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江
和这一次的吻相比,那天的惩罚吻就显得太过纯情了。付胜昔的身体整个地软在了郑明缈的怀里,被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弄得几近窒息,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想挣脱出去,可是郑明缈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付胜昔费了好大功夫才舍得与郑明缈分开,他哑着声音问:“上去吗?”
视线变得很模糊,郑明缈的脸也一并模糊掉了。此刻付胜昔仿佛已经失去了视觉,成为了摸象的盲人,只能接触到一个又一个的郑明缈碎片,拿着这些碎片,付胜昔拼凑不出一个真实的、完整的郑明缈,但因为碎片上面到底还是有着郑明缈的一部分,让他无法轻易舍弃。半晌,付胜昔听见郑明缈语气意味不明地回答:“好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门一刷开,郑明缈就攥住付胜昔的手将他按在墙上亲吻。缠绕间付胜昔含糊地说:“灯。”
郑明缈没有动作,像是不解为什么非要开灯。
辗转到床边时,付胜昔终于有机会按亮床头灯,光线足以将郑明缈的脸照得很清楚。是暖黄灯光的副作用吗?还是因为郑明缈那双多情迷人的眼睛,付胜昔恍恍惚惚萌生出一种错觉,觉得郑明缈看他的眼神好温柔,觉得郑明缈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这个错觉实在是太曼妙了,付胜昔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唯恐这个错觉会消失。郑明缈任由他看,手却很不老实地滑进了付胜昔的衣服里,轻轻松松地将付胜昔摸得更软。
等付胜昔反应过来时,他的衬衫已经被褪到臂弯处,后知后觉的sl反应让他觉得羞耻,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郑明缈的触碰,不由自主地从床边滑向地板,跟鱼似的,只发出了很轻的碰撞声。他顺势跪趴在郑明缈的两腿之间,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还没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的下巴便又一次地被郑明缈制住,迫使他将视线上移。从下往上看,郑明缈精致的面部轮廓显得很冷峻,说的话也冷峻,郑明缈说:“只上床,不交往。”
这句话不足以熄灭付胜昔的激情,却轻易让他恨起郑明缈,恨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残忍地提醒他这件事。
此刻如果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郑明缈的眼里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呢?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装出什么很伤心地样子?所以付胜昔只能撑起一个勉强的笑,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啊,没关系。”
没关系。
就算只是一夜的关系,他也恐怕再没有下一次可以这么不顾一切的勇气了,至少这段记忆可以永远被保存下来,所以没关系。
付胜昔还想要刺他几句,类似于“我们是不是还要签做前协议”的话,却猝不及防地被郑明缈一把提了起来。
年轻的身体总是有开fa更多的渴望和被开fa更多的可能,折腾到最后付胜昔求饶似的爬向床的边缘,却又被郑明缈一把拽了回来。
廉价酒店的床垫弹性很差,等他们转移阵地时,付胜昔有些脸红地发现在刚刚纠缠过的地方很明显的凹陷下去一块。
不过他没有因此而分心太久,因为郑明缈很快发现了他的不专心,惩罚性地咬了他的耳朵一口,松开时顺势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付胜昔的耳朵里,烫得他几乎快要融化。
付胜昔的意识也被烫得模糊了,他不过脑子地问道:“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吗?”
他们正面对着面,呼吸交缠在一起,郑明缈似乎无法接受与床伴长时间保持这么近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将他翻了个身,问道:“哪样啊?”
话有点难以启齿,但错过今晚恐怕很难有再开口的机会,付胜昔说:“反正你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打算,我们在床上还算合拍,合适的话,这段关系长久维持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郑明缈在他的耳边闷闷地笑了一声:“宝贝,我们这样好像并不能被称作关系。”
付胜昔的这个提议被郑明缈这样模棱两可地带过,两个回合下来,郑明缈已经知道付胜昔哪里敏感,朝着那个地方很坏心眼地反复磨蹭,付胜昔瘫倒在枕头上,断断续续的声音也都闷在里面。
付胜昔无法忍受这么绵长的折磨,拼了命地想转过身,祈求郑明缈给个痛快。可是郑明缈这一次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空出只手环过了付胜昔的脖子,将他的嘴巴捂住,只让他发出或痛苦或愉悦的音节。
折腾到后半夜都有点累了,付胜昔模模糊糊地听见郑明缈起身穿衣服,最后是皮带的扣子啪嗒合上的声音。
付胜昔太累了,没看郑明缈是准备离开还是要留得更久一些,重新睡了过去。可惜睡的时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睡不太安稳,付胜昔又醒了过来,从天色判断自己应该没有睡多久。他转头,看见郑明缈光着上半身正斜靠在沙发上向外看,白色窗帘随着夜风飘动,将他眺望远方的眼睛飘得时隐时现。
察觉到付胜昔的目光,郑明缈看过来,身上那种飘渺的情绪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朦胧的温柔,不真实,过往只会在付胜昔的梦中出现。
可这一切毕竟不是梦,郑明缈笑着对他说:“晚安。”
第30章 爱为何总填不满又掏不空
那次面馆见面后的两个星期,秦曼雨通过张导加上了付胜昔的微信,加上后的第一件事反而没有沟通工作,而是向付胜昔抱怨郑明缈很难讲话。
秦曼雨那边风声很大,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让他把你的微信推我,他却迟迟不回复。后面我也懒得等了,直接打电话给他,他还向我装傻,说微信,什么微信,他没有你的微信。”
电话开着免提,付胜昔可以想象出秦曼雨说完后一定翻了一个十分尽兴的白眼,他悄悄看向对面,郑明缈正托着脸认真端详着剧本,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秦曼雨在说什么。
“不聊他了,和你说说关于那部电影的事,上次吃饭时聊得太随便了,有些细节没有和你说清楚。因为这部片有计划要在国外院线小规模上映,除了要翻译字幕稿之外,还有一版配音稿,出品方那边的意思是翻译时要以配音稿为主,我能帮到你的就是提前告诉你,这次有两家译制单位有意参与译制,你做好准备。”
这段时间付胜昔也一直在偷偷做准备,剧本上的第一幕戏就已经翻译出了四版草稿。资方要求出一版配音稿也在他的意料中,只是这样的话不仅需要根据演员口型调整译文内容,还要考虑配音演员念台词时是否顺口,无疑会加重翻译难度。
秦曼雨看完付胜昔的作品集之后逐渐认可了郑明缈对付胜昔的评价,语气也耐心了很多,最后开玩笑地鼓励一句:“加油,机会也不是很渺茫,至少你比那些译片厂要更平价。我们现在资金本来就紧张,能降低译制预算就是你的最大优势。”
付胜昔很配合地笑着对秦曼雨道了声谢。
电话刚挂断,郑明缈视线也仍旧没有从剧本上移开,虽然面对秦曼雨的控诉没有搭话,但郑明缈自始至终都坐在付胜昔视线可以看得见的地方,给付胜昔一种他哪里也不会去的感觉。
这份感觉会是错觉吗?
察觉到付胜昔的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郑明缈凑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手往下滑进付胜昔的衣领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自从那晚过后,没戏拍的日子他们都腻在一起,有时是郑明缈找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找郑明缈。
在一起时除了做他们几乎不干别的事。付胜昔对此仅有得印象是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整个过程他们可能一句话也不会说。过于沉默的()却带给了付胜昔相当刺激的体验。不得不说,郑明缈是一个远超合格线的床伴,意乱情迷时还能分心根据他的反应变化不同的姿势,所以明明已经很累了,只需要郑明缈的一个眼神,付胜昔就会心甘情愿地和他再来一次。
可付胜昔心里很清楚,哪怕郑明缈甚至可以用嘴帮他纾解琴欲,哪怕床上的那些夹杂着汗味的吻足够甜蜜,郑明缈依然不会和他接太多次的吻,因为他们只是床伴,不是爱人。
郑明缈将剧本扔到一边,落在付胜昔锁骨上的吻潦草而密集,付胜昔十分尊重自己的生//li反应,在郑明缈的动作中发出猫似的深吟。即将又一次高巢时郑明缈却松开手,那种坠入云端的感觉戛然而止,付胜昔失神地望着郑明缈抽出一张纸将手擦干净,顺便给出解释说明:“等下就要去做妆发,来不及了,也不好让他们等太久。”
付胜昔躺了好一会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刚刚曼姐的话你听到了吗?”
郑明缈又跑来很亲昵地摸他,含含糊糊地问:“什么话?”
明明嘴上说来不及了现在又跑来煽风点火,付胜昔下定很大决心将他推开,“你刚刚明明在听。”
郑明缈似乎对被推开感到很不满,掐住他腰的双手刻意收紧了点,看见付胜昔露出吃痛的表情后才满意地将手松开。
随后,郑明缈浑不在意地说:“听到了啊,你的工作好多,好辛苦。”
“不是说这个。”付胜昔对他避重就轻的本事简直抓狂,“曼姐要我微信你怎么不给?想害我丢工作。”
“不是啊。”郑明缈表情无辜地笑笑,“她想要你微信应该办法有很多吧,通过我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式了?”
郑明缈的话像一盆彻头彻尾的凉水,刚刚旖旎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大半,付胜昔面无表情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你是不想和我建立什么联系吧?”
郑明缈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居然真的点点头,有理有据地说:“ 如果以后不常联系了,他们惯性通过我去联系你应该会比较麻烦吧?”
说起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时郑明缈总是格外讨厌,付胜昔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下床对镜子整理了下刚刚弄乱的头发。
郑明缈坐在床上没有动:“怎么,生气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付胜昔陡然回过头:“你也知道实话都很难听吧?”
像是费解自己这句实话到底哪里难听,过了很久,郑明缈耸耸肩:“好吧,下次不说了。”
这种不知道自己错哪只是一味认错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付胜昔本来打算烤片面包带去剧组吃,却突然变得毫无胃口,也无法在这个房间多待一秒,他整理好后径自走出房间,走时将门带得很轻。
和郑明缈讲不通道理,付胜昔也不想继续生没名分的气,反正郑明缈也不会因为他生气有任何情绪波动。
离Flynn开工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用不着打车,付胜昔可以慢悠悠地走过去。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付胜昔数次回头望了几下,但希望出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倒是驶来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缓缓摇下来,谢丛舟驾着墨镜,挂着比往常要和煦些的表情邀请他上车。
付胜昔刚想拒绝,谢丛舟看了眼灼灼太阳说:“付老师,这个天再多走两下就要中暑了,赶紧上车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付胜昔也不推拒了,道声谢后便上了车。
谢丛舟的助理坐在副驾,和谢丛舟隔着两排座位,因此付胜昔坐在了第二排。车却没有立马启动,付胜昔有些惊讶地发现司机和助理都在向谢丛舟看过去,仿佛需要他的指令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见付胜昔终于肯看过来,谢丛舟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付老师,你离我太远了,坐过来点吧。”
付胜昔有些后悔自己好奇怎么居然也跟着往后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总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地把头扭回去。
看付胜昔没动,谢丛舟流露出几分没有被掩饰得很好的不悦:“付老师?”
付胜昔在心底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笑,这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刚坐下,付胜昔听见谢丛舟说:“今天你的气色很好。”
付胜昔没接话,昨天快天亮了才睡,也亏他能昧着良心夸出口。
谢丛舟给他递了一杯咖啡,像是随口一问:“付老师,出了组后你想干什么?”
付胜昔感到纳闷,电影才开拍了一周怎么个个都在想着出组的事?他无意向谢丛舟透露自己的计划,打太极似的说:“可能会休息一下吧,这部戏拍得太累了。”
这也是真的,短短半个月的拍摄,已经换了四个城市。为了争取明年的档期,也被出品方那边催了好几次进度。张导干脆逃避起现实,除了特定的几个号码一律不接。
逃避现实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资方规定的杀青日就在头顶上压着,张导甚至和Flynn商量可否再延长一下工时,却被Flynn的一句举报恐吓回去。
谢丛舟说:“听说Flynn拍完后就要回去了,我的下部戏扮演的是一个海归,需要在戏中说几句英语。如果你感兴趣,我邀请你来做我的英语指导。”
付胜昔语气平平地发问:“这么好的机会,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哪里的话,能做我的英语指导就算帮我大忙了。”谢丛舟语毕,猝不及防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不过付老师,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和郑明缈关系怎么样。”
不意外谢丛舟会这么问,倒有点意外他能忍到现在才问。付胜昔问:“什么意思?”
谢丛舟笑了笑:“付老师,你不必对我这么有戒心。是碰见你们聊过几次天,才会这么问。毕竟郑明缈在剧组并不和除了导演以外的人交流,问张导他是什么来头张导也不肯说,搞得怪神秘的。”
付胜昔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等待谢丛舟的下文。
谢丛舟却没有下文,他专心致志地看着付胜昔,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问题的答案。
这样就有点悚然了,付胜昔说:“平时见面不多,甚至谈不上有关系。”
倒也不算撒谎,细细数数,除了在酒店,他和郑明缈平时也确实不怎么见面。
谢丛舟耸耸肩,对付胜昔的话不置可否,“和郑明缈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态度不好,导致我们有很多误会,他在片场总是拍完就走,以至于我想道歉都没有机会。你有郑明缈的联系方式吗?我问他要过,他说没有微信。可以的话,我想在微信上好好跟他道歉。”
这个借口有些耳熟,付胜昔又想起郑明缈那套链接理论,换在今天之前,付胜昔应该会配合郑明缈的拙劣借口假装意外地说:“什么?郑明缈有微信?”
但现在,付胜昔二话不说地将郑明缈的资料页调出来展示给谢丛舟。谢丛舟仔细地看了眼,没有立马掏出手机,而是说:“付老师,我们两个也没加微信,正好可以一起加了。”
微信里只有一百位好友的付胜昔毫不犹豫地说:“不常用微信,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谢丛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有坚持,在手机上输入郑明缈的微信号,又继续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个人资料好一会,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在乎这份情绪是否被人察觉,大大方方地袒露出来,于是付胜昔看清楚了一点,大概类似于一种被折服后的不甘与崇拜参半。
这个眼神一下子将付胜昔拉回到第一次加上郑明缈的微信那天,他也是像谢丛舟这样看着郑明缈的资料页很久。心中的石头重重落地,在砸下的灰尘中,付胜昔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想,原来如此。
这下那些无法解释的事就都有了答案。
坦白说,除了拒绝顶光拍摄的那件事,谢丛舟在片场的表现挑不出错,他的戏份一直都过得很快,有事没事就会请剧组喝冰饮,见到付胜昔也会笑眯眯地打招呼。
而现在付胜昔却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剧组纷纷对谢丛舟改观时,他依然对谢丛舟缺乏好感,只因为每次谢丛舟看向郑明缈时,眼里总是有着似曾相识的眼神。
付胜昔想起自己中学时为了争取那一笔两千元的贫困生名额,不惜与自己中学的同桌一拍两散,老师也劝,今年申请不成,明年也会是你的,为了两千块不至于把同学关系搞僵。
付胜昔执拗地说,不论是今年还是明年,这笔钱都应该是我的。
家庭状况无法用数字量化比较,但是从每个月的测试排名上看,择优录取,这笔补助金如论如何也应该是付胜昔的,班主任这句话对付胜昔来说的确并不公平。
何况两千块落在他们嘴里为什么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至于”?他的爷爷是某个汽车修理厂的洗车工,老板不肯给员工开空调,他佝偻着背拿着高压水枪在四十度的高温下作业,闲时会坐在隔壁超市的台阶上蹭着那点微乎其微得空调风,而他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两千出头,堪堪够付付胜昔的学费。
和同桌一拍两散的原因也很简单,同桌在某个午后的课间,神情羞赧地对付胜昔说:“我也申请了这次的贫困生补助,如果我选上了,请你吃顿饭啊。”
大概是心里怀揣了点不可名状的愧疚,说这话时同桌的眼睛眨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