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一段感情的开始就想到了最后结局,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越陷越深?
这样断崖式的情感波动升降,来回反复要经过几遍?
如果能抽刀断水,是不是就不用再受到情绪的折磨?
相隔几天再见,徐朝闻带他吃了饭,看过一场电影,回到酒店,等待徐朝闻洗好澡时,宁梧竟然躺在床上先一步睡着了。
徐朝闻身上带着没擦干的水珠爬上-床,想拉好被子,但极微小的动静也惊醒了宁梧,他伸手握住徐朝闻小臂,慢慢睁开眼睛,眸中带着一点雾意朦胧。
徐朝闻问他:“想要吗?”
宁梧点点头,徐朝闻便去和他接吻,把人慢慢从被窝里拖出来,让他双手攀着自己后颈,宁梧很喜欢贴着他的身体,尤其两人交颈厮磨时,显然会更动情。
塑料袋里提前准备的东西还是用掉了。
结束后,宁梧精疲力尽,两人还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徐朝闻难得见一次宁梧,又是少年气血旺盛的年纪,入睡也要等这股兴-奋慢慢消去。
屋中一片黑暗,几分钟后,响起了一道极为突兀的声音。
“什么?”宁梧声音恍惚。
徐朝闻应他:“怎么?”
“你刚刚说什么。”宁梧说。
徐朝闻忽地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屋中十分安静,只有浅浅的空调声。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整个屋子里也从来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徐朝闻打开了床头灯。
他端详着宁梧面庞,捧着他的脸,指腹压着下唇,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凉意。
“你瘦了很多。”
“嗯。”
“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宁梧说。
“我问过片场工作人员了,你连续好几天中午休息,什么都没吃,”对上宁梧微微放大的瞳孔,徐朝闻步步紧逼,“是厌食?还是精神问题?潘娴来过这里一趟,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在托人去预约京市知名的精神科医生……我第一时间,还没想到是你。”
他长叹一口气:“别再骗我了,好吗?”
宁梧怔住好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一句话也没讲出口。
这一刻竟然无比轻松,太好了,徐朝闻发现了。
他不用再隐瞒,不用再时刻担忧这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的感情。
也可以解脱了。
徐朝闻问了和潘娴一样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梧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吧,我没有戏拍了,那个时候就觉得,好像自己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看到网上大家发的那些,才知道自己生病了。”
“看过医生吗?”
“看过,吃过药,”宁梧说,“后来……后来那一段慢慢就好了。”
“可为什么现在又这样了呢?”徐朝闻说,“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我们家在医院有认识的医生。”
“可我不想吃药了,我还想继续拍戏,我不能吃药。”
“拍戏比你的身体还重要吗?”
“如果没有戏拍,那我和直接去死没有什么区别,我从小就知道,我以后一定是要站在摄影机下,拍很多很多的戏……我状态是很差,可是我没有影响拍摄,不信你去问梁导……”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好,也知道你演得很好。”
徐朝闻沉默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宁梧,脆弱,可怜,浅黄色灯光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能清晰地看到颊上细微绒毛。
他对宁梧形容的两个意象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一只柔软的,近乎透明的飞鸟,他的羽毛依旧是雪白的,但底下满是伤痕累累。
就要马上从他手中飞走一样。
徐朝闻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不对,他尝试着,想要去把这只小鸟抱回怀中,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但他想要用自己的所有去好好对待,给他最好的环境,食物,能让他翅膀愈合的伤药……
但是宁梧更早地觉察,他比徐朝闻先一步,拒绝 了对方没说出口的所有话语。
“不要了,”他说,“徐朝闻,不要了。”
他偏过头,长长的睫毛沾黏成几缕,垂眸时,湿意顺着眼尾淌落,在枕上泅出一块深色痕迹。
“……分手吧,”他说,“我们分手,我就可以好起来了。”
第87章 第 87 章 宁梧闭上眼
徐朝闻艰难道:“可我……不想分手。”
他同样有些濒临崩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徒花结束,你才进入惊鸿的时候,我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是因为你见了什么人, 听到了什么话吗?老梁?孙启文?还是剧组里的谁?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再点赞我的朋友圈吗?”这个时候的徐朝闻竟然异常敏锐, 他将最早觉察宁梧异常的时间一一在脑海中搜寻:“……为什么, 不早点告诉我呢?”
宁梧睫毛簌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朝闻问他:“你喜欢过我吗?”
“……嗯。”
“那为什么要分手,有病我们慢慢治, 我哪里做不好你和我说, 我可以学着改……不分手,不行吗?”
“没有原因, 我不想继续了,”宁梧轻声说, “我好累, 你不要再……逼我了。”
“没有能挽回的地步了吗?”
“我不想继续这样了。”
徐朝闻喉咙滚了滚,起身去穿衣服。
他没打算留下,宁梧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你安心休息,我去重新开一间房。”
宁梧垂下眼睫:“对不起。”
徐朝闻抱了一下他:“不要道歉……你永远都不用和我道歉。”
他离开酒店, 在楼下将几个微博账号试了又试。
十三年来,宁梧被他认识后的每个人生他一定都有参与, 无论刮风下雨, 期末考试,他都从来没放弃过给宁梧发私信,追溯到三年前, 他一定觉察过宁梧的不对劲。
但很可惜,除了一个大号,其他账号不是被举报就是信用分清零之后被他注销重来。
他找不到三年前还用的账号,找不回曾经给宁梧发的无数条私信了。
电话径直打给了Nora。
Nora在娱乐圈的人脉多,徐朝闻直接点明,自己没有白绪的联系方式,让她帮忙问一问,Nora显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徐朝闻干脆又道:“算了,你帮我查一下白绪在哪个剧组,位置发我。”
Nora:“我是你家下人吗?”
徐朝闻:“不好意思,拜托,请你帮帮我。”
Nora那边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十分钟后,白绪片场的地址发到他手机上。
确实已经很晚了,好在还有一班明天凌晨六点的飞机往申城,现在赶去安检,还能在休息室睡两小时。
徐朝闻没犹豫,打车往机场去。
他预估的时间很完美,休息室小憩,上机继续补觉,飞机到达的时候不过八点出头,另一边的片场刚开机,Nora恰好认识这部剧的副导,打了招呼,徐朝闻便在片场等着白绪。
白绪吓了一大跳,以为见鬼了。
“什么东西!”
徐朝闻往下压了压帽檐:“是我,有事想找你。”
“你……你不能打电话吗?”白绪炸道,“你至少提前说声再来吧。”
“时间比较赶,就擅作主张过来了,”徐朝闻说,“而且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需要见面谈。”
他等在片场,白绪中午休息时,两人总算找了个避人的餐馆包厢,能安心谈一谈关于宁梧的事。
不出所料,白绪是知道宁梧三年前生过这场病的。
徐朝闻问道:“后来呢,是怎么好的?”
“这真不清楚,那会我一直在跑通告,我强行带他去看了两次医生,剩下的就是工作间隙多问问他情况如何,后来莫名其妙就好起来了。”
“那会他学了不少东西,什么吉他,书法,调香一类,还看了很多书,可能人忙起来了就好了吧。”
徐朝闻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病?”
白绪:“这能为什么,一个从小到大当演员演戏的人,把演戏当做一生志向的人,骤然知道自己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演戏了,换你你也得抑郁。”
白绪:“不对啊,你为什么跑来问我,你们两闹掰了?”
徐朝闻没有隐瞒,闭上眼睛,极为无奈:“是,他要和我分手,我没办法找其他人,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白绪:“你出-轨了?”
徐朝闻也很奇怪,怎么所有人知道他们俩闹了别扭,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出-轨。他看起来难道真的很像不会长情的人吗?
徐朝闻有耐心地反驳他的猜测,并让自己看起来友善,询问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让宁梧不那么排斥和难过。
白绪想了想,说道:“这其实也无可厚非,长久以来,但凡一个能够演好角色的演员,大多都有着高敏感的内心和丰富情绪,如果他想要分手,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不会对你说出真正的理由……要不你想想,是不是哪得罪了他?”
徐朝闻心中烦乱:“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现在这样无从下手了。”
*
历时近半年的拍摄后,惊鸿的拍摄终于到了尾声。
宁梧拍摄完一场充沛的情感戏最,眼睛通红,如释重负。
庄修筠作为他电影中的对手演员,对他很是欣赏,想邀约他客串自己的下一部电影,顺便可以为惊鸿预热。
她请宁梧单独吃了一顿饭。
她的小助理问宁梧徒花什么时候会上,宁梧答道他也不知道,但是好像已经剪辑送审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审后就会尽快安排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