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呜呜叫
容隼还未来,闻真月在圆形餐桌靠右的位置落座,给容隼留了主位。
他喝了口服务员刚添的茶水,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但仍感觉有些紧张,他把双手搭在大腿上,微蹭去手心出的薄汗,不小心触碰到了装在口袋里的物品。
闻真月静了一下,烫手似的把手挪开,但又很快覆了回去,手指隔着衣料摩梭盒子的边缘,好像这样他就能镇定下来。
下车前,他再三考虑,苦思冥想半天,终于决定听从本心把这个东西拿上了。
这是今天下午他在便利店买的一盒崭新的安全套����按照容隼的尺寸挑选的,还是大容量版,里面有十只,想来今晚应该是够的。
虽说他也没认为这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就是觉得.万一呢?
万一容隼有兴致,当他在不经意间亮出这个,容隼也会觉得他很有诚意吧。
感觉自己成功的机率又大了一些,闻真月提起的心回落,总算踏实了。
容隼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他像刚从工作中脱身,一身正装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哥。”闻真月腾地站起来,就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一样,人往前挪了挪,用桌子遮住了鼓鼓囊囊的口袋。
容隼多看了他两眼,在闻真月都差点绷不住的时候,容隼的目光转到角落里空荡荡的衣架,问道:“你就穿这么少?”
“噢,我开车来的不冷。”闻真月口是心非。
容隼眼神不明,如果是从前的关系,他早就独断地让闻真月添衣了,但现在他没了教训的资格,只能忍耐着在位置上坐下。
菜品是提前预定好的,容隼吩咐服务员前去准备,等人走后关上门,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闻真月。
“看看吧。”他说。
闻真月接过,看样子容隼大晚上约他见面就是为了让他阅读这份文件,这上面写了什么重要内容?容隼的道歉信?
闻真月稀里糊涂地翻开,视线到达纸张的同时,容隼相应说道:“我让人查了一下闻山矿业最近发酵的舆情事件,除去那些跟风的小媒体,有几家大媒体是首先发声的,但他们分属于不同的传媒公司,不具备共同受谁控制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看,只可能是有人提供了消息,并花钱买通了这几家媒体。”容隼俯身点了点纸张上的表格,上面罗列了各媒体的名字,给闻真月画了重点。
“这些新闻的撰稿人我写在后面了,我派人去套了他们几个的话,但嘴很严问不出什么,应该是有人给了他们高价,又或者是他们也不知情,是领导层决定的。”
“我把他们的社会关系和最近有过接触的人都查了出来,你好好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也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闻真月一页页翻过,容隼调查的很详细,每个人的名字、照片、职位都一清二楚,尽管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想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但为了不辜负容隼的好意,他还是强迫自己认真阅读这份沉甸甸的文件。
“没有我认识的人。”闻真月翻到最后,对容隼摇摇头。
“我得罪的人太多,目标群体太大,不好找的。”
“那你就不管了?”
容隼沉下脸,做这份调查前他特意问了,闻山矿业对这次舆情的应对还算积极,但后续处理绝对拉跨,公司的公关部像形同虚设的废物,连带着他对闻真月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闻真月抓紧了手中的文件,对于容隼的指责,内心五味杂陈。
他永远搞不明白容隼,当年是,现在也是。
缓缓转过头,闻真月不避讳地对视回去,用轻柔的声音说出尖锐的话来:“我管不管是我的事,但我想知道,哥,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管,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容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被一层阴霾覆盖,导致他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下降。
“你也知道你喊我一声哥,怎么,你嫌我多管闲事了是吗?”
自从两人分开后,闻真月好像装都懒得装了,也不想扮演乖巧听话的戏码,更不愿意再和容隼玩什么兄友弟恭的游戏。
“对。”闻真月毫不畏惧地肯定。
他把文件夹推回给容隼那边,干脆喊出了对方的姓名,“容隼,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今天找我就是要对我说这些吗?”
这几乎是顶撞了,闻真月知道自己这话会激怒容隼,但他还是要问。
第一次在公司容隼出面为他解围,他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问出原因,冷静下来想想,容隼凭什么帮他。
以兄长的身份?还是情人?可明明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不需要容隼一味的付出,厌倦了希望落空的感受,容隼一次次帮他之后,他除了把对方记得更牢一些还能得到什么吗?
倘若他们注定不能和好,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予他任何,他没理由接受。
“那你想听什么?”容隼盯着闻真月,他眉毛拧得很深,显然强忍着才没和闻真月发火。
“反正不是这些。”闻真月反击道。
他的眼睛不争气地发胀,为昨晚期盼赴约的自己感到可笑,特别是在他发现那盒没用的套还在口袋里硌着他的皮肤时,这种失落感被一下子拉高到了峰值。
“你没什么话说就算了,我要走了。”
闻真月在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他在容隼那里是没什么自尊,但总不能一直没有。
他推开座椅,身体还没有脱离椅面就被容隼一把拽了回去,容隼的手像挣不开的铁链禁锢住了他,容不得他再做多余的移动。
“闻真月,我让你走了吗?”容隼语气森然,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你管我?”
闻真月也是气极,他承认曾经容隼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可这都过去了,容隼现在还这么做未免有些拎不清了。
“我告诉你容隼,我念着旧情叫你一声哥,但不代表你真是我哥,你也管不了我。”
闻真月使劲挣扎,他发起疯有股狠劲,别人是很难招架的,所以他打架几乎没输过。
可对上容隼,闻真月在身体力量上就矮了半截,况且他还不想伤害到容隼分毫,只能伸着长腿猛踹容隼坐下的椅子,起到的效果等同于没有。
容隼始终不动如山,手掌勒着闻真月手腕的力气渐增,像是要把对方的手腕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闻真月,你长大了是吗,不服管了?”
“是!”闻真月怒目而视,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怕什么,真心不真心的话都一股脑说了。
“结束关系是你提出来的,当初没征求我同意就把我扔了,现在你又来指摘我什么?我不是小孩了,离开你我照样过得很好,公司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不劳你为我操心。”
容隼被他这番话气到额角的青筋凸显,呼吸沉了几分,导致忘记收着力,握着闻真月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力道逐渐大到闻真月承受不了,他不由吃痛出声。
闻真月喊疼的低叫把容隼从不可控的怒火中拽了出来,他如梦初醒,马上松开了留住闻真月的手掌,甚至想凑近去看闻真月到底有没有事,但闻真月已然趁此机会站了起来。
他把受伤的手腕藏至身后,尽管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执拗地压抑颤抖的嗓音,语气决绝地说。
“容隼,这次换我通知你,我们从此刻起就是陌生人,我们各不相干,我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
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进容隼的耳朵,容隼却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他双手握拳,似乎听到了从指关节骨头发出的嘎吱声。
“你再说一遍。”容隼用尽毕生的自控力才让他没有对闻真月使用暴力。
如果可以他很想掐着闻真月的脖子,把对方抵到墙上,逼着他把这句话收回去。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只会适得其反。
“你都听见了,我还说什么?”
闻真月的反骨尽显,他已后退到包厢门口的位置,掌心贴上了铜制的门把手,他不屑再和容隼做过多的纠缠。
“容隼,话我都说明白了,反正你不久后就要走,我们也根本不需要联系了。”
他背对着门,手慢慢按着门把手往下压,在离开的同时和容隼彻底划清界限。
“你从前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闻山矿业的股份我可以无偿给予我持股的二分之一,改天我会让秘书把协议送到你公司,你注意查收。”
这是当初两个人吵的天翻地覆,闻真月都没有说出的话。
容隼要往后退一步,要求他们只做兄弟,但闻真月不愿意,他要么收下全部,要么就什么都不要。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包厢的门随之合上,闻真月大步流星地向前,头也不回把容隼留在了那里。
这一回,容隼没有拦他。
第10章 浪费时间
从餐厅的旋转大门出去,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住闻真月的身体,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了他的头上,把他胸腔里刚刚还不可遏制的愤怒熄灭得彻底。
他都说了什么,闻真月的记忆像是有短暂的断档,情绪倾斜般爆发之后,剩余在他脑海里的仅有迷茫。
反正.结果如他所愿,他和容隼之间应该是不会再有关联了。
闻真月抬起手腹搓了搓酸胀的眼睛,今夜深冬的风实在太凛冽了,刮得他一见风就眼眶疼痛。
他嘴唇发抖,烟瘾又犯了,照常去摸口袋,不料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他为了不让烟味惹得容隼反感,在出门前故意把烟留在了家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售卖香烟的便利店,闻真月拿了包烟和火机,结了帐,他没有任何形象地站在街边,面对着环卫垃圾桶就吸上了。
他穿着讲究,头发一看就是好好打理过的,这一身都可以直接拉去参加高档晚宴了。
偏偏他身处嘈杂的街道,一根接着一根向肮脏的垃圾桶扔着燃尽的烟头。
路过的行人都向闻真月投以探究的目光,但看没两眼,就被闻真月骇人的面色劝退,不敢再过多打量。
空空如也的烟盒被闻真月最后扔了进去,步行回到停车场,闻真月上了车也不走,俯身下巴垫在方向盘上,失了魂似的盯着前挡风玻璃发呆。
他不想回家,那里永远明亮,但孤独感无处不在,快要将他吞噬,逼得他呼吸都困难。
闻真月点开车载地图,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滑动,片刻后停在了一家名叫“Arika”的店上。
从取名的故弄玄虚上就能看出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营业时间从傍晚持续到凌晨五点更是力证了这一点。
闻真月烦闷地点进又退出,来回折腾几次好似在考验自己的意志力,最后心一横,还是将此地标记为本次行程的目的地。
他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容隼管他就差拿根链子栓他脖上坠在身边了,门禁时间定的明明白白,晚一分钟都不行。
每天不定点的查岗,闻真月和同学聚餐去KTV唱歌都要拍照报备,酒吧这种容隼眼中的声乐场所肯定是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容隼又管不了他。
闻真月像是要争一口气,油门声轰隆震耳,疾驰向前,熟记在心底的叮嘱皆抛掷脑后。
证明自己不服管教,证明容隼就算个屁。
夜晚“Arika”的霓虹灯牌璀璨耀眼,熟男熟女们三五成群,在卡座里嬉笑,闻真月环顾周围的喧闹,选择只身在吧台边坐下。
调酒师适时递上菜单,闻真月在上面乱选了一通,下单根本不看酒精度数,全凭感觉,大有一定要把自己喝倒的架势。
从餐厅出来还没有进食,本身就是不宜饮酒的状态,但迟来的叛逆期让闻真月学会了作践自己的身体。
不久,调酒师给他端上一杯花花绿绿的饮料,闻真月就着吸管,大口吞咽着口感辛辣的液体,跟白水一样往胃里灌。
这种蓄意在酒吧买醉的客人,调酒师每天在酒吧见得多了,大多都是一些年轻人,丧眉耷眼往那里一坐,调酒师大致扫一眼就知道他们失恋、失业、外加原生家庭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