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江顾盼终于抬腿瞪了下他脚下的转椅,没把谭鹤推远,倒是把自己推出去了。
谭鹤嘲笑他,连带着说:“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又不是没钱……”
“没钱。”江顾盼说得很决绝,“不然就不给你打工了。”
怕江顾盼又逃走,谭鹤没继续往下说。
过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那钱给了你就是你的。”
江顾盼抬屁股就走人,临走前不忘把山竹包在干净纸巾里,揣兜就跑了。
平时江顾盼都会留到最后帮忙打扫,今天提前一小时走了,谭鹤在管理群里扬言要扣他工资。
人走在出租屋的步梯上,江顾盼心里充满了忐忑。
自从江执来过之后,每天回到出租屋,他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既想要看到江执,又不希望他真的出现。
江顾盼的想法很纯粹,江执只有过得不好,才会需要来找他。
今天门前也空无一人。
江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隔着裤子口袋摸一摸,山竹圆滚滚又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开门,银质的耳环在黯淡的夜色里,溢出些微的光亮。
没听到脚步声。
贴上来的只有低沉的嗓音。
“今天怎么提前了?”
钥匙“啪嗒”一声掉脚边。
江执弯身捡起来,看江顾盼一脸的惊魂未定,一句道歉也没有,只垂下眼帘,“开门。”
见江顾盼没动作,他又加了一声。
“哥。”
指尖抖着,把钥匙对准门孔,江顾盼后脖颈的鸡皮疙瘩起了一串,“你上楼没声音……”
江执按住他发抖的手,往前一推,“我在楼梯间,是你自己没看到。”
江顾盼比平时早回来,天色也比平时黑。
门开了,江顾盼眼底闪出一丝茫然,“你在学校挨欺负了吗?”
江执把他推进门,门在两人身后“吱呀”一声关了。
屋里没开灯,乌漆嘛黑一片。
“没有。”江执忽然弹出一句,江顾盼没办法联系上前后文,还沉浸在对方忽然闪现的恐怖故事中。
“没有人欺负我。”江执又说了一遍,“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灯开了,照出江顾盼那张略显惊慌的脸,怕江执等不耐烦,他快速摇头。
“那就去洗澡睡觉。”
江执说。
江顾盼仅仅是凭本能行动。
上衣脱到半截,他脑袋里的进度条才加载完毕,停下来,露着线条流畅的腰腹。
裤子一侧的口袋里还是鼓囊囊的,有些滑稽。
那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江顾盼本能地把那句话压在舌尖下,不敢问了。
江执和从前很不一样,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
江顾盼早有预料,尤其是经历了那件事以后。
“你……”他刚开个头就后悔了,重新把衣服翻卷回去,在江执的注视下,掏出口袋里的山竹。
扔掉覆在上面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江顾盼将一颗紫色圆滚滚放进江执手里。
“给你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
他向对方示好。
江执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迅速移回江顾盼脸上。
“我不喜欢吃山竹。”
他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平静地推翻过往认知。
“喜欢吃山竹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弟茶颜茶语
哥听之信之
第5章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只有江顾盼他爸一人有收入来源,却要养两个男孩。
江顾盼常常是自己吃不饱,还要担心江执饿着了。
山竹这种不算便宜的水果,是田遥率先带进家里来的。
江执升入小学以后,和田遥的交流越发稀少,有时候母子二人处在同一空间下,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反而是江顾盼会主动和田遥打招呼。
江执只有在他哥期盼的目光下,才会主动找田遥说话。
田遥多数时候不在家,偶尔回来,换身衣服就又出门了。
那天也一样,正好是周末,天气很热,江执不想出去,江顾盼留下来陪弟弟看电视。
年纪小的端坐在沙发上,年龄大一点的男孩偏要坐在下面的陶瓷砖,又多此一举地在屁股底下放上个垫子。
田遥推门进来,路过客厅看到他俩,或许是打牌赢了钱,她心情很好,笑眯眯地打趣:“你们也不嫌热,非贴一起。来,拿着。”
江顾盼迅速从地板上坐起来,手脚利索地接过那袋圆滚滚的不明物体。
“你俩分着吃吧。”田遥嘱咐一句就进房间了。
等她人再出来,江顾盼瞅准时机,在田遥开门出去前,问了一句:“阿姨,这是什么啊?”
田遥甩了下手,声音和关门声一起响起来。
“水果。”
江顾盼有些傻眼。
重新坐回到地板,江执又贴上来。
小孩的体温高,江顾盼热得抹一把脸上的汗,手指肚在那硬硬的壳上面一戳。
第一次见到的品种,他不知道怎么吃。
上初中后江顾盼还是没有手机,他爸认为没必要给孩子买电子设备,反正学校里也不让用,家离得又近。平时要打游戏都是去谭鹤家,去的次数多了,江执又不乐意,会上门去要人。
谭鹤说江执是机器人,初始设定永远是那一句“我哥呢”。
江执俯身下来,像一个巨大的灯笼罩子,把热源全覆盖在江顾盼身上。
江顾盼这才抬头,“等一下,我研究一下剥给你吃。”
江执手捧着一个哥哥递给他的,眼看江执一点一点艰难地抠山竹那层粗糙的皮,扒得指甲缝里都泛紫。
好不容易露出白白的瓤,他自己不吃,递给江执。
江执就着哥的手啃下咬一口,剩下的一半被江顾盼塞进自己嘴里。
甜丝丝的,他眼神亮一亮,跟江执说:“这个好甜啊,就是太难扒了。”
说着又上手去剥,孜孜不倦,连剥了好几个,全部都先给江执吃过,他才吃剩下的。
一边剥,还要一边看电视,江顾盼没发现后面江执吃得越来越少,象征性地舔走一小瓣,就塞回江顾盼手里。
山竹看着个头大,肉却很少,剥到最后一个,江顾盼才研究出正确的剥法,并展示给江执看。
“原来一捏就开了!”
将已经喝到底的水放下了,江执把一直放在自己手的那颗也递给江顾盼。
江顾盼以为江执还想吃,立刻扬起头笑着问:“好吃吗?”
风扇摇摆着脑袋发出巨大的噪音,夏天越来越热,家里没有空调只能生生熬着,江顾盼的眼睫毛上仿佛都沾了一层水雾,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很是期许地望着他。
江执说:“好吃。”
*
后来知道这种水果叫山竹。
兄弟俩吃到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爸不愿意浪费钱,田遥带回家的东西也不固定,多是牌友塞给她的。
江顾盼十分想念山竹甜丝丝的味道,直到他自己能够赚钱,山竹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品种。
只是每次吃到,他还能想起和江执相处的画面。
江顾盼还以为江执和他一样喜欢吃。
原来是骗他的。
可从小到大他和江执喜欢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为此他还庆幸过,甚至更加笃定,江执跟他就是一家人。
����那会不会也是江执骗他的?
洗澡时,浴室里蒸腾一团又一团的雾气,江顾盼像只落水狗,把指尖泡到发皱才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