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学 第56章

作者:物理学家 标签: 近代现代

徐米把她放进被窝,小夜灯调到最暗,徐粒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胳膊上,呼吸在几秒

钟之内就均匀了。徐粒今天也太累了,也一下就睡着。

第二天清晨,徐米醒得很早,他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和陌生短信。屏幕很干净,只有店员凌晨两点发来的一条社媒数据截图,和一条系统推送的天气预报。

他打开新闻,翻了翻。蒋衍的事还在发酵,新的文章、新的截图、新的匿名爆料,但本质上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同一种指控换一种说法,同一种愤怒换一个角度,同一张照片加一层滤镜。再多的消息,徐米也看不懂。他不懂那些资本运作和股权结构。他退出新闻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蒋衍,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预兆更没有铺垫。只是太恰好。就像三年前他突然说要结婚,又突然接受徐米的分开一样,蒋衍的出现永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他

用一些不正常的手段做了一些类似挽留的动作,甚至流了许多血,蛮狠得如同动物.......

这时候,徐米在想,过去那几天是否是真实的。那个蒋衍是真实的吗?

而蒋衍还好吗?

“小米。

Alpha的声音变得如此沙哑难听,徐米有些辨认不出来,也有些不敢回应。但是只有

那个薄荷味的Alpha会这么呼唤他。

徐米最终还是决定回应,他正要张嘴,忽然觉得他的Omega腺体钝痛。痛从后颈的腺体位置慢慢渗出来,酸胀的、沉重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出不来也进不去。

他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他伸手按了按,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

那点痛又缩回去了。他躺平,看着天花板。他想,可能是因为他最近接触了曾经亲密无间

的Alpha.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但腺体的痛像一根很细的线,牵着他的意识不让他往下沉。疼痛让他拥有一瞬间的清醒。那清醒十足地短,像一道闪电

,把某个念头照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他想,蒋衍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医院吗?在为了那些事情烦恼吗?蒋衍的梦想完成了吗?家里的黄油和牛奶有人

喂吗?蒋衍还会想来找他吗?他们之间.......

Omega没有答案。眼前的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徐粒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他慢慢坐起来,重复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三年

里的每一天一样。

时间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比预想的要更加难以度过一些。徐米总是在走神的时间里,

想到Alpha问他,“你需要什么样的爱呢?告诉我吧。

你需要什么样的爱呢?

告诉我吧......

然后Omega又恍然回神,继续他的工作。

第55章 蒋衍的一天

“宝宝....."

传过来的声音沙哑低沉,Alpha还没睁眼,一只长手已经伸出去,精准地拍在床头的

机器人上。

手腕内侧露出一块机械表盘,屏幕闪着红光,转着圈地亮。他不用看,手指轻巧地按在表盘侧面,红光灭了。智能检测总是在提醒他:注意心率,注意睡眠,注意腺体,注意注意注意。他闭着眼,眉头已经锁起来了,像一道关不上的门。他坐起来,脚直接踩进拖鞋里,随后拍拍床头的机器人:“早。"

七点半。

准时睁开眼,洗漱,换衣服。一件普通纯色T恤,黑色休闲裤,眼镜。蒋衍站在镜子前,把营养剂从冷藏格里取出来,针管是预充式的,他撩起袖子,在手臂内侧找好位置扎进去,推进去,拔出来,按上酒精棉。全程表情不变,像在给机器换机油。

然后他去喂猫。

黄油是金渐层,胖得肚子快垂到地上,听到开柜子的声音就滚过来了,毛茸茸的一团边走边打哈欠,牛奶是银渐层,瘦一些,高冷一些,站在猫爬架顶上,等蒋衍把碗放好了才慢悠悠地跳下来,蒋衍蹲下来,单膝点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把罐头挖进碗里,动作很轻,勺子和碗沿碰不出声音,他蹲在那里看它们吃,黄油吃两口就拍头看他一牛奶闷头吃,尾巴扫来扫去,蒋衍伸手摸了摸黄油的脑袋,黄油呼噜了一声,继续吃

他今天穿的那条裤子是特意选的,不粘毛的面料,但量,黄油吃饱了蹦过来,在他膝盖上拱了拱,牛奶也从旁边路过,尾巴扫过他的裤腿,他站起来的时候,裤子上还是留下了些细密的毛,金色的、银色的,混在一起,蒋衍低头看了一眼,就随它去了,宝宝在爱边念天气预报:“今天多云转晴,最高气温二十四度,量低气温十六度,东南风二级,湿度百分之六十五,紫外线指数中等,建议涂防晒,建议带伞,建议-”

“好了宝宝。

(ovo)

"太长了。

(ovo)

“不过,谢谢你告诉我。

ovo

Alpha就这样蹲在旁边看它们吃完,黄油舔了舔碗边,牛奶已经跳回猫爬架上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是熟悉的胃部绞痛。那样的疼痛他很熟悉,也是dailyroutine了。营养剂打进去之后半小时左右,胃就开始绞,他站着等了一会儿,等那阵痛过去,然后去水池边洗喂猫的碗,换新鲜的饮用水,给猫开电子玩具。电动逗猫棒在客厅里转着圈,黄油扑了两下就放弃了,躺在地上翻肚皮。牛奶冷眼旁观。时间也才将将八点过一些,离蒋衍的上班时间还有很久。他也就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它们玩。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蒋衍不缺钱。或者说,他拥有百分之一,金字塔顶尖的财富了。但他坐在这里,看两只猫玩一根自动逗猫棒,看了十五分钟。

蒋衍不和猫玩,但是和宝宝对话。宝宝是那台机器人,圆头圆脑的,底盘带轮子,屏

幕上永远挂着一对[OvO]的眼睛。

“宝宝,记录一下黄油今天的进食量。

(ovo)

他在重新设计猫的智能家电,自动喂食机要检测两只猫的进食量,玩具要定时启动并且追踪。他画图纸写代码调参数,做出来的东西比市面上任何一款猫用设备都精密。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和在公司开会时一样,冷峻的、专注的。但做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为了让黄油和牛奶在这个偌大的半山别墅里过得更舒服一点。这两只猫在这个偌大的半山生活得非常幸福。有恒温猫房,有自动清洁猫砂盆和定时投喂的鲜食机,有蒋衍亲手写的Al行分析系统,每天记录它们的活动量、进食量、睡眠质量。它们似乎才是这里的主人

得非常幸福。有恒温猫房,有自动清洁猫砂盆和定时投喂的鲜食机,有蒋衍亲手写的AI行为分析系统,每天记录它们的活动量、进食量、睡眠质量。它们似乎才是这里的主人,无比自由自在。猫并不能够意识到这是蒋衍的功劳,它们真的需要这些吗?总之,小猫们不知道这一切。黄油和牛奶也似乎没有意识到徐米的离开。它们吃吃喝喝玩玩睡睡,一切如旧。是啊,一切如旧。黄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牛奶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去喝水。蒋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喂猫的碗,碗已经洗完了,水也换了,玩具也开了。他没有什么要

做的了。

“蒋衍、该去上班啦。

[ovo]

蒋衍,拜拜。

"嗯,宝宝再见。

[Ovo]

“我会想你哦,蒋衍蒋衍。

[ovo]

蒋衍笑笑,推推眼镜。

其实根本不像徐米。

语气或许是有些像的,肯定也是必然,蒋衍亲自设计的语言系统。蒋衍又发现了要改

的地方。

好,再见。

宝宝的轮子转了一下,自己滑回充电座上,停好,屏幕重新亮起来,[OvO]一闪一闪

车按时在门口停好了。蒋衍上车,系好安全带,抬起手,看看手表。表盘被自动唤醒

屏幕亮起来、显示心率 血氧,脾体状态 出口只程 他口息看委,又世世胆镜 患皮

屏幕亮起来,显示心率、血氧、腺体状态、当日日程/他只是看看,又推推眼镜。表盘暗下去。他伸手按了启动键,车无声地滑出车库。车启动了,外面的景色倒退。半山的树半山的云、半山的风。他住得高,往下看的时候,整个城市在脚底下铺开,楼是灰的,路是灰的,人是看不见的。他不从正门进JT。他直接抵达他的工作室。人脸识别进入,门无声地滑开。灯亮起来。显示屏亮起来。

顺次,一盏接一盏,一块接一块,从门口一直亮到最深处的操作台。蒋衍走进去,走到最里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屏幕上是昨天的监控回放,猫房的、客厅的、花园的。他看了一会儿,看见黄油从沙发上滚下来,看见牛奶追着一只飞进窗的蝴蝶在跑。他换了一个窗口,是过去徐米店门口的街景。人来人往,徐米推门出来,围裙还没解,站在门口接了个电话,然后转身回去了。蒋衍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了回放,打开工作文档。中午和员工一样,吃工作餐,餐盒放在他桌上,他一边看文件一边吃,吃完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外面的人透过玻璃看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在公司吃完晚餐,他开车回半山。换上运动鞋,在环山路上跑步。风很大,吹得他T恤贴在身上,露出后背的肩胛骨。他跑了五公里,全程面无表情。回来的时候汗湿了衣服,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心率降下来再进门。

然后他回到家,喂猫。开罐头,单膝点地,看黄油和牛奶吃。裤腿上又沾了毛。他蹲

在那里,等着胃绞痛过去。然后洗猫碗,换水,开玩具。

这就是蒋衍的一天。在某个Omega离开后,蒋衍的生活便是如此。一尘不变的、无聊的生活。每一个小时都被填满,动作都有目的,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没有人碰乱它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问他“你忙完了?"。

也没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手腕上的表盘又亮起来,显示睡眠监测已启动。红光一

闪一闪的。他不用看,伸手关掉。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睛,等明天七点半。

但七点半之前,还有很多个小时。蒋衍的睡眠一直不好。他会在凌晨两点左右醒来一

次,翻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怀。

水是凉的,他喝一口,放下。然后继续睡。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不能。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躺着,闭着眼,听宝宝在客厅充电座上偶尔发出的待机提示音,嘀的一声,很轻。的风打在落地窗上 嗡的一声 像有人在站西c西一

听半山的风打在落地窗上,嗡的一声,像有人在敲。要么,他听自己的呼吸。

这些声音他都很熟悉。每一个声音在他的大脑里,他都能对上位置。

有时候他会做梦。梦到徐米还在的时候。不过他总是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蒋衍有

时候也会在想,那是否也是梦。

香甜的饼干味再也没有出现过。宝宝在客厅的充电座上,屏幕上的[OvO]还在闪。黄

油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牛奶在窗台上看月亮。一切如旧。

一切重复。

一切也就这样。

蒋衍又要醒来,重复这无聊的一天。

有什么意思呢?

Alpha在七点半准时睁开眼睛,和宝宝说早上好。

第56章 住不住得下

七点半。

蒋衍睁开眼,是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手腕上扎着针,监护仪嘀嗒嘀

嗒地响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臂,酸软无力,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胃还是空的,绞着疼。他侧过

头,拿起Anna放的文件夹,他认得那个黑色硬壳的封面。

他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就是关于JT的股权结构、董事会决议、资产清算进度

事情沸沸扬扬闹了几天,JT的股价跌了又涨,董事会动作很快。蒋衍亲手创立了JT但股权早就分散在好几轮融资里,他的份额被稀释得只剩不到百分之八。董事会里坐着的人,有一半他叫不出全名,另一半恨不得他早点走。他花了三天把所谓的指控一条一条摆平,把该藏的东西藏好,把该认的错认掉,然后交出辞呈。至于什么其他的,蒋衍不在意。干净利落。对外说是“因个人原因辞去总裁职务”,对内,所有人都知道他被踢出局了可是,也很难说,是谁被谁踢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