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手掌在他耳边形成一股小风,宣明没躲,这巴掌也没落下,堪堪停在他脸侧。
“我不和你说这个,”张女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顺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宣明,我能把你送进青山路一次,就能送进去第二次。”
宣明很想转身就走,但他脚疼,一寸也挪不了,只能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她把话说完。
“你母亲还在温某华,”张女士坐直了身子,把落下来的长发捋到耳后,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优雅的富太太,“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把我养大?”宣明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终于笑出了声,“您应该感谢让我我吃了宣家这么几年大米,不然的话我很乐意送您下去和宣鸿昌宣鸿林团聚。”
他忍无可忍:“小陈,扶我起来上车!”
“不要啊,雅蠛蝶——”
金波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踩在哈士奇脸上的爪子收回,哈士奇duang大一只,金波爪子没地方落,蜷成一团,金鸡独立地站在那里。
金波嫌弃道:“你都是上哪学的这些人话?”
“跟我上一任铲屎官手机里的电影学的,”哈士奇非常骄傲,摇头摆尾地炫耀,“你看过那种电影没,我看了好多,你要没看过我给你讲啊——”
金波刚想叫他闭嘴,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为何绚烂 叫人扑空 为何爱我者予我牢笼……”
哈士奇拿爪踹踹,提醒:“大哥,你电话。”
金波飞过去,接听:“主人!”
他以为自己喊的是一声雀跃的“主人”,但在宣明耳朵里却是一串清脆的鸟叫。
宣明皱眉,拿下手机看了看,又贴回耳边,疑惑道:“金波?”
金波手忙脚乱地变回人形:“诶诶主人,我在。”
“刚才是我家小祖宗接的电话?”宣明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声音里带了笑,“它回来了?”
“……”金波被他这声祖宗喊得又有点委屈,忍着哭腔,嘤嘤控诉,“你家小祖宗被那个大白鸟欺负了。”
哈士奇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被踩出的爪印,闻言震惊:“???”
“是吗?”宣明哄孩子似的,“那可不得了。”
金波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怎么办呢?”宣明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等我回去不扣他虫干好不好”
金波格外地吃这套,乖乖应声:“好——”
“我听张涛说你没在家?”宣明问。
金波抿了抿唇,静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地应了一声。
宣明以为他是怕自己怪罪他擅自出去,妥帖道:“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没关系的,我晚上约了人,不用等我。”
金波皱眉:“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没乱跑,”宣明听他难得严肃的语气,心里有点想笑,“还在老宅,张涛晚上定了私房菜的包厢,约了几个老朋友,他们来看看我的脚。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一起。”
“我,”金波都已经伸手去拿外套了,但仍茶里茶气地客套,“我去的话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没关系的,结束的时候我能去接你就好。”
“也行。”宣明爽快道,“那散场的时候我给你发信息。”
金波:“……”
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第50章 小鸟和婊
宣明不在,金波不想再和那个占了他鸟房的白色傻大个呼吸同一片空气,从小窗飞了出去。
正巧拳馆老板给他发了消息,金波一路飞到EDM后门。老板正蹲着门口操着方言打电话:
“已经发消息了,具体什么时候来我怎么知道?”他冒了一脑门的汗,头顶锃亮得像是刷了层油,“那小子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你还真指望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话?……你急也没有用,难道他还能从天上给你掉下来……”
对方似乎是说了什么,老板嗤了一声,放下手机转身,迎面撞上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波。
老板吓了一跳,脑子空了一瞬,险些蹿出二里地: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金波没搭话,抬了抬下巴:“什么时候上场?”
“你......”老板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他见过这人在八角笼里的狠戾和疯狂,即使现在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但还是莫名有些怕他。
但金波毕竟年轻,背心外套了件宣明给他买的ThomBrowne水波纹帽衫,显得学生气更重,尽管表情冷淡,但依旧看着脸嫩。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提醒:“小心一些,有人点名要你。大人物,得罪不起。”
他的本意是想让金波收敛,最好是能让那位‘人物’占到便宜,得了趣或是出了气后,高抬贵手留他一口气。
金波淡淡“嗯”了一声,低头脱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这次的拳手金波没见过,是个肌肉夸张的广东男人,赛前一直在和笼外的教练嘀嘀咕咕,金波听不懂粤语,顺着两人眼神方向看过去
——几步之外的地方,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正面带微笑地和他对视。
裁判在大喊“BOXING”。
广东男人闪电般冲了过来。
金波想起宣明喊他的名字“Dylan”。
因为分神,他右肋挨了一拳。广东人劲挺大,砸得他险些吃痛栽下去。他看见Dylan脸上的微笑,在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他看清了Dylan的口型:
“你、也、配”
广东人将他困在角落,金波背靠着铁丝网,躬身躲过迎面来的一拳,拉开了两人间距离。广东人啧了一声,用粤语骂了句脏话。金波瞄准时机,一拳砸向了他的鼻梁,男人躲闪不及,鼻骨瞬间咯嘣一声,两股鲜红的鼻血流了出来。
局势扭转,台下欢呼声和嘘声一片。裁判没有叫停,金波喘了口气,来不及去看Dylan的表情,男人明显打黑拳的经验丰富,没去管汩汩流血的鼻子,迅速连续勾拳,企图打破金波的进攻节奏。金波接连后退,抬手格挡。
台下给金波下注的观众骂声四起,催促他进攻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波胸膛起伏了几下,依旧保持冷静,看准他出的一次直拳,本想扣准手臂使过肩摔,没想到那记直拳竟是卖的假动作。广东男人却趁机一把抓住他的肩,屈膝狠狠地顶向了他的小腹。
金波干呕了一声。
他很久没有碰上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卧槽,这把不得赔死啊!”
“这他妈哪找来的人!”
“动手啊!愣着做什么呢?!!”
......
老板在台下,都快把自己的光头擦秃了皮,陪笑看向广东人的教练:“程先生,您看这,要不就到这——”
“不急,”程先生眼里闪过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笼里的金波,“再等等。”
广东男人乘胜追击,翻身压住,一手扼住金波的脖颈,另一只手惯了力,狠狠向他的脸砸去。
老板“嘶”了一声,别过脸不敢看。
但意料之中皮肉相撞的哀嚎声没有响起,笼外的吵闹观众静了一瞬,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尖叫和口哨声。
程先生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笼里金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锁住了男人的腰,然后利索地翻身一滚。广东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反应,就被金波一拳砸到了脸上,他的胳膊还被金波绞着。
男人呸了口嘴里的血沫,掐着金波脖颈的手却一直没敢松,踉跄着弓腰,扯住他背心领口,把他朝铁丝网上狠力拖过去。金波背部着地,被他摔得发出声“咚”的闷响。
金波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广东男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森然可怖。
广东男人咧出个嘲讽的笑,抬拳又要出击。凌厉的拳风贴面擦过,金波就着贴地的姿势,躲闪的同时抬手反方向猛地扣住了男人的肩膀,指骨迅速发力。
咔嘣——
突兀的响声,紧接着是男人咆哮般的哀嚎。
“他妈的什么情况?”
“没看清,怎么了?谁输了??”
“打赢了???”
“我擦牛逼啊啊啊啊啊啊!!!!!”
……
老板心情复杂,漏气似的连着“嘶”了好几声,赶紧安排医护和工作人员上去,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这孩子都是在外面学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面的——”
“你开个价。”
程先生打断他,“这孩子我要带走。”
金波静静站了片刻,广东人被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抬上了担架,裁判在高举着他的手宣布胜利者,台下疯狂的呐喊欢呼浪潮一样,一片高过一片。
台下人头攒动,金波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年轻男人脸上闪过的愤恨。
金波眉目冷峻,没有刻意对着他做出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一刻Dylan还是迅速低下头,逃避般掩饰住自己眼底惊恐的惧意。
他不该招惹这个人的。
但是……
他不甘心。
金波打开更衣室的柜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帽衫上放着那块百达翡丽。
“这表是宣总送你的?”
金波转头看过去,Dylan抱臂靠在更衣室门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柜子里的那块腕表。
金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想起那个名字:
“Dylan?”
“你认识我?”Dylan走了过来,眼睛一亮,“还是宣总跟你提过我?”
金波似乎只是想确定他的名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转移了目光。
他半边脸肿了,右眼有一圈可笑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