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宣明看了眼厨房里门里门外还一脸傻乐的金波,挑了下眉,终归是什么也没说。
李斯特说让宣明有时间联系他,宣明心里惦记着,但每当觉得拖得太久不得不主动联系时,都会有新的理由推脱。在他认知里,和李斯特的谈心,无疑于开膛破肚,把身体里腐烂坏死的地方刨出来医治,这样的对话需要一个正式的压抑的严肃的环境,而不是穿着休闲T袖躺在沙发上,右手点心左手茶这样的情况下。
李斯特似乎很懊恼自己那晚打扰了他难得不易的睡眠,后来又发消息道了一次歉,再之后的沟通就都一律采取了发消息的模式——
【明,我看到国内的微博,那个演员为你退出了演艺圈】
【你们真是一对王八绿豆,我很感动】
【不过我仍要求你按时吃药,并和我保持沟通,以便我可以更全面了解到你的状态】
宣明自动忽略李先生离谱的比喻句,点开了微博。
沈子安确实是没什么名气,退圈的长文只占了个热搜的倒数。
不过文案里倒是没提宣明两个字,只含糊地说是因为身体原因,通篇读下来,言辞恳切逻辑缜密,一看就知道是公关写的。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宣明正在听助理的汇报。
沈玦的语气很急,听上去有些冲:“沈子安是不是在你那儿?”
宣明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在我这?”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沈玦沉着声说,“现在把人送回沈家,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什么发生过——”
“我们什么关系?”宣明打断他,温声道,“沈总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可以挂了。”
沈玦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已经被先行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只剩下忙音。
宣明重新接起助理的语音:“你说金波去了哪里?”
“EDM,”助理说,“一家地下俱乐部。”
宣明一怔,问:“他去地下俱乐部干什么?”
助理低声道歉:“我没有查到,宣总。”
“不过宣总您可以看看这个,”助理发给他一张账单,“您刚跟金先生确定包养关系的时候,金先生给过您一张卡。”
“现在这张卡不定时收到汇款,目前卡内总金额是一百万零三千四百七。”
第33章 掉马完球
宣明一脚油门踩到了EDM,门口有值班拦住了他。
“先生,今天是私人场,需要门票。”
俱乐部入口是拐角型玄关,外面倒是欲盖弥彰地嵌了块落地窗,有人在包场开派对,强劲的音乐声震得地面都在跟着动。
宣明问:“在哪买票?”
“我们今天有特殊活动,门票预售,”值班朝他微笑,彬彬有礼地赶人,“先生请回吧。”
这话说的,就差把“我们今天在违法乱纪”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宣明不置可否,抬手招来了领班。
领班远远看见他,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过来,惊喜地打招呼:“宣总?您怎么来了?”
宣明摊开手,无辜道:“我没票啊。”
“宣总您来要什么票,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就直接派人去接您了,怎么能让您亲自开车过来呢。”邻班观察着宣明的神色,陪着笑脸低声解释,“不过今天是我们老板的私人场,我们老板这个人您也是知道的,爱玩点血腥,怕冲撞了您。”
“这就不够意思了,”宣明眉眼弯弯,上扬的尾音带着警告,“你以为我是冲什么来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邻班不敢替老板得罪宣明这个等级的人物,躬身给他开了门:“难得您能来一次,我带您进去。”
刚才的那个值班“唉”了一声,当抬手要拦,被同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下次看见了直接放进去,”领班压低声音,“知道他是谁吗,宣家现任家主,早些年出国回来的那个,出了名的会玩。咱老板没玩过的,人家都早就玩过了。”
俱乐部里面混乱拥挤,领班带过来个男孩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我们最受欢迎的puppy,顶级的货色,宣总您瞧瞧?”
男孩穿着吊带袜,淡红色的唇上像是抹了油,水光粼粼的。被人灌了酒,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媚眼如丝,我见犹怜。
宣明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环顾四周,眉梢一动:“瞧不起我?”
“这哪敢,”邻班心知混弄不过去,手指在裤子上心虚地蹭了蹭,干笑两声,“老板没吩咐,我们底下的也不敢乱把人往负一层领。”
宣明夹出了一根烟,领班赶紧捧着火弯腰凑上去。
宣明缓慢地吞下一口尼古丁,平日里含笑柔情的眼眸此时正冰冷地望向他。领班被看得手心出了层热汗,很快认了怂,带着他穿过嘈杂的人群,刷卡解锁电梯,下到了负一层。
要说俱乐部地上一层还算有所收敛,地下则是扒光了遮羞布,将暴力和欲望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贵宾席上的富人脚边跪着他们乖顺的奴,八角笼锈迹斑斑的围栏上已经溅上了血迹,台下问候对方爹妈的喊声震耳欲聋。四周昏暗,只留下台中雪白的灯光。
笼内,两个男人正缠斗在一起。
“那个穿背心的黄毛是我们的拳手,风头正盛,就是为钱来的,给钱就上。”领班试探又讨好地说,“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
风头正盛的黄毛把对手逼到围栏,一头金发醒目灿烂,身上的背心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地摊款,明显小了一号,胸口被勒得鼓鼓囊囊,随着动作微颤。背后印着“农贸市场”四个大字,还缩水了一节,露出半个后腰。宣明甚至还能看见这小子熟悉的伤疤。
正是此刻应该在上晚自习的金波。
宣明舌尖顶了顶腮。台上对手连续两个前手勾拳,可惜都没有命中,堪堪擦着金波眼角躲过。宣明面色不改,眼皮却跟着神经质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握紧,掌心浸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出息大发了。”宣明心想。
金波的对手是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全身肌肉虬结,脸侧有道长长的刀疤,像是皮肉要被撕裂一样,显得狰狞可怖。
壮汉执着于打出一记漂亮的后手摆拳以求ko,命中了两次,但是伤害不大,被金波一套丝滑的躲闪一一躲开了,壮汉反而被自己一个用力过猛的勾拳带出了惯性,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倒地。
金波抓紧时机一拳击中壮汉鼻梁,壮汉怪叫一声,来不及反应又被金波肘击到了小腹,接着暴风骤雨一般拳点落下。壮汉猝不及防,鼻血糊了满脸。
“这小子是街边的野路子,”怕宣明看不懂,领班低声解说道,“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看就是黑拳馆里混出来的。”
直到这时,裁判才装模作样地出来拦。金波趁机喘口气,接过毛巾擦汗,结果刚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场馆门口,微笑看着他的宣明。
宣明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地抽烟。漂亮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手里掐着根烧了一半的烟,星点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直直投进他的眼底。
完了。
金波站在台上,隔着人群和宣明对视,大脑和心脏像是长在两个人身上的器官,不同步地刷起弹幕。一面满脑子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一面心里又忍不住花痴尖叫——
他好带劲。
注意到金波的目光,宣明似乎低头嗤笑了一声。邻班适时宜地捧上了烟灰缸,宣明毫不留情地摁灭了那半截烟,转身离去。
完了。
金波的大脑和心脏终于匹配成功,人群的欢呼叫骂,裁判叽里呱啦地重申规则,连同头顶闪烁的灯光和周边景象,一起潮水似的退去,只留下一个宣明。
金波陡然色变,整个人僵在了台上。大脑里噼里啪啦一阵火花带闪电,好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笼内被裁判摁住的壮汉眼珠瞪得通红,下一秒猝然挣脱,挥拳向金波背后冲了过来,竟是一时气急不过要搞偷袭。金波却正巧回神,无措地“阿巴”两声,终于磕巴出了声气壮山河的“别走”,径直往台下宣明离开的方向冲去。
壮汉扑了个空,又被金波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个激灵,脚底一滑踉跄倒地,台下顿时响起夹带着牲器官的哄笑,壮汉脸憋得通红,刚要开口骂娘,一抬眼却早已不见金波的影子。
拳场里楼上俱乐部出口有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人群艰难向前挪。金波拳套都没来得及摘,身上又是件小码背心,汗水浸透了布料,好身材一览无余。知道的知道他是这里的拳手,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这里的男模。
金波躲闪着人堆,还要忍受时不时会凑来摸一把的咸猪手,眼看着宣明的身影越来越远,又焦又燥。一边满头大汗地往外挤,一边气沉丹田:
“主人!!!”
这下狂欢的人群是停下了,自动给他让出条通道,两侧的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清楚谁家主子口味如此特别,豢养这么一大只的奴。
天色早已暗了下去,俱乐部的门像是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出了门,四周乱哄哄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只留下路边车辆过往时的轰鸣和汽笛声。
人已经走远了。
金波心头滚烫的血液潮退般低落了下去。他在俱乐部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边边,蹲了下来。
主人生气了
不要他了
街边人少,没人注意到他。金波缩着身子,抖了抖肩膀,下意识想变回小鸟,把脑袋埋进翅膀的毛毛里寻求安慰。
汽车的鸣笛唤回了他的神智,金波抬头。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对上宣明那张漂亮凌厉的脸。
他眼神里还留着被丢下后的茫然和失落,宣明微顿,尽管脸还是冷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同样不自然的还有金波,他还带着拳套,一大坨别别扭扭地挤在副驾上。
宣明沉默了一会,终于皱着眉开口:“你——”
金波正襟危坐。
“你干这行多久了?”
这话像是再问失足青年,金波磕巴道:“没多久,我就是、就是打着玩......”
迈巴赫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刺耳的响声,金波人高马大,险些磕到头。
宣明毫不客气地往他眼角按了一下,那里有块渗血的擦伤,是刚才在台上和壮汉打斗时不小心留下的。他要是不提,金波自己都没注意到。
“打着玩?然后玩成这样?”
他语气依然是冷的,但这一次却情不自禁带了点急。急到他自己都忽略了话语中的心疼和无可奈何。
傻子才听不出来。
金波不敢顶嘴,低头勾了勾嘴角。
宣明也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亲昵,顿了一下,开口想要往回找补。
而然话还来不及说,车窗外的一辆银色的卡宴引入眼帘。
宣明又是一个急刹,迅速掉头。
金波猝不及防,额头这回真是结结实实磕了上去,红了一小片。
宣明来不及管他,目视前方,目光深不见底。
甚至带了怒意。
宣明是很少生气的,他的情绪一向收敛得很好,极少外露。他似乎一直是玩世不恭,从容松弛的。
金波藏在拳套里的手在微微颤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不合时宜的,想触碰他的念头。
黑色的迈巴赫今晚第三次急刹。
宣明再好的伪装也藏不住了,“咔”得一声熄了火,打开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