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廊
而超人也有失灵坠落凡尘的一天。
两小时后,检查结束, 李栗酥也仔细回忆了一遍这些天里杜旧棠双耳失聪的诱因。
一场雨闯进李栗酥的脑海, 他想起在奥菲利亚家的那场小雨,他因为赌气,一个人拿着伞跑了,把杜旧棠撂在雨里, 虽然只是����细雨。
李栗酥愧疚地向谢医生说明这个诱因,眼泪花子都快掉出来。
谢医生:“不是因为这个。”
李栗酥泪光闪闪:“肯定是的, 是我害了杜先生。”
杜旧棠看着少年的唇一张一合, 说:“要是一场雨能淋坏我的耳朵, 我也不用洗澡了,当个野人, 以后你身上都是野人味。”
李栗酥的眼泪收了回去,“……”
大变态, 都这样了还没个正经。
谢医生面朝杜旧棠,“杜先生,你想保住你另一只耳朵的话, 减少短时间内坐飞机的次数。”
杜旧棠扭过脸去,没话。
谢医生叹了一口气:“忘了你现在是个聋子。”
李栗酥问:“这和坐飞机有什么关系?”
“高空飞行时,人的耳压会增加,健康的普通人也就算了,但杜先生有旧疾,极易引发炎症甚至感染。”
李栗酥忽然明白了杜旧棠为什么买直升飞机,装逼炫酷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直升飞机可以低空飞行。这段时间杜旧棠经常出差,有些地方不是私人直升飞机能抵达,只能坐民航。
谢医生说完去旁边的配药室给杜旧棠配置药水,让杜旧棠挪到病床上,给他扎针打点滴,“消炎的,每天两袋,要连续挂三天。三天后没有好转的话再吃药。”
“还有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在家躺着最好。”谢医生补充。
杜旧棠说了句:“快过年了,你回家过年吧。”
谢医生一愣,“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但现在能走吗?”
“打针这种小事,我可以自己来。”杜旧棠对自己的身体很有经验。
李栗酥犹豫,想让谢医生多留两天放心些,又不想耽误人家回家过年,眼巴巴地看着。
谢医生:“行,我把药给你配齐。”
“……”
“小少爷,”谢医生对李栗酥说,“接下来就靠你监督了。”
“嗯。”李栗酥紧张地点头,“我会照顾好杜先生的。”
谢医生:“最好的照顾,就是清心寡欲。”
“……”
迟早有一天他们一夜几次都能被医生看出来。
李栗酥守着杜旧棠在诊疗室挂药水,眉头一直隐隐蹙着。杜旧棠抬手按他的眉心,“你这是要在脸上造字吗?这里快有个‘川’字了。”
李栗酥下意识要打开他的手,打到一半想起来,轻轻拿下这只骨节分明、掌控风云的大手,“大变态,你要是变成聋子怎么办?”
杜旧棠虽然听不见,但说话倒是有条不紊的:“那你可以在我面前上演动作类默片。”
李栗酥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动作类是运动,你觉得是什么?”杜旧棠笑问。
李栗酥:“那你看电影也是一样的。”
“电影哪有你好看,你两腿劈叉,屁股一撅,绝美风景。”
“……”
总而言之,杜旧棠一点也不像个残疾,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让十八岁的少年羞怒交加,吃了一嘴的气。
日薄西山,杜酌和慕安回来了,此时杜旧棠已经像个没事人坐在客厅看报纸。
“爸”了好几声,沙发上的人纹丝不动。
李栗酥端着一碗糖水出来,放在杜旧棠面前的茶几上,杜旧棠这才抬头,看到俩忧心忡忡的养子,说:“我还没死呢,哭丧着脸真是晦气。”
孝子们:“……”
杜旧棠端起糖水吃,品鉴李栗酥的手艺:“不太甜。”
李栗酥:“要再加点冰糖吗?”
杜旧棠侧过脸,蜻蜓点水亲了一口李栗酥,“这样刚好。”
“……”
孝子们走了,不用管家说,他们已经知道今晚的晚饭是什么����狗粮。
杜旧棠吃完糖水还补充一句:“比起糖水,我更想喝小栗子的淫/水。”
李栗酥捂住杜旧棠的嘴,左右张望,“杜先生你聋了,别人没聋!”
杜旧棠完全不care李栗酥的紧张,因为下人大半都回家过年了,包括厨娘。如今庄园里除了五大三粗的保镖,执掌家务大小的管家,就剩几个打扫的佣人,并且要给他们发平时的二倍工资。
岛上的用度开销本就大,管家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当家主人省钱,于是今天的晚餐没了着落。
李栗酥知道后惊呆:“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管家微微一笑:“小少爷不用担心,老奴也会做点西餐。”
之前的每一年,管家都是这么省钱的,但今年失策了,因为杜旧棠不想吃西餐,在中国这么多年,他已经变成了中国胃,除了早餐可以用咖啡面包解决,偶尔吃点牛排什么的,平时他更喜欢家常菜。
管家:“没关系,老奴可以学。”
然后,只听得厨房乒乒乓乓,半小时后,管家染了爆炸头出来,端着一盘黑色不明物,优雅地说:“杜先生,小少爷,这是老奴做的糖醋排骨,请品尝。”
李栗酥:“……”
少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杜旧棠冷冷道:“居然敢用狗屎糊弄我,你这是不想当管家,当嬉皮士吗?”
管家含泪吃下自己的黑暗料理,果不其然大吐特吐去了。
一小时后,一家四口坐在空空如也的餐桌边,面面相觑。
慕安看着桌面,“哇哦,今天的晚餐是桂花鸭、红烧素鸡、青椒茶干炒肉丝、清炖狮子头、毛豆烧丝瓜、油爆虾。”
其他人:“……”
李栗酥:“二哥都馋到产生幻觉了。”
杜旧棠问:“杜酌你不会做饭吗?”
杜酌:“我只会煮面条。”
慕安:“我会做三明治。”
李栗酥:“我会煮螺蛳粉。”
杜旧棠:“螺蛳粉pass,杜酌慕安去做饭。”
李栗酥:“……”
如果杜旧棠坏的不是耳朵,是鼻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吃螺蛳粉了。
因为大厨房已经被管家炸了,和餐厅连接的开放式厨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杜酌切西红柿打鸡蛋煮面,慕安则动作利索地做自己爱吃的。
再不会做饭,在自己喜欢的食物上,人类的厨艺天赋总有办法点亮。
李栗酥问:“杜先生你会做燕麦粥吗?”
杜旧棠没注意看李栗酥的唇形,李栗酥双手捧过杜旧棠的脸,又问了一遍。杜旧棠盯着少年的唇一张一合,试图解析他的话,但失败了。
他情不自禁地吻住这张叭叭的小嘴。
柔软,清凉,犹带苹果和梨子的甜味。
慕安出来想问他们想吃培根三明治,还是鱼子酱三明治,然后还没吃肚子就饱了。
少年晶亮的眼珠子一转,慌乱地推开杜旧棠,脸蛋红红:“杜先生你要不要吃饭了?”
杜旧棠答非所问:“现在睡觉也可以。”
李栗酥:“我去煮螺蛳粉吃了,要睡你自己睡。”
虽然杜旧棠嘴上嫌弃螺蛳粉,但在吃的时候见李栗酥捧着比脸还大的汤碗,吸溜得小嘴通红,纡尊降贵地让管家拿来一只盘子,从李栗酥碗里挑了几根螺蛳粉,用叉子卷起来,优雅地送入口中品尝。
李栗酥抬起亮晶晶的眼,期待地问:“是不是酸酸辣辣很好吃?”
杜旧棠:“没有你的身材辣。”
“……”李栗酥端着碗离杜旧棠远了一点,“我怕辣死你。”
但在睡觉时,杜旧棠就要辣辣的刺激,堵在李栗酥的卧室门口说:“爸爸洗澡听不到水声,怕被淹死。”
李栗酥本来就要和杜旧棠一起睡觉的,防止发生什么而杜旧棠什么都听不到,比如地震。听杜旧棠这么一说,只觉荒谬好笑,爱洗鸳鸯浴的人还怕被淹死,和彗星撞地球的概率差不多。
洗澡的时候,杜旧棠很安静,只有气息略为粗重。
李栗酥也不说话,嘴巴被堵住。
“……宝宝,你进步很大,再给我展示一遍好吗?”杜旧棠拥着少年。
李栗酥又刷了一次牙,想要吐出嘴里的泡泡,就要撅走身后的魅魔,他弯腰,“谢医生说了,你不能剧烈运动。”
这话杜旧棠当然听不到,反而得寸进尺。
“……”
李栗酥与之斗智斗勇,斗到床上,被吃了很多豆腐,杜旧棠终于因为身体不舒服累了,沉沉睡过去。李栗酥在昏暗中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嘀咕着给他盖好被子。
“大变态,天气这么冷还裸睡。”
“你要快点好起来。”
“只要你好起来,我就让你做更过分的事……”
李栗酥说着脸又红了,他的心里不知何时有了一个模糊的期许,或者说预知,他和杜旧棠迟早会做到最后一步。从他愿意和杜旧棠接吻,在那个秋日的傍晚彼此靠近,于万丈余晖中第一次心动,就已经注定。
又或者,在此之前就已经心动了千千万万次,只是浑然不知。
少年时的热恋如同昙花转瞬即逝,而又似骄阳赤诚热烈,李栗酥终于确信,他在和杜旧棠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