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 第56章

作者:楚执 标签: 都市 花季雨季 甜文 成长 校园 治愈 近代现代

“宗姣,白雪学长叫你。”高二1班前,前排的男生朝后喊。

我透过窗户看到了宗姣的身影,她坐得笔直,正低头唰唰地写着什么。听到人叫她,她放下了笔。

宗姣出来了,我们来到走廊边。十一月底,天气逐渐转冷,宗姣依旧穿着紫色的毛衣,底下的鞋子换了陈旧的运动鞋,洗得发白的裤子勉强遮住了脚踝。

“你妈给你寄的衣服,找到了吗?”我问她。

“找不到了,快递说滞留的时间太长了,”宗姣说,然后瞧一眼我拿的袋子说,“我表姐给我寄了点衣裳。”

“给我买的?”宗姣问。

“嗯……上次你没跟我说喜欢什么颜色,我就买了黑色的。”我把购物袋递过去。

宗姣摸摸自己掉前面的头发,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她接过袋子问:“怎么还有两双。”

“买一送一。”我随意找了个理由说。

“还有练习题,我都给你标注过了,在里面。”我补充。

“好。”宗姣应下,她站在走廊边没动,捏着购物袋哗啦啦地响,对我说,“你要是有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或者……下次我可以陪你上网。”宗姣讲出来,仿佛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我闻言眨眨眼,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唇畔不由得扬起来,对宗姣说:“不用了。等你考到全校第一再说吧,出去玩的事。”

我对她说:“我相信你有那个实力。”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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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姣眼睫阖了阖说:“考全校第一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就当借你吉言了,”宗姣说,看了眼教学楼的大笨钟说,“快上课了,回去了。”

“好。”我说,我离开了她的教室。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我和顾炊原相约去食堂。

路上,顾炊原一边看手机一边问我:“白雪,临泉的生日礼物,你准备送什么?”

我算算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我回复:“还没想好,到时候再看。”

然后我问他:“你打算送什么?”

顾炊原看来早有准备,他轻轻地咳嗽一声,对我说:“我说出来,你不准笑。”

“那我不笑。”我虚假地保证道。

“你发誓。”顾炊原表示不信。

我没有发誓,在心里数数,不到三秒,顾炊原主动跟我说了。

“算了,你可不能提前告诉她,”顾炊原摸摸后脑勺说,“我准备亲手为她做一条白裙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我好一会没有讲话,在他期待的眼神下问,“你会缝衣服?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学呢,”顾炊原哼一声,“但是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肯定能做出来。”

“行吧,”我说,我瞅瞅他那双笨手说,“祝你好运。”

通往食堂的路上,悬铃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从黄到红染上渐变色。我在人群中瞧见了不远处戚临泉的身影,戚临泉身边还跟着一名男生,我认出来那是画室的同学。

“白雪,顾炊原。”戚临泉朝我们招招手。

然后戚临泉对身旁的男同学说:“白雪在这儿呢,你自己跟他说吧。”

男同学显然是来找我的。他的目光稍微顿住,朝我走来,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去食堂,走在顾炊原和戚临泉后面。

“那个……是老师让我来找你的。一年一度的威尼斯双年展要开始了,如果你有作品的话,直接发到老师的邮箱就可以。”男同学对我说。

“老师说,虽然你没有选择艺考,但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坚持画下去。如果你什么时候打算回来,老师也随时欢迎。”

我脚下踩到几片叶子,我对男同学说:“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我们两个都没说话了,安静了一会儿后,男同学再次开口。

“这是老师最后一次带学生,之后可能不会在国内发展了,他会回列宾钻研学术。按照我个人的意愿,我希望你能够投稿,画室既有灵气又踏实的……除了你以外没有几个。有才能的人应该把自己的才能放在属于它的地方。”男同学随意地捡了一片落叶,把落叶放进口袋里。

我闻言这才看向男同学,询问道:“你觉得我有才能?”

男同学不置可否:“我想这件事有目共睹。”

我看着通往小卖部的草径,这条路上已经发黄,石板路两侧铺满金黄色,像是麦穗洒在上面。

“据我所知,很多同学从年初就开始为双年展做准备了。”我说。

“所以?”男同学挑眉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随之男同学了然地说:“你不会又要说,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吧。你要知道,很多人画画是为了奖项,或许为了出名,为了能够谋得更多利益。这种带有功利性的出发点,本质上是在侮辱艺术。艺术从来都是纯粹的思想媒介,而不是获取名利的工具。如果是为了获取名利而从事艺术,那么这样功利的努力也就不值一提,在真正的纯粹热爱面前十分逊色。”

“总之,你是老师最在意的学生,不要再消磨自己的灵气。希望你能把专注力放在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上,而不是困于世俗之间,抹杀自己的初心。”

“就像这类植物一样,”男同学翻出来掌心的叶子,对我说,“只有顺其自然才能生长出来自然的脉络,是美的事物。如果为了过度追求所谓他人眼中的美而生长,在凝视下必然会变得畸形。”

我唇畔略微绷紧,我垂着眼,身侧的男同学也没等我回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那片被他抓住的叶子掉落在我脚边。

男同学走了,顾炊原和戚临泉在不远处等我。

我朝他们走过去,过去打了饭。

顾炊原在旁边问:“那是谁呀?还留个长头发,还在上学吗?”

“你没见过?”戚临泉问,然后说,“好吧,可能他过来的时候你都不在。他是我们老师之前的学生,非常厉害的一位前辈。不但会画画还玩雕塑玩版画,样样都不差,也是我们老师亲传的弟子。”

顾炊原把饭菜放下来说:“你们老师亲传的弟子不是白雪吗?”

我在顾炊原对面坐下来,对顾炊原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老师亲传的弟子。”

“说得也没错,”戚临泉看向我说,“但是老师明显对你更用心。还为了你写了好几封推荐信,你不来画室之后他经常去你的座位发呆,一呆就是一节课的时间。”

闻言顾炊原倒是没多纠结,对戚临泉说:“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白雪不学画画完全情有可原。他文化课本来就不差,干嘛非要学美术不可。我们文化课也缺他这样的人才,你们老师先去排队吧。”

“我们老何还没说什么呢。”顾炊原吃着芹菜说。

“白雪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对这些很迟钝。老师最偏爱他,他可能完全get不到,”戚临泉说,一边吃火腿肠说,“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是好是坏。”

我闻言回忆着在画室的情况,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对于人际关系的细节十分模糊。我只知道的一件事,即是老师是值得尊敬的人。

“他找你是为了双年展的事吧,今年据说我们省份争取到了中国区的巡展机会,到时候会在浙江省美术馆展出,你也不用担心作品需要花钱寄到威尼斯了,反正就在家门口展。”戚临泉说。

戚临泉挑出来香菜放到我碗里,又说:“你是不知道,他们为了有这个名额,卷到了什么程度。好几个为了多几幅作品能选上,在画室里画到凌晨……我上次去的早,六点多过去人才走。”

我吃着碗里的香菜,闻言好一会儿没有讲话。他们两个人吃个饭并不安静,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嘻嘻哈哈,在我耳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觉得我画的并不算最好,”我开口,把碗底的豌豆拨到一边,“因为我在小学和初中得过很多奖,后来的老师也总是对我寄以厚望。哪怕有比我画的更好的,因为推荐我更能让人放心,所以大家总会选择我。”

“我只属于中规中矩的那一类,如果按照创意来说,很多人比我想的更有深度,比我表达的更深刻。而老师又恰巧选修的是列宾美院的古典艺术,我正好又总是画这类作品,所以老师的评价其实存在偏差。”

我分析道:“因为老师对我的天然偏向,所以其中存在着微妙的考量。我的优势比普通同学更大一些,这样竞争也就存在了不对等的关系。”

“如果我自己完全不懂,我大可以蒙骗自己,是我画的好。但是我能看出来,一些同学比我优异,可他们与我竞争,总是输在非实力比拼的地方。”

“我认为这样……胜之不武。”我缓缓说道。

戚临泉和顾炊原慢慢放下了筷子,他们两个同时看向我。

顾炊原忍不住问我:“你有道德上的洁癖?”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你何必纠结这些。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事。”顾炊原又说。

“我能理解,”戚临泉说,顺手掐了顾炊原一把,“你没在画室待过当然不懂。有些同学画得非常痛苦,你在旁边见过都会觉得难受的地步。尽管这样,他们还是没有放弃,他们总是幻想自己得的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一种天才病症。”

“当你成天和这些幻想家待在一起,就会产生同样的道德困境。”

顾炊原摸摸自己的被掐的地方说:“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所有既定的规则都是天时地利人和。”

戚临泉担忧地说:“白雪,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要担心。”

“上次程浩浩那个事,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戚临泉对我说。

我没有讲话,饭盒里的饭菜吃完,银色的光盘倒映着我的脸颊。

放学之后,我回到家。

我在月色之下看着面前的画作。巨大的昆虫翅膀包裹着人面,周围的森林泛出诡异的青蓝之调,父亲正抱着儿子策马离开这片幽然之森。他们却并不知,一切都在魔王的掌控之中。

古典艺术,油画,尺寸1.5x2m。

我点开手机屏幕,手机屏幕泛出幽色的光。

向日葵已经一周没有给我发消息了,我在向日葵的头像上戳戳,点开对话框之后退了出去。

在我纠结的空档,具封郁给我发来了消息。

梦旅人:白雪

只有这么两个字。

我此时正好空闲,看到具封郁的头像,像是悬挂在面前的时钟开始缓缓地转动,融化进一片冰冷的泥土之中。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郁哥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过来。

梦旅人:在做什么?

我在画室里踱步,落地窗的余光落在角落的画框上,大幅的画尚未装裱,油画框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我打字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郁哥,我哥在做什么

然后我又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在画画,有一件事很纠结

梦旅人:队长最近很忙,在准备新曲子

梦旅人:什么事?

梦旅人:可以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