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呜呜叫
如果闻锐今天怪罪于他,他不会反抗也无可辩解,但闻锐却什么都没说。
在闻真月给他递水杯时,他还默默握住了闻真月的手。
这幅举动让闻真月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泛滥的歉疚感如潮水般涌出,他等闻锐稍微好一点后,开口道。
“你请假了吗?需不需要我和学习那边说一声?”
闻锐眉眼拢着,轻声说:“哥,不用,我已经请好了。”
闻真月静了一下,又说:“我联系了殡仪公司,等会儿他们会有人过来,你妈妈那边的亲戚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他们,要是想来的话要提前安排下时间。”
汤小芬不是云海市人,她家在偏远的北方,当年在掌管闻山矿业后,汤小芬曾家里亲戚安排进公司担任大大小小的职务,但这在闻真月回来后就都一个不留地踢出去了,这些人也都通通回了他们原本的地方。
闻锐也熟知这些往事,语气嘲弄道:“我妈离开公司后,那群人就没有和她来往了,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还有什么可通知的。”
声调一转,闻锐再次回归无助的状态,他侧头看着闻真月,眼神里流露出巨大的悲伤和同等的渴求。
“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闻真月被他这般望着,过去和闻锐相处的片段如走马灯在他眼前浮现,一时间思绪万千。
从亲近到疏远,都是他的个人选择,闻锐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他却将欲加之罪放置到对方身上,冷落他这么长时间。
“别怕,哥哥在。”
闻真月久违地用哄人的方式同闻锐说话,手心覆在后者的手背上,用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决定放下对闻锐的所有芥蒂,闻锐没有妈妈了,他身为兄长,有必要当好闻锐的避风港。
“以后你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和我说,好的坏的都可以和我分享,我会陪着你的。”
“真的吗?”闻锐精神稍微提起来些,像是听到了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他微扯了下嘴角,虽然幅度不大,但好歹是笑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经常给哥发消息了,哥不会因为忙不理我吧?”
这是上次见面时,闻真月不想让闻锐打扰他而找的借口,如今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他更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不是当哥哥的典范,其中可能也有容隼在某些方面没给他树立好榜样的缘故。
“可以的,你和我说什么都行,我也没.那么忙。”
闻锐看穿了闻真月的窘迫,却很懂事地没有表现出来,他拿捏和闻真月的距离一直很精准,当下说道。
“我知道的哥,我也有分寸的。”
元旦假期里闻真月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像个转不停的陀螺,闻锐还没能从汤小芬离开的噩耗中缓过神来,对闻真月的依赖程度很高,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闻真月拍板。
等所有都安排妥当,已经是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闻真月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里。
他这几天回家晚又起得早,为了不打扰容隼休息他每晚都回自己的房间睡,两个人算起来同在一个屋檐下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如果不是有微信的存在,他们还可以聊聊天,闻真月觉得自己非发疯不行。
一开始闻真月还很矜持,给容隼发信息只是询问自己不在家时他在干什么,容隼的回复也很官方:工作、吃饭、休息、遛狗。
闻真月心生不满,这么充实的生活里都不包含“想他”这一项吗,小木都占了容隼生活的四分之一,而他居然是零哎。
他也装装地给容隼回: 挺好的,祝哥哥假期愉快。
但到了第二天,闻真月就坚持不住原形毕露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病了,晚上容隼说要去洗澡先不聊了的时候,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打下我能看嘛这几个字。
虽然他面红耳赤立刻纠正撤回了,但还是被容隼看见,并无情拒绝:你在想什么?不能。
闻真月没好意思打字,在心里回:想你啊。
到了今天,闻真月的大脑已经被容隼彻底占领,他一进家门直冲二楼书房,重重的推门声引得容隼从书桌前抬头,把手里的鼠标推到一边。
“回来了?”
“嗯。”闻真月目不转睛盯着容隼,恨不得马上就黏在男人身上。
他边往里面走边解领带,接着是衬衫扣子,走到容隼身前时他的手都要摸上自己的皮带了。
结果被容隼不留情面地制止:“做什么?外面天还没黑。”
闻真月摸了下被拍打掉的手背,看向外面已呈现深蓝分层的天空,明显不开心道,“马上就天黑了,而且你之前可不管什么天黑不黑的。”
闻真月在心里大骂容隼简直太双标了,哪有这种哥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这边刚骂完,同一时刻,容隼就抬眼凌厉地瞥他一眼,跟有读心术似的,闻真月怕容隼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犯了怵想都不敢想了。
灰溜溜地又把解开的扣子又一枚枚扣了回去。
穿戴整齐后,闻真月在旁边沙发上坐下,为了缓解尴尬,让自己更好地融入当前的环境,他抱起平时都不愿搭理小木放在怀里玩。
刚顺了两下小木的毛,就听到容隼问他:“汤小芬的事情都办完了?”
聊起正事,闻真月也收起了旁的心思,他先说了声对,见容隼似乎还在等他的下文,就一五一十把这几天做了什么全给容隼汇报个遍,比工作日报更要详细完备,精确到见了谁吃了什么等等。
这一大段里面,闻锐这个关键词频频出现,自再和闻锐见面后,容隼能看出来闻真月对闻锐的感情跟以前不同了,不再是把他当做没有交流的便宜亲戚,反而真正接纳了闻锐。
“我用私人银行卡给闻锐转了笔钱,供他开销,也和他说了有什么事想找我都可以,他这段时候肯定不太好过,我除了这些也想不到能怎么帮他.”
闻真月还在倾诉他对闻锐的愧疚,容隼听着听着熟悉的烦躁感又上来了,他一贯善于伪装,薄唇微抿,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他已经在忍耐了。
上次闻真月在餐桌上提到江冉时,容隼就产生过这种感觉,只不过这次更为强烈。
不仅是因为他不想从闻真月的嘴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同时这个人还和闻真月有着货真价实血缘关系,这种兄弟要比他和闻真月这种不在一个户口本的更加亲密。
容隼在心里长叹口气,自嘲道:难道闻真月亲弟弟的醋他也要吃吗?
还有就是,容隼想到什么,手指轻点椅子把手的时候,表情因思考变得凝重。
他觉得闻锐在刻意和闻真月拉近关系。
汤小芬死了,闻锐不恨闻真月就算了,还屡次和闻真月示好,是想抱上闻真月的大腿,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第27章 倒反天罡
新年伊始,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闻山矿业的办公大楼里员工们大多昏昏沉沉的,还不能接受假期已经结束的现实。
闻真月因为整个假期就没怎么休息,倒是早上一到公司就调整好工作状态,一上午高强度开了两场会议,安排部署了接下来一系列工作任务。
公司已搭上傅氏这趟快车,之后能接触到平台和资源和现在会有很大不同,经营版图要跟着重新谋篇布局。
江冉端着咖啡走进董办时,闻真月正在审阅底下人报上来的今年的工作要点。
“闻董,您的咖啡。”江冉把咖啡放在闻真月的右手边。
按照惯例,江冉退后一步站定,打开日程本开始向闻真月汇报这一周的行程安排。
“周一下午是节后的安全生产巡查,周二市里组织召开年度监管工作会您需要出席.周五是钛锆矿项目开工的接揭牌仪式,我已为您订好前一天的机票,航程信息我等下同步给您。”
“等等。”闻真月插话打断,眼睛盯着电脑,不假思索地决定道。
“周五的仪式换成张副总参加吧。”
钛锆矿项目是闻山矿业去年收购的一座矿产,地理位置位于国家西北部,从云海市坐飞机过去还要三个多小时,一来一回算上仪式怎么说也要花费近三天的时间。
闻真月已用亲身经历实践过,他离不开容隼超过三天,并且这个三天包含本数。
“好的,那我马上进行修改。”江冉有些纳闷,但照做。
一般来说,公司大项目的揭牌仪式都是由一把手亲自到场致辞的,闻真月以前从未缺席过,因此江冉这才为他提前购买了机票。
他以为这次的例外是闻真月有什么特殊情况。
可就在他把这项行程划掉时,闻真月忽然将目光从屏幕前错开,移到屋内某处,瞳孔淡淡似没有聚焦,声音却无比清晰明了。
“以后公司再有需要我出差的项目,工作时间尽量压缩在一天以内,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优先让副总代替我去。”
江冉这回真的傻眼了,而且不光是他,闻真月本人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当江冉提及出差时,闻真月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工作行程、他不在的时候公司事务谁来接管,相反他在计算他有几天不能见到容隼,他能不能接受两人地理上的分离。
答案是不能,所以他不能出远差。
容隼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他排在工作前面的第一顺位。
打发江冉出去后,闻真月没有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与无言的沉默相对的是他无比混乱的心思。
他还在为刚刚出于本能的决断而烦恼。
这很不正常,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踩在容隼的肩膀上,容隼是他利用得最好的工具,可现在.他哪还有把容隼当工具的样子。
工具人比目的结果更重要,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闻真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可事到如今,他强迫自己思考。
依照两个人的约定,容隼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等到容隼出国离开的那天,他真的能如他设想的那样放下吗。
倘若他做不到,容隼能为他停留吗,闻真月对此没有一点把握。
闻真月垂在裤缝线旁的手指微微蜷缩,他又想抽烟了,可他为了容隼已经戒烟很久了,仅剩存货通通扔进了垃圾桶,销毁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容隼成为了他新的成瘾剂,而他根本戒不掉。
下午在厂里巡查时,闻真月意外接到了傅明来电。
双方简单寒暄后,对面告诉他过两天市商会要举办新年晚会,问他有没有计划参加。
闻真月很聪明,一听便知傅明的用意。
市商会举办新年晚会通常会给全市各大企业发邀请函,这种带有强烈社交性质的活动是不少企业主拓宽人脉的不二之选,一些中小企业往往挤破了头也想往里面进。
傅明在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对他而言去不去或许用处不大,但他有意想提携闻真月,这才打电话过来。
闻真月在电话里不露声色,当场和傅明定下到时候见的约定,还变着花样感谢傅明对他的挂念,把傅明捧得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闻真月回归平静,对着站在旁边等待的下属,迈起长腿走在了最面前,一支队伍便又浩浩荡荡前往下一个厂区。
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傅明一定不会想到闻真月其实并没有收到邀请。
市商会举办的晚会,身为主办方的商会副会长姜严怎么可能让他看不顺眼的闻山矿业参加,于情于理都不会给他发邀请函。
闻真月轻扯唇角,不想让他参加他就不能参加吗,这次他偏要去去看。
闻真月打算从敌人内部入手,姜严的弟弟姜宇可是他的老熟人了,一张邀请函总不会没有吧。
下班回到家,趁容隼洗澡的时候,闻真月屈腿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悄悄摸摸给姜宇发送了一条短信。
“之前说的想找我单挑还算数吗?”
信息发出后,闻真月做贼似的频频往浴室的方向望,人在干坏事时心里都是不太踏实的,闻真月就属于里面的典型,他期盼着姜宇能快点回他,最好在容隼出来前把这件事办妥。
闻真月运气不错,姜宇是个沉不住气的,他应该是看见第一时间就回复了,在放狠话方面展现出惊人的急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