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梁恪给他盖好被子后,他把脸埋进枕头,一翻身就又睡熟了。
梁恪走到陪护床上躺下,没多久也睡了。
上午又输了两瓶液,做了遍检查,拿了七天的药,中午就出了院。
许藜恩的预约改到隔天,两个人没事做,好像该逛逛。
但梁恪在病中,他不常生病,平时总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突然病一下,叫人格外心焦。
许藜恩没心情观光,一心只想回酒店。
进入酒店大堂,许藜恩转过脸,问梁恪要不要预约个按摩缓解下头疼和鼻塞,梁恪说不用,眼神落在他下颌线:“这儿……”他拿拇指碰了一下,接着看到许藜恩耳朵和颈侧更多的鲜红点块,“过敏还是蚊子咬的?”
话没问完就想到这个季节没有蚊子,只能是过敏。梁恪的表情不太好,当即决定换个酒店。
又想到许藜恩可能是对酒店统一用的洗涤剂过敏,再换也一样。
去六本木或千代田住也行。
千代田那边装修好后,空置了也有一年多,梁恪自己一次都没去过。
这两套房动用了对多数人来说数额庞大的现金,回报比却几乎为零,得知他完全没有自用的需求后,私人银行的顾问曾建议梁恪出手。
梁恪说考虑考虑,后来没了下文。
对于换酒店的决定许藜恩没发表任何意见,沉默地跟着梁恪收拾行李。
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归位完毕。
管家带人来拿行李箱,听说许藜恩发生皮肤过敏,几乎要伏地道歉,提出大堆的补偿,又要联系VIP部客房主管。
梁恪没耐心听他道歉,许藜恩更没脸面对,连说几遍“不是你们的问题”,匆匆走到最前面。
他钻进商务车第三排的位置,刻意拉开跟梁恪的距离,但梁恪紧随其后,坐在他身边。
路程过半,许藜恩怎么坐都不自在,看窗外看得脖子快断了,梁恪的视线如芒刺背,他回身拧开瓶装水,刚喝一口,听见梁恪问:“脸红成这样。我弄的?”
许藜恩一口水咽到一半,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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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P-12
“许藜恩,你快一点!”
“来啦来啦!”
许藜恩一手拎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里抱着水杯和厚厚的一摞同学录,冲到楼梯口:“在哪在哪?”
看到他出来,夏行文已经下了半层楼:“现在好像在三楼,人家比刘老师的收价贵两毛呢!”
这天是六年级离校的日子,有同学家里是开废品站的,父母来帮忙搬东西,直接开进学校一辆农用三轮车,夫妻俩从后座拿下来一个秤,就开始原地收废纸。
往年毕业班学生的书本大多都是被后勤老师拿走,定价归定价,但不管学生拖去多大一麻袋,都说是十斤,卖的钱只够吃个冰棍。
其实大家昨天就开始清理不要的练习册和试卷,是许藜恩请了好几天假,今天来刚好赶上良心买家。
夏行文需要卖的已经不多了,跟许藜恩的弄到一个蛇皮袋里,先行拖拽下楼。
来卖书的同学非常多,两个人排了十几分钟,特别满意地卖了二十六块巨款。
夏行文帮许藜恩拎着书包,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许藜恩边数钱边说:“我想吃碗仔翅、炸鸡柳,还想吃梅花糕……再买份四果汤,都打包一起带去强记,怎么样?”
夏行文连连点头:“强记的咖喱鱼蛋最好吃,萝卜牛杂也好吃,再加两份粉,完美。”
许藜恩美滋滋地笑:“吃完去玩冒险岛,我昨天刚听人说一个刷蘑菇的新攻略。”
“怎么弄的?”夏行文说,“还有我不知道的攻略?”
又问:“你听谁说的,对了,你请假那么多天干什么去了?”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反正你待会就知道了,有好多新的技巧,我还怕记不住,全部都抄下来了。”
夏行文把胳膊搭在许藜恩肩膀上,搂着他嬉皮笑脸:“马上考试了,还敢去网吧?不怕你哥揍你?”
许藜恩顿了顿,撇了下嘴说:“我哥放假还早,现在才刚六月,他们怎么也要七月底才放假,而且最多放十天。”
梁恪今年在市一中读高一,下学期许藜恩上初一,梁恪就高二了。
“一中真的好恐怖,就算初中部比高中部能好点,我也不想去。”夏行文说,“梁哥是神童,把你也教成尖子生,可我不是。就是我爸现在每天张口闭口都是一中,说要是在天台县读初中,这辈子就废了……哪儿那么容易废?我感觉就算我故意放几道题空着不写,分数上不去,他都要花钱把我塞进去。那还不如自己考呢,瞎祸害钱。”
“这么恐怖啊,那我也不想去。”
夏行文挤眉弄眼地学他:“我~也~不~想~去~”
“你要死啊夏行文!”
“干嘛打我!”夏天穿得轻薄,许藜恩那几根手指又细长,没一点肉,全是骨节,夏行文被他一巴掌拍在背上,属实觉得疼,跑远几步,又忍不住犯贱,“我看你想你哥都快想出相思病了!”
许藜恩懒得再理他,慢悠悠地走。
吃完小吃,玩完游戏,大夏天的天都黑了,许藜恩才回家。
他知道许耕轩和程子茵都不在,昨晚就都上山去了。
许藜恩放下书包换了鞋,没开客厅的灯,直接进厨房,从冰箱里找水喝。
客厅沙发处突然传来一声:“这么晚上哪去了?”
许藜恩被吓得一个哆嗦,扶着冰箱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梁恪接过他手里的冷泡茶放在橱柜上,给他拍了好一会儿。
“哥,你怎么在我家?”
“我不能来你家?你给我钥匙的时候,没说我过来还要提前向你申请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藜恩跑出去把厨房餐厅和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又跑回梁恪身边,很高兴地抱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回来的?”
“想起你今天离校,怕你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想着可以帮你收拾,就请了最后两节课和晚自习的假。大巴停了,打车回来的。”
“哥哥你去学校了?等了多久?”
“没多等。”
梁恪摸了摸许藜恩的脸,觉得许藜恩长高了点,但是又瘦了。
许藜恩把脸贴在梁恪的肩窝,非常非常开心,又抱了好一会儿才很舍不得地松手,去给梁恪倒冷泡茶。
梁恪拉开他的书包,翻看里面的东西,接着刚才的话:“听秦老师说你跟夏行文走了,我就回来了。”
“哦,那就好。”
许藜恩的书包里没装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有个用了很久的磁吸小包里装了创可贴、一枚小镜子、护手霜和一把小梳子,再就是些胶带贴纸之类的文创,最占空间的是同学录。
梁恪拿同学录出来,坐回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一面道:“课本也都卖了?”
“嗯,感觉没什么用,就全部都卖掉了。”
梁恪不置可否,翻同学录的手停下,问:“李一诺是谁?”
“李一诺……三班的,也是我们这一届的同学。”
“不是一个班也找你写同学录?怎么认识的?没听你说过。”
“她是语文课代表,她们班语文老师和我们秦老师在一个办公室,我有时候会帮她抱练习册什么的,她也帮我们老师给我传话,慢慢就认识了。”
梁恪又说:“没听你说过。”
“啊?”许藜恩站在浴室门口,光着脚踩在地上,闻言发了会儿呆,“没有吗?那可能是没什么好说的吧。哥哥你回来这么赶,吃晚饭没有?”
梁恪说吃过了,又催许藜恩去洗澡。
许藜恩弯腰脱掉短裤,穿着短袖走进浴室,留了条门缝,一边洗一边和梁恪聊天。
等他洗完,梁恪也进去洗。
他不常在许家过夜,许藜恩很费力才找出一条短裤和一件短袖,不过都是一两年前的衣服,梁恪正在凶猛长个子的年纪,早就穿不上了。
“不穿了。”
梁恪勉强套上短袖,短裤实在勒得慌,只穿一条内裤,长腿跪到床上,探身拿走许藜恩手里的GBA掌机,和他并排靠在床头:“晚上跟夏行文干什么了?”
“……”许藜恩收回往他身上靠的动作,小声说,“吃了点小吃,我们今天卖废品卖了二十六块钱。”
“你一撒谎就扣手。”
“我没撒谎。”许藜恩松开两只手,两只黑白分明的圆眼睛看着梁恪,好声好气地说,“哥哥你不要觉得我总是撒谎好吗?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骗你的。”
“除了吃小吃呢?”
“我想睡觉。”
“许藜恩,你又去网吧?”
“我不想说。”
许藜恩滑下去,枕到枕头上,背对着梁恪:“哥哥我们睡觉吧。”
梁恪把他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许藜恩,你知道我不是不让你玩游戏,说实话,我觉得你对那个游戏也没多大瘾,今年过年在我家,我让你放开了玩,你不也说没意思吗?跟我待了七天,每天都要我提醒你才能想得起来玩电脑。而且我都说过,可以给你也买个电脑在家里玩,你不要,非要去网吧,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许藜恩小声说:“哥,网吧里小学生也很多的,现在大家都会玩冒险岛和梦幻西游,不玩的话跟同学没得聊。而且我都马上上初中了,不是小孩子,大家去那里也都是想玩游戏,谁都不打扰谁。被抢钱和打群架都是新闻上讲的,我们这里根本没那种人,你不用这么担心,真的。”
“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孩子。大家都去,就说明都是对的?明天我要买一本《乌合之众》给你看看。”
“等小升初考完再看可以吗?我怕我给记混了。”
“你还知道自己要小升初。”
梁恪看他乖乖看着自己,挨训的时候,只会不自觉地向下弯着嘴巴,看起来只有知错,连委屈都没有,更没一点跟叛逆沾边的表情,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
“没人管的小孩才去网吧,恩恩,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
“哥哥我错了。”许藜恩握住梁恪的手指,轻轻扣他的指节,“我听你的话的,我就是想再和文文玩一会,今天好热我想不到还能去哪里,下次不去了好不好?”
梁恪也躺进空调被里,展开手臂让许藜恩枕到他怀里,用手指轻轻理着许藜恩的头发:“可以去甜品店,两个人买点漫画去吃双皮奶,去肯德基也行啊,或者看个电影。网吧的人鱼龙混杂,你听话,不要再去了。”
许藜恩在他怀里点了好几下头。
“说话。”梁恪说,“别光点头。”
“我真的不去了哥哥。”
“卖废品的二十六块钱都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