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我现在有反应。”
许净澄愣了愣:“什么东西?”
“不吃药是有反应的,可以过性生活。”许藜恩说。
许净澄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许藜恩的确不是纯粹的精神病,许净澄其实也同意,利培酮对许藜恩来说心理作用比实际药效大。
而且他就算在产生幻觉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神经质的外在表现,只是过分消瘦和沉默寡言,除此之外,任谁看他都觉得是个正常人。
想起梁恪那一身的战斗痕迹,许净澄道:“你俩真行,在这儿都能做,拿我当情趣的一环是吧。”
说起这个,许藜恩也不明白梁恪现在是什么心理,真的觉得在和许藜恩偷情吗?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不知道究竟把底线降了多少。
不过,这年冬天,许藜恩又接受了两次治疗,精神状态一直欠佳,许净澄也把他看得很严,就暂时没再见梁恪,没再给过他这样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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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后,许藜恩在镰仓待了一段时间。
许净澄回新西兰陪他妈过年,许藜恩刷到一个看富士山景色很好的酒店,一个人说走就走,行李都没带太多。
过完年后,夏行文和暧昧对象宋知夏还有几个同学重返日本滑雪季,正月初六这天,一群人折中在东京见了一面,玩了一天,吃了两顿饭。
晚饭吃到一半下起了雪,一行人闹哄哄地冲出饭店门口合影,夏行文发完朋友圈后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梁恪的电话。
“梁哥说他也在日本,现在在来东京的路上,问要不要见一面。”
许藜恩还没睡醒,被夏行文敲门敲起来,迷迷糊糊的,听到梁恪的名字才清醒过来。
“和谁见一面?”
“问的是我,但想见的是你吧。”
许藜恩接受最近的治疗出院不过半个月,提到梁恪,印象比较深的都是甜蜜时刻,本就想梁恪想得厉害,自我感觉状态也还算可以,就怎么都说不出不见的话。
夏行文他们这一天的安排是去箱根,原本的计划就是许藜恩睡到退房时间后自己回镰仓,梁恪的到来没打乱太多,从夏行文手中接走许藜恩,带到他的套房。
通过房间的落地窗就能看到东京塔,记忆中之前几次来东京也都是住在这里。
许藜恩问梁恪过年时间在日本做什么,梁恪说他也没有家,到处走走。
进门就被按着接吻,吻到床上和浴室,又吻到夜幕降临的落地窗。
许藜恩的心情不错,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给的反应应该不会令梁恪失望,但到后面实在太累,再舍不得睡都忍不住了。
不过梁恪没和他一起待太久,说还有事。
许藜恩准备了很多答案,比如梁恪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日本、男朋友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时,分别应该怎么回答,梁恪这次都没有问。
他说要和许藜恩见一面,就是真的见一面……算睡了一觉吧。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几乎是许藜恩刚醒,梁恪就离开了酒店。
许藜恩没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梁恪到底在哪里过的年、观澜府装修得怎么样了、上次他离开时嘴角破了,牙有没有事。
这些当时没问,后来也找不到机会再问。
回国后,梁恪又找了许藜恩几次,基本都是睡觉。
梁恪什么都不问了,许藜恩接受治疗也格外疲惫,偶尔害怕忘了两个人的约定,还需要将它写在纸上。
结束电休克治疗后,脑子还晕着,就赶去梁恪发来的酒店地址。
还在许藜恩的宿舍做过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进了六月,许藜恩过生日那天,上午去优诺心理,下午见罗医生,晚上约梁恪一起吃饭,等了一晚上,梁恪都没来。
其实梁恪刚开始加班就给许藜恩打过电话,是许藜恩自己要等,最后没有等来。
从这天开始,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到这一天,许藜恩想不起近两年内的很多事,许净澄勒令他停止接受电击,重新开始尝试吃药。
许藜恩不愿意放弃,一方面是因为幻觉确实出现得很少,这证明罗医生的推论是正确的。
另一方面是利培酮、奥氮平、布瑞哌唑都试过,对他不起作用。
记忆停留在二十一岁,那时罗岚还在,许藜恩和梁恪的状态像两枚吸铁石,密不可分。
身体在二十四岁,罗岚走了,他的脑子出了问题,发疯了,要步入程子茵的后尘,和梁恪也莫名其妙从老死不相往来变成了若即若离的炮友。
许藜恩常常觉得自己太累,觉得活下去这件事消耗了太多的力气。
也觉得自己太坏。之前梁恪因为他痛不欲生时,他没有现在这么悲观。
所谓的给梁恪平静的后半生听起来好扯淡,不想像程子茵毁了自己和别人听起来也一股自我感动的味道,许藜恩想不顾一切地回到梁恪身边,就算以后会发疯、让梁恪跟着发疯也无所谓。
无所谓。
无所谓。
梁恪二十七岁生日这天晚上,对提着生日蛋糕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许藜恩说,今天让他想起罗岚,他以后不打算再过生日。
许藜恩慌手慌脚把蛋糕藏到身后,说对不起,梁恪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也抓着门边,片刻后告诉许藜恩,以后不想再见面了,这样藕断丝连、不清不楚让他很痛苦,如果能重来,他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许藜恩。
他说:“可能你也痛苦……但你不喜欢的人,就不要继续在一起,对你和对别人都不公平。”
他说:“前段时间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
他说:“恩恩,我们真的……别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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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几乎是镰仓最冷的一段时间,少雪的镰仓一般只有这几天会有概率降雪。
许藜恩落地时,机场人群熙熙攘攘,大多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行李箱上摞着公文包,匆匆前行。
观光客中有爱美的女孩穿着及膝短裙,但即便这样,也有在上身穿上颜色鲜嫩的短款大衣,预备以富士山为背景,拍下明媚的照片,填充生命中的一页。
像许藜恩一样只穿一件斜肩破洞毛衣的不多,可能是人看起来也恍惚,过海关后,他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得到一句关切的问候。
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薄羽绒服挂在臂弯,双手抓着背包的肩带,一路往前走。
手机开机后,显示许净澄来过两个电话,发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在家。
许藜恩没有回复。
不过等他坐上出租车,许净澄又发来消息,说如果许藜恩再不接电话,他就要联系梁恪。
这一招屡试不爽,许藜恩给他回了过去。
知道许藜恩又在镰仓,许净澄的语气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对许藜恩感到失望,许藜恩没怎么注意,只记得他说会买最近一班机过来。
不过镰仓周围都在下暴雪,后面的航班大批量延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许藜恩叫他别来,许净澄像听不懂人话。
“富士山有什么好看的?”许净澄声线疲惫,“每次有点什么不高兴就去,把跨国飞机当成城际列车来坐?哪来那么多精力,刚连续演出那么多天,你就不累吗?”
许藜恩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向车窗外:“是啊,还好,不累。”
“今天是和老师约好咨询的时间,你不过来的话,应该提前说一声,藜恩,你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许藜恩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啊,不过我早就说过不去的,是你当没听到。”
“讳疾忌医怎么行?你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好不好?”
许藜恩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想笑,但最近新换的那几种药的威力前所未有的强大,让他什么情绪都产生不了,更加笑不出来。
所以,他还是用那个平淡如水的语气说:“许净澄,我说过让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我哥哥,你到底是真的入戏太深,还是对我太好奇?我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很不成熟。”
罗国栋把许藜恩当小白鼠,许净澄在学术成就、职位上升和人情味之间来回挣扎,脸上的表情经常丰富得可以演一出默剧。
如果许藜恩的情绪波动正常,估计想到他一次就会捧腹大笑一次。
可惜许藜恩越来越不正常了。
自从离开梁恪以后,他吃了太多的药,谈过太多的话,见过太多次医生,当意识到时间又到了春节来临的前一周时,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逃走,脑袋就要爆炸了。
许净澄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关切:“我知道你心情很差,快过年了,等我去镰仓接到你,跟我一起回新西兰。”
就算不去考虑许藜恩、许净澄、许净澄他妈这个组合会有多奇特,许藜恩都没有兴趣和梁恪以外的人一起过年。
挂电话前,许藜恩说:“你过来找不到我,之前和你说的地址是假的,不要折腾了,我谁都不想见,只想自己待两天。”
许净澄问:“你是自己待着么?”
许藜恩这次成功地笑了出来。
他付过车费,点点跟着他一起下车。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经年未变的小女孩,许藜恩把背包反背到胸前,拉开拉链,从背包侧面的小分隔口袋里掏出药盒。
大街上没有垃圾桶,他步行到十分钟路程远的便利店,才把它远远地扔掉。
返回无人酒店,许藜恩按密码进门。
他把背包放在几张纸巾上面,先去走廊尽头的工具房里拿了清洁工具来,前后擦了六遍地板,才去洗澡。
出来后,铺了件短袖在床边,盘腿坐上去,环顾四周。
点点坐在地上,许藜恩知道自己不该和她说话,但药都扔了,当下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问:“你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话梅排骨。”
“我想吃话梅排骨啊。”
许藜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他的掌心不够梁恪那么热,揉多大力气,都没有让人想要舒展筋骨的酥痒感觉,只觉得肚腹中很空,不太能想得起来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他整个人佝偻着侧躺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五个小时,再次爬起来,去茶台上找到披萨店的叫餐卡片。
许藜恩点了两张披萨,还点了些鸡翅、面包条和可乐之类的小食。
他一个人的胃口太小,两张披萨吃了好几天,到最后好像完全酸掉了,可他没注意到,半夜猛地从梦中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