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主人,他碎了。”
碎了的沈子安气若游丝地跟宣明打了招呼,飘进了客房,手机充上电刚亮起屏幕,页面上的未接来电就一条接一条的弹了出来,沈玦的,沈琪的,甚至张女士都给他打了几个。微信里的消息都是红点,沈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沈玦的对话框。
【大哥:为什么不接电话】
【大哥:你现在在哪】
【大哥:接电话,我们谈谈】
沈子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大哥”的备注改成了冷冰冰的“沈玦”。还来不及熄灭屏幕,沈玦的消息就又弹了进来。
【大哥:别逼我把你关起来,回家,阿姨给你炖了汤】
三句话,分工得明明确确,威胁,命令,只有最后一句是带了类似求和的语气。沈子安在这几个字里扒了又扒,没有一个字是他想听的。
客房门被敲了敲,沈子安上前打开,金波穿着围裙,举着锅铲,一脸冷漠加不情愿:
“主人让我问你吃没吃饭?”
沈子安没想到他私下也是这么称呼宣明,嘴角抽了抽,心想果然能留在宣总身边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识相地婉拒。
空了一天的胃却不适时宜地发出声震耳欲聋的抗议。
沈子安羞愤欲死,好在金波也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转身带他去餐厅。
餐桌上气氛并不轻松,沈子安不敢再说话,埋头饮汤。金波眉目冷峻,眼角那道擦伤额外显眼,车里光线暗看不清,现在发现眼尾,嘴角边也有一道小小的口子。
宣明淡淡地扫了一眼。
金波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暗道不好——这回真惹主人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我今天——”
宣明盛了碗汤,勺柄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脸平静地递给他:
“今天是不是累着了?多喝点汤。”
他语气并无异样,反倒透着一点很宣明的深情,勾了点甜,惹得金波又忍不住要自作多情。
之前合作过的一个什么总的夫人是个艺术家,宣明前几日刚参加过她办的一个陶瓷展,拍下了一组很有特色的碗筷,随手拿过来给金波当餐具。金波知道价格后震惊了一下,洗碗的时候分外小心,几乎屏息凝气。
收拾完转身准备出厨房,金波突然转头,便看见宣明拎着皮带,倚着厨房门。
抱着胳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金波:!
“拳场是怎么回事?”
金波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目光澄澈呆滞。
“别再跟我扯什么打着玩,”宣明语气严厉起来,“违法好玩吗?”
金波小小声:“黑拳钱多。”
“我少你钱花了?”
金波老老实实闭嘴了。
“你一场多少钱?十万?还是二十万?”宣明怒不可遏,皮带往他腿窝一抽,“为这点钱把自己折腾出一身伤,金波你出息大发了啊。”
金波被他抽得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宣明也没躲,生生受了他这大礼。
骂了一会,累了,停下喘气。
金波给他倒水,宣明端着杯子连灌了好几口,一抬头发现金波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宣明差点没呛着,严重怀疑自己把这小子骂爽了。
他缓了口气,问:“你看上什么东西了?我给你那张卡里钱不够?”
主人在骂我
主人心疼我
主人他好爱我
嘿嘿
金波心里想着,声音忍不住沾上了点雀跃:“没有,给你花的。”
宣明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哭笑不得:“我像是差你那点钱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差,”金波蹲下来,拉着他的手,“我知道我现在赚的不多,但是这是我现在有的全部了,我都想给你。”
宣明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金波仰着脸和他对视,认真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有的我没有的,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你。”
宣明没想到他能冒出这么一句,久经情场的人一天之内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哑巴了,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好在金波也没有向他要回答,说完这些嘿嘿一乐,仿佛这段在宣明心里卷起轩然大波的剖白,只是他单方面一厢情愿的宣誓。
他似乎从来没有向自己所求过什么。
宣明突然有些苦恼——到底是谁包养谁啊?
不行,宣明心道,还是得送点东西强调一下主导权。
客房被沈子安占了,金波顺利成章把宣明拐到了一张床上。
“金波,”宣明被他八爪鱼似的缠着,有些没办法地看着他,“你这样我睡不着。”
时间很晚了,金波眼睛已经闭上。他喜欢宣明喊他名字,宣明声音很好听,语速并不快,因为困倦,尾音有点黏。金波回味了好一会,才含糊着已读乱回:
“睡得着的,我哄你睡。”
宣明从未体验过哄睡这种幼稚又亲密的事情,为数不多的了解还是几次路过张涛房间,从半遮的房门里听见张女人轻声细语地给张涛念绘本,或者拍着他的背唱童谣。
那时候的小宣明还会站在张涛卧室门前。卧室里床头灯光线柔和,哄得人昏昏欲睡,小宣明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想要偷走一首童谣,可惜张涛太过敏锐,每次都能发现他,喊着闹着不睡觉要和哥哥玩,宣明不得不仓皇而逃。
在宣家的十几年,他从来没有成功偷走过任何温情。
宣明笑了起来,两人贴得很近,金波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你打算怎么哄我?”宣明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是唱摇篮曲还是讲睡前故事?”
金波往宣明身上拱了拱,淡淡的青草香飘了出来,宣明忍不住抬头嗅了嗅:“你是什么香水精转世吗?怎么身上这股味一会浓一会淡的。”
金波啄他耳后的红痣,不满地嘟囔:“我不是香水精,我是小鸟。”
宣明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金波抱着他翻了个身,青草的香味徐徐包裹住了他,像童年那盏可望不可及的床头小灯,温柔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溺下去。
“你不喜欢球鞋为什么不和我说,”周围萦绕着青草香,宣明竟然真的放松下来,酝酿出睡意,“喜欢什么?我下次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你。”
他语气太过坦然,宣明抬头和他对视,金波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他说:“你。”
上一次被人这样直率地表达好感还是在学生时代,宣明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砸了个措手不及,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呼吸逐渐绵长,宣明漠然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挣了一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宣明皱皱眉,屏幕上果然都是张女士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回公寓,要他周末回一趟老宅。
宣家早已改朝换代,只有张女士还掩耳盗铃地认为宣明还是那个对他摇尾乞怜百依百顺的少年,一遍遍地去测试他的服从性。宣明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是精神失常的孟如珍,还是在疗养院四年的“治疗”,也可能更早,早到宣鸿昌无休止的打骂,以及那只飞走的黄鸟,他下定决心叛逃。
“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
宣明抬头,本该熟睡的金波正低头看着他。
金波手掌盖在宣明眼睛上,轻声道:“别怕,闭上眼睛,我给你唱歌,一会就睡着了。”
他声音又缓又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宣明恍惚间又做起了孩童时的那个梦,梦见白茫茫的雪覆盖着森林,能闻到雪融化后泥土的香气,有人在轻拍着他哼唱,声音低沉温柔。
是谁呢?
熟悉的青草香像是有助眠的功效,宣明那根敏感的神经终于抵不住睡意,放松下来。
宣明一觉睡到自然醒,公寓里很安静,偶尔传出做饭时炊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动,金波不出意外又在厨房。
宣明睡得有点懵,头发乱翘,坐起来望着天花板发呆,翻出手机看看,昨晚清空了张女士的消息,现在手机意外地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
宣明抓了把头发,准备穿衣服起床收拾。指尖抚过床铺,突然感受到奇怪的触感,宣明抓起来——羽毛,黄色的,很像自家的那个不孝子。
宣明还没从刚睡醒的混沌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以为在自己家,下意识边拎着裤子往身上套,边吹了声口哨喊鸟。
吹完才反应过来,因为飞进来的不是黄鸟,是一大坨金波。
金波没穿裤子,全身就扎了个围裙:“主人你叫我?”
第36章 另觅新欢(并不敢)
入眼一片蜜色,好好一条围裙被他穿得不伦不类,随着微微俯身的动作露出胸口窄窄的一条。
宣明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有些迷茫地提着半条没穿上的裤子,对着金波优越的肌肉线条愣了半分钟神,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句:
“你没去上课?”
金波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没想到他起床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但很快又雀跃起来,非常乐观地自我开解:
看,主人起床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
宣明看着他,皱眉:“你不去上课在这干嘛呢?”
金波手上还举着个锅铲,站在原地不肯走,颇为滑稽地和他大眼瞪小眼。宣明也没真的赶他,专心对付那条怎么穿都别扭的裤子。
难得睡上一宿好觉,身形却像是一夜之间缩水了一样,裤腰大了一号,裤脚长了一截。宣明奋力往上提,怀疑有人半夜给自己塞了块爱丽丝的蘑菇1。
他身材好,腿长腰细,宽松的运动裤垂在地上,黑色底裤包裹住诱人的臀部曲线。
金波看了一会,忍不住开口:“主人......”
宣明拽着裤脚,非常绝情:“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