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在他特地庆祝的“恋爱一百天”的时候，蒋衍坐在他对面，对他说“小米，我想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那一刻徐米才恍然大悟原来接吻拉手拥抱和做也可以是交易，而他竟然是蒋衍包养的情人，在此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把另一整个人都当成了物品。蒋衍似乎缺乏普世道德观，也像藐视道德观，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和看一件东西没有区别。
徐米想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有人用手指正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偶尔擦到光洁的额头皮肤，指尖沿着额角滑下来，碰到睫毛时停了一瞬。
睫毛或者说这个Omega在他的指腹下轻轻地打颤，止不住一般，而蒋衍的手指却稳得出奇，不紧不慢地沿着眼睑往下，经过鼻尖，和徐米眼泪掉下来的路径相类似。
“没耍你。”蒋衍的声音很低，手指最终停在徐米饱满的唇，唇形精致，却缺乏生机，还有许多被Omega自己咬开的裂痕，让蒋衍看得不顺眼。
徐米忽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恍如隔世，徐米觉得自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看到了水面之上的光，光的来源是蒋衍的脸。
Alpha的神色是徐米没见过的放松，甚至是愉快和餍足，绅士面具就挂在他下巴上摇摇欲坠。
“但你是很好玩，小米。”
徐米头皮发麻地怕，怕，但又期待。
那……Alpha会变成野兽吗？会咬人的脖子，天哪？Alpha的天性真可怕……
“蒋衍，蒋衍……”
于是他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像塞壬的歌声一样蛊惑的声音说，“蒋衍，你要不要标记我？标记我好了，你不用对我负责。”
“真的。”
蒋衍大脑缺氧，但敏锐地发现徐米说的话没有道理的。
要陷害他的人放了一个发情期的Omega到他的房间，还在房间里放了催情的喷雾，好像觉得蒋衍就会在那个Omega身上发泄似的。而徐米也邀请他在Omega身上发泄。
虽然蒋衍是一个Alpha，但他不至于没有Omega便过不去，像一头失了控的野兽，被所谓的“天性”驱使着去撕咬任何一个近在咫尺的猎物。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徐米那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时，蒋衍还是低下了头。
徐米自己咬开的那道口子，那个渗着细细血珠的，藏在饱满唇珠上的小小伤口，被蒋衍含住。
比亲吻更像品尝，唇齿间弥漫开一股腥甜血味，混合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紊乱的呼吸。
徐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温顺地垂下，被蒋衍压在门上，十指松松地摊开。
他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蒋衍的阴影里。Alpha的肩膀太宽，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把Omega完完全全地笼着，接了长长一个吻一直到Omega被吻得喘不上气，从喉咙深处发出唔唔的叫声，像幼猫，又细又软地小声喘着。
蒋衍才终于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Omega，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还是乱的。
“你咬痛我了，蒋衍。”但是没有任何要躲避与逃跑的姿态，顺从而沉溺，被咬得很痛也只是轻轻叫唤。
蒋衍不说话，转过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把徐米整个人从头到肩地盖住，然后搂着他往外走。
徐米被罩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蒋衍手臂的力道和体温。可那件外套里透出一丝其他的味道，是刚刚那个Omega的。
其实徐米愿意信蒋衍，至少在今天。诚然如蒋衍的坦然，蒋衍没必要这么做。
可是信不信也就这样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而是没有尽头的灰色地带。徐米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蒋衍带着他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徐米是盲目的，爱蒋衍是盲目的，爱需要盲目。
但蒋衍现在似乎也耳聪目明。
蒋衍拉着他，似乎到了一间没有其他气味的新的房间，又被按着肩膀坐下，还没坐稳，头上那件蒙了一路的外套就被蒋衍狠狠地扯了下来，甩在地上，动作大得不像蒋衍，布料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徐米的耳朵都被刮了一下，疼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浴室里，灯光白得刺眼，瓷砖冰凉，镜子里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蒋衍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有些不稳，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
“脱了。”蒋衍说。
徐米含羞带怯地抬手，指尖勾住自己的衣领，一层一层地往下剥，不确定蒋衍要做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直至蒋衍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那两块红红的擦破皮的伤处，徐米不自觉地并拢双腿，细的小腿颤颤巍巍。
蒋衍的表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突然从徐米的膝盖上移开落在亮起来的表盘上，蒋衍赶忙抬手看亮起来的表，“别碰水，自己洗。”
“出去给你涂药。”
“……哦。”
蒋衍转身出去，徐米磨磨蹭蹭地洗完洗完出去的时候只穿了浴袍，蒋衍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支针剂。银色针头刺进自己的手臂，药液缓缓推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薄荷味在空气中剧烈地震荡，慢慢地不甘地缩了回去。
蒋衍肯定不太好受，看Alpha正在为难自己。
徐米站在那里，头发滴水，浴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的，抱着手才能不让他掉下去。密闭空间里薄荷味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宁可蒋衍失控，像刚刚那样和他接个血腥味的吻，而不是用药物压制。蒋衍根本不碰徐米，更何谈标记他。埘��
蒋衍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事情已经发生了，照片拍都拍了，他本来就要走，在天亮前解决这件麻烦事，却又被徐米叫住，“蒋衍，你怎么了？”
Omega把腿抱住，头埋进臂弯里，露出整个白瘦的脊背。明明不算矮，看上去却只有小小的一团。
“3����”
徐米听到蒋衍的倒计时。脸羞得能滴血，倒是不咬手了。
徐米没有变化，那样瘦、那样白，容易红眼睛，照着蒋衍刻板印象的“好看”的样子长。好看的脸回过来，仰着对着蒋衍，愣愣的：“蒋衍。”
徐米太无措又太迷茫和脆弱，蒋衍走到床边，垂着眼睛：“嗯，你说。”
“呜����”
“你一定要给我个明白，算我求你，你什么时候……”弑镌
徐米眼里的情绪太多，蒋衍不知道徐米在说今晚，还是什么……他们这段关系吗？
蒋衍自己从未细想过这段关系。他很忙，没那么多闲功夫想没必要的事情，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想过“不要”徐米。养着徐米不是一件为难他的事，这种也都是无所谓的。
让徐米来就是一个错误！蒋衍再次痛恨自己的心软。他居然又对徐米心软！
作者有话说：
改名了����
为什么是饼干学呢？
蒋衍亟需学习，其实这门课程很简单，但聪明的蒋衍总是学不太会。
第18章 交换目光的那一霎那
蒋衍手里拿了一个盒子，在徐米的注视下，往徐米那儿走。
“给你个明白？呵。”
“小米，我都没弄明白我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让徐米一愣又一楞。
为什么？蒋衍，你能不能承认你有一点喜欢我、需要我？如果什么都没有，又为什么要对我负责？又不标记我？
“因为你可能有一点喜欢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蒋衍。”
徐米颤抖着声音，害怕被蒋衍打断，他说出这些文字时，无法自抑地相信并沉浸。
事实却不尽人意。
蒋衍盯着徐米，目光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并不像第一次被徐米拥抱的蒋衍，那时蒋衍的眼里是不知所措的空白。
“徐米。”蒋衍用玩味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蒋衍说：“我也想。可我不觉得我会……喜欢？爱？”
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微微顿了一下，把“爱”字吞进去、轻下去，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轻蔑的困惑。这才是真实的蒋衍，高高在上、对世间大多数事情都不屑一顾。
其实，蒋衍想起刚把徐米带回公寓的那段时间。更年轻、也更穷得多的蒋衍却在做一件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在试着模仿一种叫“爱”的东西。
送花、制造惊喜、买闪亮的首饰作为礼物。
他像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学生，照着教材上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做实验。
善于思考的Alpha甚至认真地思考过：这就是爱吗？人们到底怎么定义爱？他模仿的这些行为，最初的范本来自哪里？最早的人类又是怎么学会爱和被爱的？徐米为什么爱他？
蒋衍习惯了所有问题都有答案。面对徐米的需要和无法隐藏的爱，蒋衍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刻板的行为模式他做不下去了。
做不到像徐米那样爱，那么便及时止损。徐米要钱，给徐米钱。徐米要安全感，给很大房子。徐米要一个能够回应他的需求的人，蒋衍可以至始至终地负责。
可是此刻，他蹲在徐米面前，抓着他细瘦的脚腕，看着那片发红的伤口，心里又涌上 让他烦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的，小米。”
“爱，这东西值钱吗？”
七岁那年，为了交练习册的费用，他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十九岁那年，为了三千六百块的工资，他在大雨里给老板打了十五个电话，对方一个都没接。因为钱，他和家里绝交，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家里走出来，头都没有回。
从小到大，徐米所有的不幸都跟钱有关。所有的尊严和所有的选择权在钱面前都不值一提。而蒋衍给他的，恰恰就是钱。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用担心的账单，可以任性地开一家咖啡店养两只小猫。
蒋衍怎么能把钱和他的爱相提并论？
一场交易，他又为什么爱上蒋衍？
蒋衍那么聪明，难道是徐米错了？
Alpha比Omega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把他整个人罩住，此刻却屈膝蹲着，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腕。蒋衍的手很大，指甲修得干净圆润、指节修长，握住细瘦的脚腕像握住一根随时会断的树枝。
灯光下，徐米腿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上面还挂着洗澡后没擦干的水珠，膝盖上那片擦伤，暴露的皮肤透出鲜美微红的血色。
徐米坐在床沿边，没穿衣服，整个人缩在雪白的被子，连脸都想躲进去。
“可是，蒋衍，是你让我衣食无忧，不用再担心钱的。”
“我喜欢你����不对。”
“蒋衍，我是爱你。”
“这都是你害的。蒋衍，蒋衍，你凭什么啊？”
徐米的声音高起来，压在心头太久的问题终于全部涌出来。他不管不顾地、肆无忌惮地问：“你凭什么养着我？”
“那算什么？不标记又是为什么？”
徐米一口气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在发抖。他看不出清蒋衍的表情，在心底猜测他是否会暴怒。
蒋衍缓慢地皱起了眉。手上更用力，徐米条件反射地往回缩，又被有力的虎口扼住。
“小米，摔了之后是不是没冲洗？
“你发炎了。”
蒋衍拿起棉签、蘸了药水。他的动作轻柔平稳，可是心底的烦躁一点一点往上涌，有什么东西压在里面，呼之欲出。
他无比信任的药物如同失效，信息素被死死压住漏不出来，可那种压抑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新的痛苦。Alpha的眼睛烧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润湿他在自虐一样地对抗天性，像用铁链锁住自己手脚的人，每一秒都在和想要挣脱的本能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