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薛珅看了看他, 又看看远处排队买咖啡的宣明:“这还能不愿意吗,你俩都快连在一起了。”
金波看他。
“我说的是精神层面上的。”薛珅补充说。
他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怅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决定走上生物这条不归路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被爷爷带到乡下玩。”薛珅开始回忆,“在山上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怪物。怪物长得很奇怪,是两个人类连在一起的样子,前面的那个人还不停发出声音。我被震撼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从那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研究,争取在有生之年能再亲眼见一次那个生物——你那是什么眼神?!”
金波:……
金波把头扭过去,不想再看他。
薛珅没看出金波的嫌弃,兀自回忆完,继续安慰好兄弟。
“说到连体,你和宣总在物理层面也差不多了,一个带链子,一个带项圈的。都恨不得把对方拴在自己身边,”薛珅说,“他都这么爱你了,你还怕什么?”
金波在看宣明。
宣明已经从咖啡店离开,站在不远处的栏杆附近等他们。
海风从海湾那头灌进来,吹得他外套领子翻起来半截。有海鸟掠过他头顶,盯上他手边附赠的小西饼,俯冲下来伸嘴。
宣明偏头躲了一下,海鸟不死心,落在栏杆上蹦了两步,伸长脖子又凑过去。
宣明手掌护在杯口,胳膊肘往外挡了挡。
海鸟被游客喂得滚圆,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拒绝自己,一时大惊,歪头过去蹭蹭,势必要从宣明这哄块饼干吃吃。
宣明往一侧让了让,海鸟跟着挪了一步。宣明又让,海鸟又挪。
眼见就要挨到自己身上去,宣明眼疾手快,迅速捏起块饼干隔开。
海鸟如愿以偿,叼了就走。
宣明送了一口气,拍拍手上的饼干渣,下意识抬头找金波。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码头边上闹哄哄的,老四刚从枫糖浆铺子里出来,老三在和他勾肩搭背说些什么。背包客在人群里穿梭,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在为掉地的冰淇淋哭泣。
游客三五成群散在栏杆边上,各种语言混在海风里。
而此时此刻宣明能看见的只有金波。
午后西斜的太阳从侧面打过来,兜帽下的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金波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一圈,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颤巍巍地晃着。
隔着半个码头的人,直直看着宣明,眼底那层水光越蓄越满,快要兜不住了
宣明心里咯噔一声,迅速抬手以证清白。
“你别哭!”他喊,“我没摸他!就喂了块饼干……”
金波看着他
金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霎那间,码头寂静,所有人目光向他看齐。
手里只剩下个冰淇淋筒的小女孩哭不出来了,推着父亲的肩头:“爹地我不要冰淇淋了,给这个大哥哥买吧,他看起来更需要大人哄。”
……真丢人啊
薛珅默默退开两步装路人。
“我得把事情都说清楚了,”薛珅自言自语地嘀咕,“最后没爱了也能剩点啥,至少别让他离开你,不然长城危矣——”
金波一直抽泣到回酒店,帽子拽得把眼睛都遮没了。宣明走在旁边,伸手把他的兜帽往后扯。一下没扯掉,宣明又扯了一下。这回金波伸手捂住了,但也没捂成功,探出的手被宣明顺势攥住。
“别生气了,是主人不好,主人错了。”
手心里的温度发烫,宣明低声哄他,“那是咖啡赠的,我怕它碰到,拿饼干挡一下。”
“赠的也不行!”金波委屈巴巴地控诉,“我不是主人唯一的小鸟了吗?”
老三在后面跟老四咬耳朵:“他到底为啥啊?”
老四拎着枫糖浆袋子,不敢抬头:“为了……一只鸟?”
“哇哦,爱情。”
公寓离酒店开车也就几分钟,金波抽噎了一路,梨花带雨地目送薛珅他们进去。
“……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来出殡的。”老四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把枫糖浆举高点,”老三说,“让前台看好了,我们买的是土特产,不是花圈。”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金波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宣明把硕大的一只鸟从副驾上捞下来,半搂半抱地弄进公寓。
金波瘫在地上,脸埋在床单上,锲而不舍地继续嘤嘤嘤。
宣明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床单边缘一排哭脸。
肇事者还在哭出一个痕迹,往边上挪了一个继续哭。
宣明擦着头发低头看他,一排湿漉漉的印子整整齐齐排在床单上,盖章一样。宣明努力憋着笑,在床沿坐下来。
“好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
嘤嘤声停了一瞬,金波哑着嗓子:“是不是我肿了,主人就要养别的小鸟了?”
“不养——”宣明现在哄鸟的技术炉火纯青,“明天带你们去中餐厅吃文昌鸡好不好?就养你一个小鸟,别的小鸟都吃掉。”
公寓里东西还是空,没有冰袋。宣明拿毛巾用冷水浸透,拧得半干,折成长条。回到卧室的时候,床单边上那团黄色的东西已经缩成了一小团。
大概是哭得太消耗精力,金波变回了小鸟,趴在自己盖的一个哭脸章里,脑袋藏在翅膀里,困的眼皮都睁不开,还在本能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嘤。
毛巾和小鸟相比较起来,有点过于大只。
宣明秉持着 ,敷什么都是敷的原则。撕了两小块纸巾,蘸湿了贴小鸟眼睛上
一边一个
金波蹬了下腿,小爪子划过他手心。
“主人,凉。”
“别叫娘。”
宣明啧了一声,“别动,不然明天真的会肿。”
他找了块毯子,简单给他垒了个窝。想拿起手机定个闹钟,屏幕右角亮着刺眼的红,电量剩余10%。
还没彻底关机,有消息弹出来
——20分钟前
【薛珅:宣总,我在酒店楼下那个便利店,您有时间来一趟吗?关于金波的事,我上次应该没有说全。】
24小时便利店亮着白惨惨的灯牌,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收银员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冷柜嗡嗡地响。
宣明到的时候手机又在兜里震了一下,这回不是消息
仓促之中忘了拿充电宝
电量彻底告罄。
薛珅坐在便利店的小餐桌旁。
“宣总,”他说,“我记得您之前问过我,除了金波不是第一次穿越,我还知道什么,对吧。”
薛珅说的之前是金波被宣皓绑架的那回。宣明眼皮跳了下,点点头。
手机最后震了下,彻底黑屏了。
“当时事出紧急,我有个细节没说。”薛珅低声道,“除了ABO世界,两次穿越,您那颗红痣之外——我本来觉得不关我事,金波给我血化验,我帮他找到你,之后你俩该怎么谈怎么谈。”
宣明看着他。
“但我觉得这样不行,我要是不告诉你,金波一辈子也不会说。”
“宣总,”薛珅抬起头。
“金波左耳是聋的。”
第99章 主人爱我
冷柜的压缩机换了个频,嗡嗡声往下沉了半拍。
化冻的浮冰、池底漂浮的藻类、橡皮子弹、那双拉起他的手臂,以及高烧那晚玻璃窗前乌水水的眼睛。
“我要走了。”那双眼睛说。
“金波左耳是聋的。”薛珅说。
“他下去拉你,开春的水温,他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拼命把你推上去之后,自己就没力气了。”薛珅说,“冷水刺激后呼吸道感染。他那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他跟我说,他预感到自己要走,才在你耳后留了那个印子。”
“我得留下些什么。”那个声音说。
于是他耳后有了那枚红痣。
宣明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说的‘要走’,就是回他原来的那个世界。那边他认识的只有那个拳场老板,那人怎么可能带他去医院。感染一直拖着,他又发烧,炎症走到耳朵,鼓膜穿了。”薛珅点了点自己左边耳朵,“这边就彻底听不见了。”
“好在他那次发烧连带着分化,Alpha分化Enigma——就是一个等级分化成了更高的等级。老板看中Enigma的等级,才带他去的医院,不然两只耳朵都保不住。”
便利店灯牌的光切在人行道上,惨白一块长方形。宣明看着落叶被风推进那片光里,又推出去。
他其实应该是知道的。
甚至连张涛都知道。
很早的时候,早到他还以为金波只是只普通的小鸟,异宠医生拨开小鸟耳侧的绒羽,说左耳可能有旧伤。他当时想,以后好好养就是了。
后来知道金波就是那只小鸟。
金波看起来一切都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喜。
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宣明问自己
人形和鸟形都是他,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