到地上,他蹲下身去捡,过了一会儿用手碰了碰梁策的膝盖:“怎么办,手机掉到椅子下面了,帮我找一下。”池安抬着眼看他,双眼皮被挤深了,瞳孔显得更亮。他的手隔着牛仔裤放在梁策膝盖上,指甲无意间划了划他的膝头。

我来扮演他爱的人。梁策就这样轻易下定决心。俯视的角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尊神,能帮池安找到手机,也能让他一直开心。

第5章 他把床想塌了

池安没有问梁策他的生日是哪一天,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梁策的生日是池安从高中到现在的手机密码,怕被发现,和梁策一起的时候他在0度的室外把围巾拽下来,执着地只用面部识别解锁。梁策会自然地重新帮他把围巾拉紧一点——他一只手就能做到,另一只手又给要吃饭的餐厅打电话,沟通把预定的时间调晚,因为池安想走过去,因为池安想走很慢。

这么多年来,池安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他喜欢梁策。他把梁策的照片拿给好朋友莫帆看过——不是现在的照片,是池安藏在不透明实色手机壳里的那张。 蓝色背景,运动校服,莫帆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像个书呆子,怎么喜欢这种啊!”

“这是哪种?”

“有一种人,你看到他会很难想象他和别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想一下那个画面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就像那种人。”

真奇怪,对池安来说恰恰相反。池安觉得任何人在床上的样子都很恶心,除了梁策。在国外实习时他见过一个金发碧眼肌肉蓬勃的帅哥,朋友都说天啊 好想和他发生点什么。池安尝试想了一下,帅哥和一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发出野兽般莫名其妙的声音,这个人头发的卷在狼狈地乱颤,扎着身下人的眼睛脖子耳朵,喘着粗气只想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这个人抬起头,池安看到他的脸变成孙良的样子。

池安手开始抖,平静荡然无存,焦虑一手遮天,他又想掐自己了。那种事必须只能解决需求,谁妄图享受过程,谁就是在破坏规则。会付出代价。朋友会消失,17层,好高的楼,很多风,脸砸向地面。

但现在,池安想到梁策,他想到入迷,他把床想塌了。他想象自己躺在塌了的床里被梁策抱着,没有事情能再纠缠他了。他有一种纯粹的开心。

池安觉得梁策非常性感,性感的点在于他有一种神性,神性到让池安以为只有靠近他,才不会引发死亡。梁策骨相锋利,但不伤人,因为他好像不太在乎人,也没有什么需求和欲望。梁策平静得像一条河,所以流过池安的时候才能让他腿软。

如果拿出梁策现在的照片给莫帆看,她就一定能理解池安为什么喜欢梁策。“这么帅啊!怪不得,想吃点好的也没错。”——她应该会这样评价。但在池安看来,从高中到现在,梁策不是变美了,只是长大了。因为变美需要变,而长大只需长。对自我进一步的夸张塑造也是长大的一部分,所以梁策只要长大,就必然长成现在这样。

当梁辰问池安哥哥是不是在追他,池安回答没有,因为他讨厌梁辰。梁辰长着和梁策很像的脸,却让那张脸染上很多浮夸和不矜持。他看到一个抛弃神性,不再能让他安静的梁策,让他明明还没有得到就感受到遗失的落寞。他只想带着狗冲回梁策身边。

*

“先等一下,”池安正把照片之外更多的剧情补充给莫帆听,对方打断了他的讲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本来就是你的狗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当然是想和他在一起,狗我以后会说的,但总不能现在说啊。”池安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突然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跳出来和你说,我暗恋你十年了,我一直默默观察着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我好不容易才没有那么变态了!”——他理直气壮道。

“也对。几年前我陪你看完精神科去心理咨询,医生说你对工具的依赖其实是由ptsd引发的强迫症表现,”莫帆幽幽道,“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变态的定义。”

“我只是对自己变态,而且我不发作很久了。我健康一点才来认识他的。”池安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莫帆叹口气没接话,因为困难的事情她最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过手机想结账,扫开才发现池安已经付过了。

“我也没有很着急,”池安晃着杯子里最后一点冰块,耐心等它们化成带着一点酒味的水,“但什么时候能和他再暧昧点啊?”

莫帆说太清醒的时候是没办法搞暧昧的,她提议池安把梁策叫来。地点是一间偏僻的清吧,时间是他们认识后第三周的星期三。莫帆拿过池安的手机,用971121解锁,她给梁策打电话,装作很焦急,说池安喝醉了能不能来接一下他。

他们住在去哪都堵车的城市,但梁策赶来只用了一小会儿。推开门的时候,在角落的池安看到梁策清醒地迈进这个老套的剧情,迎着灯光在画面里居中,他突然觉得他真的喝醉了。

梁策单膝蹲到池安面前,他罕见地穿了布料柔软的毛衣,靠上去应该很舒服。这时莫帆已经走了,池安头枕在桌子上看他,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人要在恋爱时做一些烂俗的事,但现在他心甘情愿地演了起来,他笑着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梁策征求同意般碰了碰他的手,温柔地把他从椅子上扶到自己肩膀上,说我来接你回家。

池安手去拽那件舒服的毛衣,环过梁策的脖子,脸离他很近:“你为什么来接我?”他慢慢地问,露出真心困惑的神情,又把梁辰的原句转述给该回答的人:“梁策,你在追我吗?”

这是两个很冒险的问题,但池安环在梁策脖子上的手搭得更松。他此时有一种动物的直觉,和狩猎的豹子或织丝的蜘蛛很像,他觉得梁策不会跑,于是他悄悄靠得更近。

他们说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可在目睹那次意外前,还是孩子的池安最讨厌用工具。小时候每当要拧瓶子开罐头摘吊牌,他用手去掰,用嘴去咬,用牙去撬。而长大后他痴迷于工具,工具占满他人生各个角落,甚至包括职业:他成了兽医,学会这个最需要工具的专业,用工具治好动物,竭尽全力让它们不像人一样死去。

现在,梁策像一个拧不开的水瓶、一个紧闭的罐头或一股扯不断的绳。而池安坠入爱河,所以手无寸铁,只能像小时候那样用自己解开一个谜。他再一次抛弃了工具:他不等梁策的回答,手掌去贴他的脖子和耳朵,鼻尖抵上鼻尖,唇蹭过唇。再然后池安伸出舌尖,舔了舔梁策的唇缝。他想撬开他,那舌头就是最温柔的杠杆。

梁策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张开嘴,没有回应他。池安有点沮丧,在不上不下的酒精浓度里挣扎地想,他还有多长的路要走啊?

他感到梁策解开了他的胳膊,不再和他贴得很近。可然后又把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捧起他的脸。梁策吻了吻池安的额头。

梁策的亲吻郑重其事,又蜻蜓点水,就像他解惑时一样。他的眼神极其专注,然后清晰地回答:

“我来接你,因为我在乎你。池安,你在乎我吗?”

*

如果池安告诉梁策他在乎,他在乎了十年,梁策会高兴吗?

会再像刚刚那样托着他的头吻他一次吗?池安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吻,在安静的放着爵士乐的清吧里不紧不慢的、像承诺一样的吻。人无法用工具给自己这样的吻。

梁策承诺在乎他。怪不得大家喜欢听承诺,好好听啊。

池安想多骗一个吻。他仰起头,头发蹭了蹭梁策的手,装得眼神更迷离一些:“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梁策被他看得脸红了,但他没有再亲,只是叹口气:“你喝醉了。”

“对呀,喝醉了,喝醉了才敢这样要的。”

“所以如果没有喝醉……”

“如果没有喝醉,”池安伸手把梁策滑下来的碎发放到耳后,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小声但清晰地要求,“我会说,别只是在乎我。”

第6章 装醉和真狗

路惜第二天快中午来到办公室,发现梁策盖着一件大衣半靠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看上去刚刚睡醒。他敲了敲门:

“什么情况?你在这儿睡的?”

梁策皱着眉小幅度点点头,好像不太舒服:“昨天池安喝醉了,我把床给他睡了。”

“喝醉了?你送他回家的?但回的你家?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你来公司睡了?”路惜用在直播间讲卖点的节奏蹦出五个紧凑的问题,然后看着一个都没有否定的梁策愣了十秒,总结道:“离奇啊。”

“哪里离奇了,”梁策坐起来,打开外卖软件买牙刷洗漱,想抓紧时间恢复成更漂亮的样子,“我去接他,他在我车上睡着的。”

路惜不买账:“别装,睡着了不能叫醒吗?”

梁策抬头看了路惜一眼,破罐破摔道:“叫了啊!没叫醒,怎么有人睡觉这么好看?根本不舍得叫,我就把他抱回家了,抱着还要用脸蹭我,说什么想我,谁知道把我当谁了……”

梁策一张俊美的脸只剩委屈,小声愤愤不平:“可是当别人了我能怎么办,他就算拿我当臭狗一样玩耍,我也只会说好耶。”

路惜没忍住,噗嗤笑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自我认知特别清晰。回家之后呢?”

“我把他好不容易安顿好了,刚坐到客厅沙发上,姜琪突然说有急事需要电话,”梁策回完几条微信消息,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按摩仪那个客户每天晚上一过六点就找不到人,让他们审个五分钟的片子审了一周,结果昨天凌晨一点突然给姜琪发了一堆修改意见,打电话要求第二天必须改完发布。她联系不上博主又稳不住客户,只好给我打电话。”

梁策怕吵醒池安,跑到楼道里调解半小时,晚上刚被池安舔过的嘴唇又干涩起来,心里的缱绻旖旎被搅得一干二净。

路惜叹口气:“我早上在群里看到了,定的后天发?送了个视频号?“

“对,和博主确认了能赶上,”聊到工作,梁策的声音又恢复平静,“怎么可能白送他们,我让他们把三月营销节点的单子也先下了。”

“牛啊,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说话。”路惜往门框上一靠,看来准备再待一会儿,“你看上去什么都能聊,实际上什么都不能聊,因为你总是会换一种办法让别人得不到想得到的东西。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梁策揉揉太阳穴:“怎么一边夸一边骂我啊?还挺有效率的”

“纯夸你,”路惜眨眨眼,“然后呢?你没回去睡?”

“聊完都快三点了,我本来想回去睡的,我真的很困,”梁策想到这里,更绝望了,“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不知道池安晚上喂没喂狗,狗万一没吃饭怎么办…”

路惜:“……”

路惜:“听起来真狗啊。”

“他之前给过我一次家里的临时密码,过去一输居然还能用,我给狗放完饭、洗干净食盆、还遛了两圈才走的。” 梁策电话响了,他捞回手机,辛苦外卖员把牙刷放门口,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到家都快五点了,一想中午还有会,早高峰容易堵车,我留了早饭和纸条,想着直接来公司睡吧。”

路惜陪着梁策拿到牙刷,无语道:“池安知道你是这么能操心的人吗?”

“不知道吧,我天天装,”梁策拿着牙刷去厕所,“那个他暗恋好多年的人,听说挺高冷的,他应该喜欢那种话少很酷的男的。”

梁策挤上牙膏,借着刷牙允许自己把眉尾耷拉下来。池安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其实是最不酷的那个?他不敢想。毕竟就连路惜都会带着新认识的b站博主开跑车兜风搞搞浪漫,但梁策最会开的是保姆车。

梁策能把保姆车开得很稳,车像停滞不前一样一路向前。他的副驾驶位还和大学时一样空着,有的时候放着自己的包。当后座不再穿来宠物短视频的bgm时,他知道只有两小时休息时间的路惜睡着了。

”你先别气馁,“路惜安慰他,”要气馁也等中午和裴今团队开完会,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他来直播间的。”

裴今是前段时间古偶火起来的流量明星,正在代言路惜合作了很久的品牌。梁策看到机会,和路惜商量搞了个一小时的品牌专场,不收坑位费,让裴今一起播半个小时就行。路惜跑去和品牌老大吃了三次饭,最后一次和梁策发消息:“妥了。”

今天中午的会要商量具体执行,梁策得在那之前打消困意,这他完全做得到:“我知道,你放心——”

应该胸有成竹的梁策突然收声了。路惜问:“怎么了?”

“……我把电脑忘家里了。”

*

池安没戴眼镜,但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双手拿起来凑近去读:“饭在微波炉里。” 梁策是这样写的。

什么啊。说点别的啊。画个爱心啊。人呢?为什么不在家?有起床气的池安顶着睡乱的头发嘟嘟囔囔,然后他乖乖走到微波炉前拿出了早饭。

他不敢在梁策的卧室里待着,因为昨晚他睡在那张被他想塌过的床上。这张床太安静了。池安翻身,侧睡,把梁策的被子攒成一团在怀里抱着,脸陷在梁策的枕头里——床都不会响。池安被一种无法被打碎的安静包围,所以沉沉地睡了很久。

非常罕见地,池安没有做噩梦,这让他很不习惯,以至于醒来后他甚至开始病态地回想以前梦里的情节:噩梦里永远是夏天,他和朋友一起看到居民楼下面横着拉起一道红色的终点线。朋友说比赛的规则真无聊,就是要比谁能第一个冲过线。池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比赛,他一直问,什么比赛?你参加了吗?朋友点点头。然后朋友就消失了。池安站在终点线外,看到朋友从高空坠下来,砸断终点线,沥青路上血肉模糊,可周围所有人在鼓掌。池安吓得大哭,哭声盖过掌声,朋友的身体于是扭过头:“我自由了。”他刚刚死去,却无比鲜活。他看着池安笑。

池安永远大汗淋漓地惊醒,他会逃离被子,躲到窗帘后面,数着数用力敲自己的太阳穴。即使是现在他已经变好很多,在最安全的床上想到这一切,池安的手还是会发抖。

池安不再继续想下去,他不想这里也被污染。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间卧室了。

池安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接到莫帆电话的,对方显然是打来骂他:“让你搞暧昧,没让你直接拿舌头去舔!你行不行啊池安?”

池安嚼嚼嚼,把蛋清咽下去才为自己辩护:“可是昨天他真的太帅了。你骂我吧,下次还敢。”

莫帆刚要发功,梁策的电话进来了。池安换了一种声线,毫不犹豫地接通:“喂?”

梁策没有提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向他求助:“抱歉,我把电脑落家里了,能用微信帮我发个文档过来吗?我告诉你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