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喂,宗姣?”我给宗姣拨过去了电话。
我站在二楼走廊边,楼下妈妈和凌周权不知道在讲什么。他们听到我打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讲话了。
“怎么了?”宗姣没一会就接了。
我听到她那边非常安静,大概在宿舍里。我在二楼走来走去问:“你穿多少码的鞋子?”
“问这个干啥子,要给我买鞋?”宗姣的嗓音透过ipad模糊不清。
“嗯,我继父给了我好多零花钱,我想送你一双鞋。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捏捏自己手背上的肉问。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宗姣片刻后回复我:“39码。”
“好。”我说。
没一会,电话里传来宗姣的疑问:“没别的了?”
我补充说:“你好好学习。”
宗姣翻翻书,在对面说:“好多人说我脚大,初中的时候还有男生给我起外号叫宗大脚。”
我看向阳台的方向,阳台的绿植在秋季开始蔫巴了。
“个子高是好事,”我收回视线,从宗姣的语气里分辨不出来喜怒,我安慰她,“不影响你长得好,无伤大雅,不要自卑。”
“……嗯,挂了。”宗姣应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我下了楼,妈妈和凌周权一起看向我,妈妈脸上带着笑。
“白雪,在给女同学打电话呀?是女朋友吗?”妈妈问我。
我端起餐桌上的牛奶说:“不是女朋友。”
“妈妈和叔叔怎么还不睡觉?”我问他们。
我注意到凌周权换了和妈妈一样的同款睡衣,穿睡衣显得气场没有那么强。凌周权手机里高山流水的音乐响起来,他在和人下象棋。
妈妈回复我:“我和你叔出来透透气。”
我走过去看凌周权下象棋,凌周权见状问我:“会下棋?”
“会一点点,叔叔大炮放这里比较好,”我说,然后喝了口牛奶,我转了个方向,“妈妈,我上楼了。妈妈叔叔早点休息。”
“好哦。”妈妈对我说。
我上楼之后听到妈妈和继父的话音。
“小的时候所有补习班都给他报了一遍,”妈妈说,“下棋也学了一阵子,天天往画室跑。最后还是美术学了最久。”
第二天,我叫上顾炊原一起去给宗姣买鞋子。
我们两个去了商城,我从小猪存钱罐里拿了五百元的现金,之前凌周权给的现金没地方花。我又懒得去银行,正好拿来给宗姣买鞋子了。
顾炊原熟练地领着我去运动专区说:“给她买双运动鞋吧。平常跑步也能穿,走路也舒服。不会磨脚还休闲……这个季节,要不要给她买双加绒的鞋子?”
我捏着现金说:“到了看看。”
我们两个进了女鞋专区,工作人员笑盈盈地看着我们:“这里是女鞋专区,两位小朋友,是给妈妈买还是姐姐妹妹买呀?”
我在旁边说:“给我妹妹买,有推荐的款式吗?”
“妹妹啊?多大了?”工作人员问。
顾炊原在旁边说:“十六七。身高一米七多……应该穿38或者39的吧。”
我闻言瞧瞧顾炊原,点点头说:“39码。”
工作人员笑呵呵地说:“那你们看看这几款,都是秋季刚上的款式。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喜欢,有薄荷色也有y2k的配色。”
我这才想起来前一天电话里宗姣没有告诉我,她喜欢什么颜色。
顾炊原在旁拿起鞋子摸摸说:“花里胡哨的,给她买基础款吧?”
“或者是你让临泉给她拿两双呢?反正临泉那里好多不穿的衣服和鞋子。”顾炊原在旁边提议。
我看到了一双黑白配色的款式,带足弓支撑,没有增高太多。白色的配色占比不多,但是十分亮眼,大面积的黑色容易清洗。
“不用旧的,我给她买新的。”我对顾炊原说。
工作人员见我的注意力在那里,走过去说:“这双卖得很好,不过价格稍微贵一点,现在打折800。走路非常轻便,而且可以随便水洗,我们买两双可以打个八五折。”
顾炊原看了眼价格,挠挠后脑勺对我说:“这么贵,不至于吧。白雪,你对她也太好了。”
我扭头看看他说:“我对你不好吗?”
顾炊原摸摸自己的鼻子,看向其他地方说:“那我们是发小。”
“你们是我的发小,”我展开自己的手指,给顾炊原数,“除了你和临泉,宗姣是我唯一的新朋友。”
“行吧,”顾炊原摸摸后脑勺刚剃的发茬说,“你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给你垫点。”
“够了。”我说。
我们在商量的同时,工作人员拿了另一双一样的款式出来。她笑着说:“这双是冬季款的,里面有一层加绒,冬天降温可以穿……按照滨江的天气,可以穿到三月份左右。”
“两双加起来一共1360。”
我付了钱准备走,工作人员叫住了我:“还有抽奖活动,两位小朋友,来抽个奖吧。”
这类抽奖类的,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顾炊原的运气比我好得多,我戳了戳顾炊原,让顾炊原替我抽。
“你经常做好事,你来。”我对顾炊原说。
“行吧,抽出来谢谢惠顾可别怪我。”顾炊原说着,随意地从抽奖池里拿了一张卡片出来。
卡片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运气不错,是个二等奖,一个玩偶挂件。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拿。”
“这个娃娃很多人都想要呢,一般不容易抽到。”
工作人员拿了娃娃过来,是一个蓝色的人鱼姬挂件。人鱼姬脸颊边有蓝色的泡泡,底下缀着水母和海星,触感非常轻盈,一晃起来嘀哩哩地响。
顾炊原接了过来晃了晃说:“也行,这一看女生就会喜欢。”
说着,顾炊原看看手机说:“临泉问我们,这周去不去鬼屋玩,要不要去?”
“我都可以,”我说,然后算了下时间,“这周的话可以。”
顾炊原稀奇地问:“你不去你哥那里了?”
我提着购物袋,闻言回复:“不去了。”
“我还要画画。”我说。
“你哥那综艺播出之后火的不得了,我爹妈都知道了。里面还有个你哥的队友,姓具的那个,我上次只见过一回……我爹说他家里不简单。”顾炊原说着,想了想形容词。
“字面上的不简单,有钱和有贵气是两回事。”
我“哦”一声,没那么感兴趣。
夜晚,我来到自己的画室。
巨大的纱窗落地窗前,窗帘轻轻地飘动着。深蓝色的天空泻下一地月光,缓缓地流淌至我的画上。
我系上围裙,打开角落的水池,冲洗着画板。
画板洗完之后我坐在小板凳上,拿起画笔,描了一边细碎的线。旁边的小桌子上放了平板和耳机,还有湿巾和手套。
我点开平板,上面显示了Astraeus发布的单曲销量已经超过十万。画面上展示着一场现场演出,是他们两年前的第一场演出,地点在都柏林。
舞台巨大的灯光打在凌乔身上,凌乔俊美的面容温柔而从容,他似乎天生适合舞台,在舞台上自信而充满力量。那双眼睛像是太阳燃烧过的余热一样,能够带给他人力量。
他们发布的第一首单曲叫做《复原》
火起来是因为使用了传统的戏曲元素,中间的越剧部分是具封郁唱的,唱功了得,和流行曲目结合相得益彰,单曲发布之后立刻引起了国内的注意力。加上四个人皮相非常好,又拿了同年欧洲的音乐奖项,知名度飞快地涨起来了。
舞台上的凌乔轻轻低唱,旋律在他身后自动飞跃,巨大的时钟在他面前停滞流转。时光在此刻定格了,流入了美妙的鎏金岁月。他温柔的嗓音像是一道圣光,为舞台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复原》
那些曾经总是想要打碎的
化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我的记忆总是模糊不堪
渴望从只言片语中探出谜底
是否有潘多拉的魔盒,供我寻找答案
那些誓言是否能够在神像前复原
是否有世人的供词中,陈我书言
令我的记忆化作一片荒原
燃烧的火焰烧尽腐朽的妄念
于箴言中,吻湿我脸畔
神佛阖眸以不窥人间
赦免,这一刻污浊之心
复原这浑浊不堪的人间
供我回首,见粉花杜撰,化作万千秋词吊唁
埋葬这污浊的人间
于废墟中复原残垣
烧毁这沉静的梦中身
肉身虚幻,定格之躯,遗物葬送废墟前
秋蝉在树底瞧见谁的躯壳
春秋复又倒塌重现
谁往人间再见我的笑颜
穿过惊声低语一片,玉碎空响飞思渐
谁来复原这人间
……
新的一周,我提着鞋子去找宗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