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蒋衍了。又好像上一次见面就在昨天。时间在蒋衍身上总是失效的，徐米永远分不清他们到底在一起多久了，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离他很近，还是很远。
蒋衍说，他们需要聊。
聊来聊去不也是这样，他们这段乱七八糟的包养关系，也绝无可能再进一步，那么只能是这样。只要蒋衍还在一些时间“需要”徐米，只要徐米还沉溺地爱他，他们的关系就可以一直纠缠下去……
徐米在颠簸中惊醒。
飞机在下降，他马上就要见到蒋衍了。
下飞机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徐米觉得时间太晚没有必要打扰蒋衍，他怕蒋衍已经睡了，犹豫过后没有打电话。
[小米]
��安全抵达！
��蒋衍我们马上就见！！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不和他说话，专心地开着车，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徐米坐在后座哈欠连天，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从他的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大概是他打哈欠的动静太大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Omega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深色外套，模糊一片的光照得他脸颊柔软细腻，如同一只还没长出翅羽的雏鸟，在毛茸茸地等待。
看起来很干净很安静，又像一件还没有被拆开包装的礼品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包装纸很好看让人想拆解，看那双盈亮的眼眸中究竟是什么。
��[pic]
��这是我飞机上面拍的云
��好看，分享给你OvO
��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嘛T T 我也不想难过的，蒋衍T T
[小米撤回了一条信息]
��我好饿，蒋衍
��QAQ
酒店离机场很远，幸好晚上司机开得很顺畅经过陌生的隧道和大桥，徐米给蒋衍发消息，蒋衍都没回，徐米猜蒋衍睡了。
徐米到了酒店，和一个送餐机器人一起等电梯，他知道这个好像是蒋衍公司早期的一个小产品，徐米与共荣焉。
电梯门打开，徐米让他先走进去，站在它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它。
楼层按钮亮了一瞬，他们去同一个楼层。他拐进走廊的时候发现这个机器人或许就是要去蒋衍的房间，它在他前面匀速滚动着，徐米跟在它后面，越走越莫名地紧张，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了，指尖上那道还没消的牙印又被咬深。
徐米站在门前敲了两下，没有人来开，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就开了一条缝。
薄荷味从门缝里漫出来，还有一些极淡的花香，甜丝丝地纠缠，不是他的味道。徐米嘴角刚涌上来的笑容凝住了，他轻轻地推开门，往里看。
其实室内的两个人都很体面。
蒋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淡然自若地在喝水，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套头居家服，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而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Omega，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坐在离蒋衍不远的地方，徐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裸露在外面的小腿，细白的，浴袍的领口微微敞着，花香味信息素是从这个Omega身上散出来的。
徐米站在门口，忽然希望自己是那个送餐的机器人，只需要在他们的面前短暂地亮个相，把东西放下然后转身走人。
或者他一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还靠在飞机座椅上，脖子上套着U型枕，刚才眼睛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送餐完成。”
机器人发出了电子提示音，徐米机械地弯下腰，从机器人顶部的托盘上把外卖袋子拿起来，徐米再站直，眼前的景象没有变，那个Omega还是站在那里，蒋衍还是坐在那里。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挂着一个看热闹的笑，他对蒋衍说，“哟，没想到你真约了别人。”
停了一下又说：“拦我也没用，照片已经传出去了，蒋总。”
后面一句徐米没有听到，他的耳朵里嗡嗡的。他路过徐米，对他挑衅地笑，“我先走了。”
徐米心想，挑衅他也没有用，他们是一样的。
l他拿着蒋衍点给他的外卖袋子，站在门口侧了侧身，目送那个Omega走出去。
他看到那个Omega湿着的头发甩起来，后颈红通通一片，然后他把门一下甩上，走掉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
徐米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逼自己走进去，他木然地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木然地把外卖袋子放在茶几上，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发条快要转完了，他就要不能动了。
徐米站在茶几旁边，手垂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着蒋衍身上十分整齐的穿戴，那件深色的套头居家服没有褶皱，领口服帖地贴着脖颈。心里在想刚刚那个Omega是不是手指从领口伸进去，脱掉蒋衍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蒋衍。”
他叫了一声又停住，苍白泛青的嘴唇张合，“我，你。”
薄荷气息清冽霸道，仿佛碎冰碴子扎进空气里把房间的温度都拉低了。
蒋衍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Alpha的眉骨本来就高此刻因为疲惫显得更加深邃，眼窝处压着一片青灰色的阴影，垂着眼睛，似乎也在回避什么，眼睛烧得发红，没有戴眼镜，散发着一些别的Omega的香味。
徐米坐在离他十分遥远的位置，隔着整张桌子，麻木地低下头去拆外卖的袋子。
“我先吃点东西，蒋衍。”
徐米拆开包装，发现是他们在L市点过的那家粥。一碗咸的青菜粥，一碗甜的小米粥，一碗绿油油，另一碗黄灿灿，都热气腾腾的，瞧这让人很有食欲。
甜的那碗是蒋衍的，在相处中，不难注意到蒋衍其实更喜欢甜的，但蒋衍本人不太承认，唯一一次明显露馅是有回应酬喝了酒回来靠在玄关换鞋，皱着眉跟徐米抱怨“有一点不好喝”。徐米给他热了甜牛奶，还放了榛子巧克力酱，他想到刚刚认识的时候蒋衍总是喝很甜的维也纳咖啡。
到底怎么就这样了？
徐米咬着勺子，一味地吞咽，粥很烫，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这种情况下蒋衍居然开口，说了一句完全没有关系的话。
“你手怎么了？”
徐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片擦伤已结了薄痂，露出底下嫩粉色的肉。要说什么，蒋衍是观察细致，还是关心他呢？
他干巴巴地回复：“我摔了一跤。”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膝盖。”
蒋衍一直盯着他在看，徐米面前是冒着热气的粥，氤氲水汽模糊了徐米的面容，只剩下他低着的微微卷着的头发和内扣的细瘦肩膀，蒋衍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被压得厉害，让他呼吸都沉重，可能是被信息素影响了。没有药物辅助，他似乎无法控制。
“你标记他了吗？”轮到徐米问问题了。
“没有。”
他们问完各自的问题又陷入沉默。
人总是这样迂回。比动物多穿了那么多衣服便学会伪装、言不由衷，还学会了一种近乎天真的自大为只要不说破，一切就都不作数，认为含糊其辞是留有余地。
Alpha好整以暇地坐着，连眼尾那抹红都漠然，姿态从容地戴上眼镜。
对待三年的情人和刚刚那个Omega也没有太多区别，语气和神情如出一辙地平静。
“徐米，吃完了就走吧，我订了别的房间。”
徐米露出自嘲的表情，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哭诉，轻轻地问蒋衍：“你也要让我走吗？”
“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但是你一定要让我看到吗？蒋衍，你……”
徐米的声音清澈近乎悲戚，好听得不像是在质问。
蒋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忙着低头回消息，他抬头，端坐着看徐米。徐米在他面前，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红着眼睛。这个Omega的眼皮全是红的，鼻尖也是皱起来，被熏得红，偏偏忍着不落一滴泪。
徐米没吃两口东西，用勺子不停地翻拌那碗粥，“蒋衍，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啊。”
“什么都是你提的。我都接受啊，蒋衍。”
“你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怎么就又让他这么难过了。示��
蒋衍觉得没必要解释这件愚蠢的事。他没有这么不挑，什么人贴上来他都可以，也没有无聊到偷腥让徐米看到让他又难过。
他居然被这么简单的、没有技术含量的仙人跳给套了，还是在这种深陷舆论危机的关头。他今天真的……太松懈了，公平的交易做久了没想到有人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下作，但很奏效。这间房里绝对有监控，装在哪他也不知道。总归他一进房间，他们要的照片绝对已经拍好了。
蒋衍叹口气，没想到还把他的Omega扯进来了。
早知道不让徐米来，是他在监控里看到徐米对着摄像头掉眼泪……才产生这种想法。徐米像在家里没有饭吃、没有水喝的小猫，在向主人求救。
徐米见蒋衍保持缄默，站起来拖着行李往外面走。门却怎么都打不开，大概是电子锁出了故障，他按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蒋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下巴几乎挨着徐米的头发，薄荷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住。
“别咬手了。”
“最近咬得好厉害。”
Alpha拿着他的手看。
徐米把手指头握成拳藏起来，蒋衍捏着他的指节，有点用力，徐米的手刚刚扶过粥碗，所以是烫的，麻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每一根都蒋衍宽大有力的手仔细地展平，露出掌心结了薄痂的擦伤。
干燥的拇指在伤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不疼，但是痒，酥酥麻麻的，从掌心一直蹿到心窝。徐米想把手抽回来，蒋衍却收紧手指，把一只细瘦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亲昵地牵紧。
“蒋衍，你别碰我！蒋衍……”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明天的！先写完就先发了ovo
第17章 就是一个错误
这句话似乎没有惹恼Alpha。
徐米不让碰？怎么可能？
蒋衍听完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徐米后知后觉地挣了一下。
后果就是连手腕都被扼住了，蒋衍五指收拢，粗而有力的手指恰好卡在腕骨最细的地方像一道锁扣在押送犯人。
“蒋衍����”
“耍我好玩吗。”
徐米装作唇尖齿利的样子，其实色厉内荏到了极点，因为他从未见过蒋衍这副模样。
薄荷味不再清新动人，而是浓郁得近乎暴烈，早就压得Omega脚步虚浮，手心发烫，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而蒋衍很少有如此不理智的时候，或者说，蒋衍的信息素很少如此不理智地外露，他的信息素从来是克制的、冷静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徐米偏过头闭上眼睛，不愿看这个Alpha，因为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