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那不还是要走,刚萌生缥缈的希望被磨得粉碎,闻真月觉得自己被骗了,脱口而出。

“你都卸任分公司的一把手了,这里的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

容隼略有惊讶地看他一眼,闻真月自知失言,被他的目光看到心虚,破罐子破摔道。

“看什么看!怎么不说话了!”

容隼深深地看着他,少有的对闻真月无可奈何,“没有卸任,你都是在哪听说的,回来开董事会是商议届满连任,公司项目自然和我有关系。”

“.”这下不说话的人变成闻真月了。

原来容隼不是回来辞职的。

他只差没当场羞愤至死,默默把自己秘书骂了八百遍,给自己放的什么假消息,届满连任打听成届满改选,让自己在容隼这里出尽洋相。

“那云图的事以后还是你负责?”闻真月舔了舔嘴唇问道。

“对。”

“噢.”闻真月拉长着声音,忽而变得有些扭捏。

他原地磨蹭了半天,还是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向容隼走过来,浑身的刺都消失不见了。

这又是在搞什么反差?容隼看他的样子还以为这小孩在想什么坏。

但是闻真月走到跟前,眼神飘忽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用一种不是很在意,可又藏不住讪讪的语气说。

“那什么,以后说不定有工作上的来往,我们.加个微信吧。”

说完,他好像很怕容隼不答应,双手举着手机把二维码往上送,忙不迭小声央求道。

“哥,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回收文案~

第7章 哪来的狗

容隼的联系方式重回到列表里了,闻真月的心情难以自控得变好。

虽然添加联系方式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容隼并没有立即扫他的码,而是语气平稳道:我有你的好友。

闻真月的脑袋宕机了一秒,这才想起来当年他和容隼大吵一架后,是他单方面把容隼删除了,如果容隼没有回删他,那他确实是会一直躺在容隼的好友名单里。

反正今天脸已经丢了,闻真月迅速从尴尬中挣脱,他也是豁出去了,竟然恬不知耻地问:那换我扫哥好吗?

一口一个哥叫得很亲热,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产生过隔阂。

然后他听到容隼轻轻叹了口气,很没有办法地掏出手机给他扫。

熟悉的头像再次从页面里蹦出,是一张憨态可掬的雪人,雪人似乎是从照片中裁出来的,取景不在画面的正中央。

闻真月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在这个雪人旁边还堆着一个小一号的雪人,这是一张合照,还是他本人拍摄的。

前些年云海市下了一场难得的大雪,他拉着容隼在自家院里堆了两个各有特色的雪人,他声称这分别代表着他和哥哥,后来照片出来形成了两个不太相衬的头像,他硬是吵着要和哥哥一起用。

那是两人已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这种小事容隼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头像也是闻真月帮忙换好的。

时过境迁,闻真月早就负气撤下所有和容隼有关的东西,可容隼竟然还保留着这不合时宜的头像。

闻真月忍不住脑补,眼珠提溜着转了个弯,会不会是.?

“用惯了,懒得换了。”容隼见闻真月对着资料卡迟迟不按下添加键,毫不留情地出声。

又补刀道:“你如果介意,我现在换下。”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闻真月暗暗咬牙,冷笑着说肯定不介意,利落地发了申请。

申请发出后系统自动通过,跳转到和容隼的聊天界面,看着“你们已经是好友了”这行小字,闻真月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开心。

本来强扯出来的笑容,又多了些真心实意。

闻真月的好心情到下班回到家都没有消失,他在公司忙完了关于舆情的收尾工作,到家已是接近十二点。

以往他推开房门,智能化灯具呈放射状依次点亮,室内盛满暖光,他却总觉得孤单寂寥。

但今天,闻真月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来,看着橘黄色的灯影散落,他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上午和股东们干了一仗,晚上又加班数个小时,高精力人士闻真月回家后也没闲着。

他换上睡衣,盘着腿以一种很谨慎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开启他早已决定好的今晚主线任务����巡逻容隼的朋友圈。

在点进朋友圈的那一刻,闻真月贷款焦虑,忧心于容隼会不会小心眼到屏蔽他,还好手指触屏后就流畅地进去了,他又阴暗地揣测容隼不会根本不在乎他了吧。

好似容隼无论怎么做都会让敏感易碎的闻真月不舒服。

容隼的朋友圈一贯是很干净的,他和闻真月约定过,他收养闻真月的事不易被很多人知道,这样容隼才能保护闻真月在继母汤小芬的眼皮子下安然长大,羽翼丰满到可以夺回闻家的那天。

除了那个雪人头像,两个人展示在外的,没有任何联系。

和容隼展示给外界成熟干练的形象一样,他的朋友圈也没什么其他多余的内容,放眼看过去都是公司内部推文的一些转发,简洁到连一句点评都没有。

后面公司发展重心转向国外,业务量增多,他更是连这种宣传都少了,闻真月只需动动手指就轻易浏览完他和容隼分来的两年时光里对方的全部动态。

但这看不看又有什么两样,对于闻真月真正关心的:容隼到底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像他一样睡不好,有没有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他.身边会不会有新的人,他都不得而知。

闻真月不是很满意,可还是不忍放弃,细致地把每一条动态都看了一遍,像是在弥补他缺失陪在容隼身边的时刻。

慢吞吞地看完,他划到最上面,目光久久停留在容隼最新的一条动态上。

动态是三天前发出,一张和容隼朋友圈整体基调格格不入的照片。

中心人物是一条长相滑稽的吉娃娃。

实话实说,这狗没什么特殊的,一看就是在大街上流浪久了,整条狗瘦骨嶙峋,眼球突出,哪怕白送给闻真月,他都不想要。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他只能评价长得特别的丑。

小狗应该是有皮肤病,后背的毛被剃得很短,露出大片暗红色的癣,偏偏其他地方的毛发还保留着,乍一看头大身子小,模样滑稽。

外貌已是负分,胜在小狗精神不错,在镜头里还咧着嘴像是在笑,能看出来它对拍照的人很是信任。

闻真月翻了个白眼,不负责任地揣测道,傻狗一个,等哪天被主人扔出家门,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随后他眼角下垂,盯着容隼给这张照片的配文发呆。

“捡的。”容隼言简意赅地写道。

闻真月轻咬嘴唇,捏着手机的手逐渐收拢,掌心刚愈合不久的伤口泛出瘙痒。

才回国几天,容隼就捡了条狗,这一看就是条病狗,吉娃娃这种娇贵的品种,他工作那么忙照顾得过来吗。

退一步讲,就算照顾好了,等过段时间容隼离开了,小狗又要怎么办,难不成刚适应了新环境就要被弃养?

闻真月边想边把手机放在抱枕上,用指甲在伤口结痂处反复抓挠,却还是止不住痒意,这种痒像是从身体深处滋生出来的,遇到特定的事件就要诱发。

他分不清自己是真设身处地为小狗担心,还是在挑容隼的毛病,总之脑袋里冒出种种念头让他倍感焦虑,刚到家的舒适感这会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每次一有烦心事,闻真月就想抽烟,而他这两年有烦心事的概率太高,日积月累下来就染上了烟瘾。

茶几上已经固定摆放了烟灰缸的位置,里面有不少残留的烟蒂。

打火机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闻真月仰头吐出一团烟气,没两下就把一根烟抽到了头。

半包下去,客厅被他弄到烟雾缭绕,闻真月的烦躁仍不见好,他索性灭烟开窗,自己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步入深秋,昼夜温差加大,冷风层层灌进半封闭式阳台,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

闻真月身着单薄,靠在玻璃护栏上,视线重回那条动态,他觉得待在这里会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一些。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不稳定的心理状态,站了许久,“捡的”这两字几乎要被他的眼睛盯穿,他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顶着冰凉的身体回到温暖的室内,闻真月用被风吹到微僵的手指点开和容隼的聊天界面,不等坐下就劈里啪啦地打字。

他眉头紧皱手指翻飞,输出气势强大,乍一看还以为在开展聊天对线,结果最后删删减减,成稿发出的消息软绵绵到没眼看。

Moon:“晚安哥^v^”

第一条消息发出后,闻真月掐着表等了几十秒,再发下一条。

在他的部署安排下,后面的措辞显得非常合理。

Moon:“我刚刚手滑点进了哥的朋友圈,哇,哥你养小狗了?[惊讶]”

Moon:“好可爱的小狗!好想摸!哥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呲牙]”

Moon:“不过,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狗了?这狗有什么特别的吗,之前也没见过你养过什么小动物啊?”

����嗦嗦,等闻真月真正问出想问的问题已接近凌晨一点,按照闻真月以前掌握容隼的作息情况,男人估计都进入深度睡眠了。

闻真月没指望容隼能现在回复他,他只是想把消息先发了,不然他的心安定不下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短短几分钟后,放在餐桌上熄屏的手机就发出了亮光。

正在刷牙的闻真月也顾不得牙还没刷完,他一口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沫,急切地走出卫生间解锁手机。

雪人头像上显示有一个红色的消息圆点,闻真月眨了眨眼睛,确认这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幻觉。

容隼:“合适就养了。”

相对于闻真月假装无事发生和人套近乎的举动,容隼这边就要现实得多。

他的回复客套,很直白地展现了他们已不再是可以毫无保留聊天的关系,哪怕闻真月出事时,容隼能从天而降帮他解决棘手的问题,但嫌隙已生,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闻真月几乎能都想象到对面的容隼是如何面无表情敲下这几个字的,他被这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比他刚才在阳台待着的体感还要冷上数倍。

他以为今天的见面会是一个转折,还自顾自地傻乐,谁知折腾半天,验证得出人家对他没一点想法。

剧烈的情绪起伏下,闻真月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他扶着餐桌慢慢坐下,别开脸不想再看手机第二眼。

他双手抵住额头,不知道多少次扪心自问:要不要就算了?

与其不要幸福,他起码可以减少痛苦。

闻真月又开始想要抽烟,客厅的库存刚被他一口气抽没了,要抽的话还要再去储藏室拿一条。

他扶额,一手撑在桌面正要起身,原本因长时间未操作进入黑屏的手机再度亮起,闻真月脑袋都是晕的,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却已先他一步做出反应,毫不犹豫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如他所料,消息来源人依然是容隼。

容隼:“明天你空出点时间,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