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学 第19章

作者:物理学家 标签: 近代现代

但是,那双正在涂药的手一抖都没有抖,棉签持续地落在徐米膝盖上。刺鼻的药水覆盖受伤的皮肤,药水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徐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不是疼,是怕。

“嗯?小米?”

徐米咬着被角,不敢松口,心跳失速,莫名的感情从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连呼吸都困难。

“怎么弄的?”

徐米和蒋衍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他们同床共枕,身体最亲密,心却是全世界最疏远的。

如果蒋衍解释一句,徐米不至于这么难过。或者如果徐米敢问,那么让徐米感到害怕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偏偏Alpha骄傲到永远不会主动解释,而Omega太害怕蒋衍离开,不敢去问。

“你不接我电话,我摔跤了,很痛,蒋衍。”

蒋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蒋衍为徐米的伤口道歉,徐米又原谅了蒋衍。

这是今天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们在这件事情上面达成共识。至于其他,蒋衍闭口不谈,徐米又被迫自欺欺人。

“以后去哪都会带着你。”

蒋衍说,“别多想了,开心点好不好?别担心钱,你什么都不用想。”

徐米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涌上任何一点开心的情绪。一点都没有!

他埋在被子里,听到阵琐碎的声音,徐米发现是蒋衍又隔着被子拥抱他的脑袋。似��

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的位置,指腹轻轻揉,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情,像本能的安抚。徐米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他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蒋衍残存的淡淡薄荷味。

他们就是这样。

总是有许多温情,又总是没办法对话。

“蒋衍,我能怎么办呀?”徐米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只能说好?”

“是。”

“好的,蒋衍,好的。这样可以吗?”

徐米窝在被子里,眼泪掉下来。

蒋衍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掀开徐米的被子。

他看见了徐米的脸。

乱七八糟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扯着一个弧度,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张脸像被揉皱的纸又被人拼命展平,折痕还在,泪痕未干。

蒋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他推开公寓的门,徐坐在一张很高的床沿上,腿晃来晃去,笑眯眯地看着他,身上是饼干的甜味。

“蒋衍,蒋衍……

交换目光的那一霎那,两个人都感觉到刺痛。

蒋衍迅速伸手把徐米拉进怀里,把徐米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徐米的胸口被压得发闷、空气都挤不进去。

拥抱让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眼睛,却让身体无比贴近。

徐米的额头抵着蒋衍的颈侧,鼻尖碰到他锁骨上方那块薄薄的皮肤,那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有药物压制后残存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薄荷味,还有汗水的、咸涩的、属于蒋衍真实的味道。

他们的脖颈贴在一起,弯曲的弧度恰好嵌合,像严丝合缝的零件。

“小米,你开心点,可以吗?”

“蒋衍,你今晚陪我吧。”

其实这件事,并不像徐米想的那么容易。这是个多事之秋,蒋衍已经足够小心住了董事会的酒店,行程只有Anna知道。

可还是有人把Omega送进他房间,装监控,要录下什么?什么等着他。更令他烦躁的是,徐米也可能被拍到了。

“好。”蒋衍说。

再一会儿就好,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爱也分很多种 蒋衍给的已经是他全部的爱 不够多也是全部 他的全部太少 在徐米面前自惭形秽 他觉得这就不是爱了

第19章 哦,我很爱他

“蒋衍。”

外边的天已经大亮,窗帘遮住了光。蒋衍的手机却一直在亮,连手表的表盘也亮着。Alpha让他的Omega别想那么多。

“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更夸张的是,门铃被人急促地按响,一声接一声,喋喋不休,搅乱二人间沉默的温情。徐米需要蒋衍,还有别的人也需要蒋衍,好像地球离了蒋衍就转不了似的。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

蒋衍权衡利弊,决定要走。可是,一个饼干味的Omega和蒋衍的JY Tech。真的能被放在天平两端作比较吗?犹豫徘徊的几秒种,蒋衍的心已不再是他设想的那样空无一物。尽管,蒋衍永远不会承认犹豫、也不会承认他的需要。

“……你总是很忙。”螫��

“但是没关系啊,蒋衍,我的时间很多。”

“你只要告诉我,我就会一直等。”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徐米如是说,蒋衍听着缓慢地摸徐米的头发,动作僵硬,手停在徐米的后颈上,指腹贴着那块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脉搏。

他真的想说什么,也有要留下的瞬间冲动。

但是,蒋衍不会这么不理性。他把要留下的冲动归咎于徐米藏不住的饼干信息素和他体内也不平稳的信息素,或许还有特效药残留的药性让蒋衍冷漠的心脏沉重跳动,咚、咚。

“抱歉,我要走。”

徐米的眼睛很漂亮,比玻璃珠璀璨透亮,澄澈又多情,拉住蒋衍的手,委婉地挽留。

“小米,不会有下次。”

蒋衍的伶牙俐齿和聪明大脑也被徐米的殷切的目光腐蚀。他托着徐米的头让他躺好,把被子盖住徐米的身体,让他睡吧,比花言巧语多了些恳切的意味。

蒋衍继续对徐米说,不要咬手了。

小米,不至于这样吧,我又不是死了。

别哭,哭得好丑。

蒋衍甚少有拖泥带水的时刻,他离开得干脆,心情好像也不错。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很短。他放着很多消息不回复,让Anna通知酒店的人把房间反锁、不用送餐、千万别让人来。

Anna被蒋衍的神色吓了一大跳。

“老大,你……”

“帮我办好。”

“好的,蒋总。”

Anna想道歉,蒋衍在L市有两间长期订的房间,蒋衍要来住会让她提前安排人打扫一下,其他的也就没有了。谁知道这次有人在他们地盘搞鬼。Anna都能察觉出是谁在背地搞鬼,董事会的老东西下这种套给蒋衍。

“走吧。”蒋衍催促Anna,Anna闻到若有似无的甜味。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别的味道的薄荷味从Alpha身上散出去,和酒店的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蒋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味道。电梯到了。

蒋衍走进去,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下眼睛。镜面的墙壁映出他的脸。Alpha也没有想到自己狼狈至此。眼镜没戴,眼睛还是红的,额发乱了几缕,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额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

“老大,我准备了衣服。”

蒋衍接过袋子,点了下头。

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整套深灰色西装。肩线笔直地压下来,收出一个窄而有力的腰身。

推开会议室的门,抬臂时感到布料在肩胛处绷紧,在某些时候,这也是谈判的一部分。

有人愚蠢地相信穿西装的就是商业精英,也有人固执地认为只有有家庭的Alpha才懂家庭需求、才能做好面向家庭的机器人产品。资本市场居然还在爱听人物故事。这些故事降低了认知成本,激发了想象空间,让资本愿意为远期的回报提前定价。

蒋衍大步走进去,平视前方,下颌微微抬起。他在秦先生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各位,早。”

秦姓董事嘴上说着问候以及与JT共渡难关之类的话,面色却沉重地推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昨晚的照片。蒋衍划了两下。

时机和角度都选得不错,像名导拍的短片,灯光下他的面容极为清晰,与那个被塞进房间的Omega恰好形成错位的亲密构图。

蒋衍轻瞥一眼便笑了:“秦先生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啊。真抱歉,我以为是李先生的酒店给我准备的特殊福利呢,所以。”

他自顾自地摘下眼镜,暧昧地笑了一声。无人回应。

Jessica赶鸭子上架一般站起来,说她熟悉的记者竟然拍到了蒋衍,幸好她在秦先生的帮助下及时发现、及时截了胡。

“哎,真是多谢你,Jessica。既然我的名声保住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靠进椅背。

“还有什么事情劳烦秦先生亲自跑一趟?”

“德国的订单只是时间问题。”

秦姓董事换上长辈的口吻:“蒋衍,你是年轻人,这种事情我们能理解。”一边装作无意地继续划平板,再次推到蒋衍面前。

蒋衍垂眼看,果然拍到了徐米,是Omega的半边脸和在流泪的眼睛,模糊一片。

蒋衍本来要好好地和他们继续虚以委蛇,现在似乎难以忍耐。他从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或者说,他不屑于讲假的故事。

产品就是产品、数据就是数据,他相信技术的价值不需要靠一个家庭中的人设来背书。

Jessica把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时,他连看完的耐心都没有。他和JT都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叙事。

他不需要不代表有人可以来替他编故事。

秦姓董事继续道:“JT马上就要挂牌了,Pre-IPO轮估值多少你也知道,小蒋。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桃色新闻,基石投资人怎么看?路演还做不做?还是这种新闻,两个Omega。”

空气骤然冷下去。蒋衍没有立刻回答。

“秦先生这是在替我操心?还是说,秦先生觉得,可以借着这件事重新跟我谈一谈股权结构?”

蒋衍说话直接,让秦姓董事脸色一变:“蒋衍,是我们在帮你解决问题。”

蒋衍懒得再演。也真的懒得追究这几张照片到底是谁拍的、谁的主意、用这种手段威胁他。

“这几张照片,你觉得能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