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橙本
池安的注意力被带跑了:“你和沈兰说了吗?孙谦划伤狗的事情。”
“我让她最近先别再带孙谦过去,具体的还没说。”
“嗯,那我去和她说,”池安看着他和梁策交叠在一起的手,声音不可救药地变柔和,“不喜欢孙谦就我来处理,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我前面说气话的。”
“都是气话吗?想打他也是吗?”梁策追问,“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告诉我好不好。”
池安沉默了一会儿,机场马上就要到了。他可以躲过这个问题了。
但是他说:“……我只想让你离他远一点。”
“我想让身边的人都离他远一点,”他疲惫地坦白,“希泽的事情过去太久了,根本没有能再惩罚他的地方。我也想过把事情捅到网上去,可是你知道当初就有多少人说那些是希泽要求的吗?说希泽勾引别人的男友,有特殊癖好,其实很享受当……”池安说不下去了。
“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希泽说,他们没有在谈恋爱,但孙良喜欢对他做这些事,这些事是为了解决需求,”池安艰难地概括着在心里回顾了无数遍的对话,“他喜欢孙良,孙良说只和他做这些,所以他觉得他是特殊的。”
“我当时完全不能理解,也因为被他吼懵了,很生气,所以转身就走了……我不应该走的。我说我害死他,不只是因为在更衣室我叫了人,还因为最后那天我居然走了。”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不走。我会留下来跟他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自愿的,但我觉得你也不知道。我想他告诉我,被打、被抽、被割破皮肤的时候,是真的觉得爽,还是只觉得疼?每次结束之后,是觉得解压和放松,还是只是委屈得想哭……他可以真的有特殊癖好,可以真的喜欢被打,但是至少,应该有人先帮他想明白,再告诉他怎么安全地做,而不是在他自己都没有答案之前,利用他的喜欢,他的不确定,他都不知道……”
池安停下来缓了缓,把哭腔憋回去:“他走这么久了,我不想他再被那样讨论,好恶心。”
“我也不想打孙良一顿,我怕真给他打爽了,”池安苦笑,“气死我了,变态怎么这么无敌啊?根本惩罚不了……所以我只想所有人都离他远一点,我想帮沈兰顺利度过试用期,安顿下来,打完抚养权官司。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终于看着梁策了:“我想让你离他最远。”
梁策把池安揽过来,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亲吻着安抚:“为什么?”
“说不清楚,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见到你,我觉得很恶心,”池安靠在梁策肩膀上,随口畅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见到他,不接触他,还让他身败名裂?没有吧,哪有这么完美的事情。要是有就好了。你帮我出气吧。”
车停下来,自动门开了,司机把箱子立在路边。梁策抓紧时间又亲了池安一口,认真承诺:“我知道了。”
*
路惜穿着无袖背心和牛仔裤走进KTV,下半身是Rick Owens,上半身是直播间卖剩下的。他单手提着两个外卖袋子,一边走一边回手机上的消息。察觉到带路的服务员在偷偷看他,他摘下棒球帽,友好地对对方笑。
“你……”小姑娘不确定地开口,“你很像我关注的一个知识区up主。”
路惜直播间什么都卖,就是没有知识可以让人付费。他摇着头把棒球帽戴回去了。
他给手机开了免打扰,这才推开包厢门吆喝:“您的外卖到了——”
“爱死你了,”大包里就坐着三个女生,两个在峡谷里激战,另一个朝他迎过来,扯开外卖袋子,里面垒了整整齐齐几盒烤鸭。
迎过来的女生叫Krystal,家里有好几个商场,做博主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多个社交身份。她刚从国外回来,和朋友逛街逛累了,就跑到旁边的KTV,边打游戏边等晚上那个局的人过来。一小时前,Krystal在群里嚎啕想吃烤鸭,路惜说顺路给她带。
她和路惜不久前才见过,在BR大秀的after party上。Krystal当时带了个男伴,路惜说想认识,还提前把人带走了。
“你俩后来谈的咋样?”Krystal用精致的长美甲卷着饼,“我本来还想让他陪我去下个场呢,那天我们换地儿喝到四点多才散。”
路惜擦了手,帮她把剩下的外卖盒子打开:“还成,但是第二天早上还得赶飞机,就没深聊。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类型了?两周前不是还在睡长发男大赛第一名吗?”
“我馋啊,”Krystal举一举手里的烤鸭卷饼,“但是顶多玩玩啦,我不会和他谈的。”
“为啥,谈一星期不也叫谈吗?”
“我可没有一星期能浪费在他身上,周二就去巴厘岛了,定了一周的安缦,我不是不舍得带人去,我只是带了更帅的。”
Krystal咽下一口,又补充:“而且他之前的破事太多了。”
路惜帮她在平板上点了无糖可乐,看似不经意地问:“啥事儿还能让你怕?”
“不是怕,是麻烦。而且如果是真的,我确实觉得他很过分,”Krystal擦擦手,划开手机,噼里啪啦敲了一会儿屏幕,示意路惜凑过来看,“你看,我前两天收到的。”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冒昧打扰了,请问你是在和孙良交往吗?我三个月前报了他的私教课,交往过程中多次被他骚扰。虽然我们确实暧昧过一阵,但是我没有同意过他当时的行为。具体可以看我之前发的视频。】后面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看了,她说两个人暧昧期间决定一起去旅游,开了两间房,但是孙良半夜去了她那儿。一开始就是make out,结果孙良亲着亲着开始掐她脖子,她一直拒绝,孙良还不停,最后她喊到旁边的住客来敲门,孙良才走的。”
路惜皱眉:“这视频没爆吗?现在搜孙良一点都搜不到。”
“她就不该在这个平台发。之前她的号更过一些跳手势舞的内容,不可能没男粉。结果她一发这个,全推给男的了,下面评论都是AAA王哥要找她看看腿,说她就是缺男人。给我看吐了都。”
“你想认识他我乐意帮忙,真要签我可不支持,这种人签回来太闹心了,”Krystal咽下最后一口烤鸭,“梁策肯定不同意吧?你每次不靠谱都是他拦着。”
“他最近忙着谈恋爱呢,下车前都得接个吻那种,”路惜语气吊儿郎当,好像只是开朋友玩笑,实则意有所指,“孙良好像和他男朋友不对付,你赶紧断联站队吧。”
“你说梁策?”Krystal震惊了,“想象不到,他被下蛊了啊?”
“看到他男朋友的脸你就想象到了,真的好看。到时候见面你就夸他对象温柔善良无私,记住没?啥词好夸啥,让他喂你几单好跟你爸交差,”路惜最后扫了一眼女生手机页面上的ID,一遍起身一边说,“我去上个厕所啊。”
他关上包厢门,关掉免打扰,把刚刚看到的ID发给了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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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更新!
第50章 真醉和真狗
梁策收到路惜短信的时候也在应酬。庄敬阳开播在即,他约了平台一个关系好的中层,有些隐/性/资源得再打点打点。
虽然明面上平台总说资源都是匹配好的,同一级别的博主有的就都一样,但在实际操作中,有太多东西其实不能被规定成具体数字,而梁策最擅长让这些东西向他的博主倾斜。
尽管听起来似乎很厉害,但这其实是梁策工作中最简单的一部分。因为这样的资源完全不难要,只是得找对人——不能找管事的人讨,而要找干事的人讨。很多人做到高层,眼里就也变得只有高层,所以他们才要不来这些。
梁策今天是开车来的,路上罕见地完全没堵,所以到早了整整半小时。他浅条纹衬衫的领口下垂着草绿底的领带,没有系,一长一短地悬停,尾端的尖像箭头一样点明腹肌的位置。
他快步走进餐厅,挑角落的位置坐下,先点了茶水饮料。然后趁约的人没来,在手机上搜路惜发来的ID:这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大写英文字母,头像是蓝色大耳狗,点进去后主页只剩几个视频。最新的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女生套了一个能挡住脸的特效,啜泣着讲她在酒店被孙良骚扰的经历,中间有一段甚至哭到完全听不清信息。
视频的标题上直接带着孙良的用户名,但是梁策之前在网上搜他时却完全没找到这条内容,说明要么是被人工降权过,要么是被举报到无法显示了。梁策点开评论区,这类视频下面一般都很热闹,但这一条评论的数量却少得明显,应该是已经被删过。他皱着眉浏览了一遍,即便是在维护过的情况下,里面仍然充满污言秽语。
作为身处行业内的人,梁策有时觉得大数据没有打破信息茧房,反而让信息茧房更密不透风:如果这条内容原方不动拿给他公司的女博主去发,哪怕其中作为传播内容不合格的地方再多,评论区至少也会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安慰和鼓励,因为推送给的人群不一样。这条视频在她们的频道里就会变成勇敢的、对的内容,可是在这里,称呼自己为饶茜的女生以为她错了。
在互联网时代的评价体系里,发出来的内容有越多人赞美,就等于内容越好。可明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如何让发出来的内容被对的人看到。
梁策此时手机登着自己的账号,他发现对方主页个人简介的部分显示他们有共同关注:饶茜也关注了庄敬阳。
现在很少有mcn签博主还拿账号归属权做文章了,只要不是自孵化,博主的账号都归自己,但是通常也会登录在团队工作人员的手机和电脑上,帮忙发视频、通过广告邀约或者看评论。梁策切换到庄敬阳的账号,再次搜了饶茜的ID,果然找到了一条未关注人私信:几周前的深夜,饶茜给庄敬阳发了一条长消息,大意是表达喜欢和感谢,说自己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每天晚上靠她的视频助眠,真的给了自己很大力量。最后祝她首播大卖。
这段时间为了筹备直播,公司给庄敬阳同步拉了私域群。梁策切换到另一个app,一个个群聊往下翻,终于在倒数第二个群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头像,昵称叫RQ。
他快速截了图发给沈兰,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看到约的人来了。
*
来人在公司里的花名叫安妮,她刚下班,画着淡妆,看起来心情不错。安妮和梁策已经算很熟的朋友,所以会在虚情假意里增加一些刻意的鲁莽来凸显真诚。她一坐下就问:“今天要不要喝酒?”
梁策开车就是没打算喝酒,但他刚要婉拒,安妮便凑过来:“你知道Eric进去了吗?”
Eric是之前直播业务的总负责人,比安妮高一级,但两人不算一个派系,这次出事说不定就是安妮这边的老大搞鬼。所以这件事虽然波及不到她,但如果没人空降,真说不定把她升上去。而如果安妮升了,梁策必须提前知道接她班的人又是谁。
想到这里,他道:“提前要我恭喜你是吧?别混着喝啊。”
两个人都不是老登,喝酒显然不是为了彰显权利,更多只是要打开话匣。安妮一上来就这么连着问,显然是准备好告诉他了。
他们吃了一个小时左右,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安妮说要再坐一会儿等家里人来接,而梁策刚想叫代驾,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家里也有人。
池安这两天回来后一直加班,下午突然给他发消息,说去他家补觉。
梁策不禁想,池安现在在家里干什么呢?不出门时池安喜欢穿宽松到有点拖地的卫裤,尺码太大了,就卷着边儿挂在跨上,露出紧实的腰和上臀的起点。他下陷的腰窝像专门用来放拇指的凹槽,让梁策想握上去证明他们有多契合。还想亲,挠,轻轻按一按,真漂亮。
酒是不是上头了?梁策恍惚地拿起手机,想拐家里的人出来:【喝酒了,可以来接我吗?】
两分钟后,池安回:【地址发我。】
池安打车过来,把放在停车场的et9开到餐厅门口。梁策从台阶上走下来,打开车门,占据视野,今天他身上是有颜色的。
梁策钻进车里,他的恋人伸来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门,又将他的碎发往后梳,好舒服。
池安问:“头疼吗?”
“不疼,”梁策边系安全带边看驾驶座上的人,“今晚这种要求让你头疼了吗?”他小心确认。
“你指的是,喝酒了要我来接吗?这个我大四梦到过,”池安把车开到主路,好一会儿没出声,还真回味上了啊?“梦里你很可爱。”
梁策有点困,但他当过许多年书呆子,所以越困越用功:“怎么可爱了,我学学。”
“别学了,睡会儿吧,”池安把音乐调得很小,“不睡等一下要晕车了。”
“不会晕,你开得很稳,我不知道你开车这么稳。”梁策有些失落,因为池安会得好多,而他想被需要。池安踩刹车像在踩一片柔软的湖,那还能不能把脚腕也放在他大腿上?
“你这车谁开都稳。”池安又没喝,他很客观。
“……所以下次让我换一辆车开来接你,”他钓那个喝醉的人,“你就知道我为了接你时开得稳练过多久了。”
这么好啊,这也太幸福了,梁策有些起疑:“你是不是在哄我啊?好让我快点睡。”
“是啊,快睡一会儿,明天周六起早一点,帮我去收拾家。”
“我出差前收拾了啊……家里怎么了?”
“这次走太久了,摇摇不喜欢我同事陪,生我气报复我,”池安边转弯边埋怨,“趁我加班把家拆了,地上全是撕碎的卫生纸,柜子把手还咬掉一个。我加完班回家刚要好好睡一觉,一开门气死了,拉上狗去的你那儿,狗还变胖了!”越说越委屈,池安手指敲敲方向盘,”我不管了,我要先睡觉,你管吧。”
梁策点点头:“我管,”然后又思考了一下,“我不管。家乱着你就回不去了,你带摇摇搬过来吧,小狗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池安听得想笑,梦里梁策就是这么可爱的。他趁等红灯时侧头看一眼:
“你是不是真喝醉了啊?有些酒后劲儿大。喝醉了是什么感觉?我很难喝醉。”
梁策靠着安全带看他:“就是会觉得你特别好看。”
池安点点头,看来喝醉了也会有正常的审美。
梁策真的有点困了。安静了一会儿,他听到池安又问:“现在想睡了吗?”池安的声音好暖和。
又想,又不太想。氛围太好了。梁策小声要求:“你再说一次当年第一次喜欢上我的故事。”
“你不是都记起来了吗?”
“不记得了,再说一次。”
池安叹口气,真的满足他了:“大家都走了,就你不走,然后你说你帮我,手指很软,那个时候怎么都没有茧子?就捏着我的耳朵把订书器往下按,但其实只是轻轻贴了一下……”他顿了顿,“你一松开我,我就觉得喜欢上你了。”
说以前的事情还是有点害羞,池安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陪我去打耳洞啊。”
梁策立刻安排:“下周好不好?挑你不值班的时候。”
“好,”池安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觉,他暗示道,“打完耳洞就不能侧躺了,你喜欢侧着吗……”
梁策此时反应迟钝,愣了一下才懂。他问:“你喜欢吗?”
“我喜欢能看到你的脸。”
梁策呆呆地接:“我喜欢能被你看着。”
“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聊喜欢什么,”梁策重视起来,认真道,“其实之前分手时说我们像那种关系,我真的反思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是不是除了我说话不够多,也因为预热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