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 第34章

作者:安和谯 标签: 近代现代

习性其实像猫。他想。

洗脸的时候李重遇发现自己嘴唇好像有点红,他按了按,没有痛痒,于是没有在意。

杜识迎还要去北安医院,他洗漱完,就有助理来敲门送衣服,李重遇给他的助理开了门,揣着手冷眼站在一旁。杜识迎在房间换完衣服出来,一边戴表一边笑道:“一个建议,李警官,以后带人回家,睡觉还是把门锁上。”

“不劳你关心,”李重遇冷脸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保证给涉案相关人员安排好酒店。”

他好像还在为杜识迎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床上烦躁,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老子不爽”。

杜识迎避重就轻地笑了笑,风度翩翩地跟他道别。路上他笑得格外春风拂面,特助听说他车祸入院,需要重伤休养,现在又笑得不像飞来横祸,好奇心作祟,小心地问了一嘴:“杜总,您笑什么呢?”

杜识迎说:“笑有些人用被我吻红的嘴冷着脸跟我说,以后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ps番外时间线在13章,小杜第一次在小李家留宿。

看到很多人好像站反了,强调一下,李是攻。其实文案有写。很感谢所有的鼓励和打赏,谢谢。

第60章

这份来路不明、指向清晰的快递最后被李重遇带回警局,测验DNA后,证实那确实属于死者叶徽的一部分。把这个结果告知杜识迎时,李重遇觉得他并不惊讶,他难以理解,就像最初杜识迎那么笃定快递是给他的一样。

他甚至怀疑杜识迎知道寄件人的身份,但那天杜识迎的反常反应又令他很难开口询问什么。

杜识迎进了好几次医院,这回养伤,他的私人医生很严肃地斥责他一通,让他必须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又开始长篇大论,是三天两头地受重伤简直是在亵渎生命。

是以住院的规矩严格了一点,不允许披着衣服在草坪上到处撩骚,每天跟护士的闲话不能超过十句。杜识迎活生生被折腾得了无生趣,索性让苏助理带了两本书来,没事便翻翻书,陶冶陶冶他本来就没多少的情操。

李重遇电话来的不巧,打灭了他渐入佳境的阅读兴趣,杜识迎接起来,却很温柔。于是李重遇被对方当头一句:“宝贝儿。”砸的头昏眼花,心尖甜傻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干咳几句以示清白。

他说了结果,杜识迎不出所料地“嗯”了一句,李重遇道:“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开会讨论之后又揪出了几个疑点,现在我们怀疑有的事情可能曲江旭并没有参与,这个案子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尽管没有明指,但杜识迎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过程。毕竟在他印象中,曲江旭虽然嚣张跋扈,但还不至于心理变态。他不经心地应和,李重遇又说:“这个案子暂时还没有结,会有人继续追踪下去,你,你……”

“我怎么?”杜识迎眨了眨眼睛,忽然从李重遇的语气里提前读出了什么讯息,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听那边调整了语气。下一秒就变得一本正经,道:“你作为‘幕后黑手’的威胁对象,我们必须要重点监护,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派一个警察专门保护你。直到危险解除。”

杜识迎问:“24小时贴身的那种?”

“差不多吧……”李重遇语气不自然地说,“一定程度上你的人身自由会被约束,不过我们主要目的是保护你。”

“那请问那位警察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需要跟他沟通一下生活上的注意事宜,否则稍不留神就容易引起口舌之争。”杜识迎声音带笑,越说越绷不住,李重遇一时没接上,他又追问:“我比较有原则,只睡床的里侧,你帮我问问他喜欢睡哪边。”

“…………”李重遇沉默几秒,有点郁闷地辩解:“上面监护这种事情是就近原则,为什么是我来监护你?因为你住的离我最近。知道不知道?”

“知道,”杜识迎听完了,揣着手机问:“没别的原因?”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李重遇的回答,简短而迅速。

“有。”

说是方便监护保护公民,在杜识迎的助理请人往李重遇家里搬东西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隐约像个假公济私的大忽悠,借着公事把人往家里哄,心里怀的鬼胎估计是四胞胎。

杜识迎东西不多,人还在医院休养,他说自己最值钱的是那个破破烂烂的留声机。他情况稍微好一点之后,李重遇去医院接他回了家。杜识迎熟门熟路地进屋,李吉利前来迎接,扑上去就对他撒娇,那尾巴摇得让李重遇郁闷这狗到底是谁亲生的。

他换完鞋就去卧室方向了,李重遇瞟了他单薄的背影一眼,任劳任怨地去厨房开火打算炖汤。屋子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工作,菜刀落到砧板上的声音和机器嗡嗡声融在一起。

切菜切到一半,李重遇便听到身后有脚步,他没怎么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山药切到半截,腰上搭上一只手,肩膀处的皮肤随即被微热的鼻息轻轻拂过。

“不是要囚禁我吗?”杜识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含着一点戏谑而坏的笑意,他略带抱怨地说,“为什么把重头戏放弃了,还是你平时喜欢睡次卧?”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若即若离,似吻非吻的感觉令李重遇浑身都抖了一下,手头的刀一歪,“哒”地一声,厚薄相宜的山药片堆里顿时出现一块格格不入的厚皮。

“谁囚禁你了,保护两个字在你这里原来是囚禁?”他啧了一句,把切厚了的那块扒回来继续加工,又明知故问,“你说的是什么重头戏?可以展开说下吗?听不懂。”

说完这句他顿时就后悔了,毕竟杜识迎本身就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但是不管他什么时候发浪,做饭这会儿绝不是调情的好时机。

果真他话音刚落,杜识迎的手就掀开衣摆探了进去,他微凉的手在腰腹处摸了一圈,李重遇扭头:“你……”他的手又抬起来,顺势勾过李重遇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这人亲完就跑,好像还挺得意,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调频道看电视。李重遇做着饭回味那个浅吻,过了一会儿,转头说:“你的东西有点多,杜总。”

杜识迎撇眼,李重遇补充道:“主卧塞不下那么多衣服,只留了里侧的床位,刚好塞个人。”

第61章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晚上八点,镇临风雨街上的小摊贩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不多时就占据了道路两旁的位置。昏暗的路灯下,守着车子的小商贩大多长着一张劳苦的脸,扎着头巾,动作谨慎,在接过零用钱时手指小心地规避着。

“您好,请问这个发卡多少钱?”一个年轻男生在一个琳琅满目的摊子前停留。他看起来约摸二十岁,穿着平价的运动休闲外套和牛仔裤,头发整齐,笑容满面,明显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趁周末有空溜出来与女友约会。

男大学生在身上摸了一会,没有翻出零用钱,只有一张十块整钞票,他看上的那个发卡在一堆廉价钻石装饰的饰品里静默地等待。

摊主戴着一个深蓝色的毛线帽子,不知道那颜色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造成的,总之看起来脏兮兮的,毛线帽压得很低,初秋的天里,他却犹如过冬,被厚厚的大袄和棉裤裹着,脸上露出的一点皮肤暗黄发黑,像被风吹了十年的老树皮。

“十块钱。”他回答说。

男生被他嘶哑的声音唬了一跳,把钞票递过去,“那就拿这个吧。”他看到对方接钱的时候,双手都带着黑色的皮手套。

他拿着那个廉价的小东西转身,手机提示音滴了两下,男生拿出手机打字回复,背影转瞬便融入灯红酒绿的商业街人潮。也许女友在哪家奶茶店等他,也许他们会度过一个浪漫又快乐的夜晚。

饰品小摊的摊主沉默地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高楼和霓虹的影子晃在他眼里,时而又仿佛褪色,倒退回数十年的矮楼小路。

时代变了。这是个血淋淋的事实,不消任何人与他言说,他所看到的每一块砖瓦都在声嘶力竭地怒喊,强调着物是人非。时间一点点流逝,光暗了,夜深了,远处的大学城还有灯,很多学生放弃了最后一班回校的公交车。

一声吆喝作起势,风雨街上的摊主陆续打烊,一个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将要被拆迁的大楼里住户所剩无几,凌晨回家的人不在少数,街道上偶尔有摩托车飙过的引擎声,有肥胖身材的楼管屋里还亮着灯,对那些深夜放肆的飙车族,她嗤了一声。楼管是这栋楼里坚持的钉子户之一,赖着不走不是因为土生土长的情怀,而是因为金钱。

又过一会,听到拖着一大包东西回来的吃力走路声,她便知道是哪位回来了,也不管此刻是深夜,楼管拔高了嗓门问道:“老黑,卖完东西又捡废品回来啊?”

被称为老黑的人只是用烫坏似的声音应了一句,接下来不管楼管再怎么问,他都不回一词。

敷完面膜,打开电视看最新一集肥皂剧,剧情进到骑白马的男主策马而来,楼管正心驰神往,忽地又听到门外有出门声,她立刻又问:“又出去啊——?”

那脚步声已经远了,老黑性格孤僻,来路成迷,很少与别人搭话,即使主动询问十句也只能得到一个字的回答。女人在屋里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个古怪的人。

徒步一个小时之后,经过几条繁华的街,仿佛拾荒者似的老黑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糖果屋前停了脚步。他在店门口徘徊不定,引起了打盹的店员注意,那个年轻女店员面色慌张,拿出手机匆忙地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店员放下电话之后进了门,女店员一脸紧张地坐在柜台里,老黑踩着干净的瓷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一句话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再加上店员恐慌的表情,口罩下的脸色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青。

“……有、有麦芽糖吗?”他最后终于问出口。

“啊??”女店员怔了一下,再看着这个捂的严严实实的窘迫老人,顿时反应过来,回答说,“有有有,在那边,您拿袋子自己拿一些,我给您打秤。”

称好一袋子麦芽糖,店员报了价钱,便看到老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显然是事先数好的,很快地理好了足够的数目,他双手拿着递给了店员。

女店员有些动容,在他离开之前,开口说:“等一下,我们今天买了超过十五是有赠品的,这一罐彩虹糖送给您。”

老黑抬起眼睛,说:“谢谢。”女店员注意到他的眼睛非常明亮,完全不像是一双意识木讷的眼睛。

是买给孩子吃的吗?她猜测着,想,大约他的孩子会很受到宠爱。

老黑前脚离开,后脚店员的男朋友就火急火燎地来了,于是店里响起两个人啼笑皆非的对话,女声哭笑不得的“我以为……”被吹进风里。老黑走到行道树的黑色树荫下,微微扭头,看到明亮的糖果屋里,小情侣和和美美地抱在一起。

几片吹落的树叶飘起来,被风吹得贴在这个途径地方的标识上,遮住了蓝底路牌上白色的茂安两个字。

老黑隔着两层纸袋抱紧手中的麦芽糖,垂下了眼睛。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愿为你咿呀而歌。」

借着路灯光,阮舟看到发卡透明的包装纸上贴着一个售价标签,是一个淡灰的数字,20。他用指甲抠掉了这个白色的标签,想了想,又把包装也拆掉,纸壳全都丢进可回收垃圾桶里。

手机里的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阮舟拿着这个不值一钱的小礼物,解锁手机,朋友群聊里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小火)【那个药好不好用?】

(老五)【真的好用,我女朋友吃完以后那个样子,啧啧,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我爽爆啊!】

(苏六)【这么牛??谁那里还有??】

(顾其)【阮舟今晚是不是和他女朋友约会?老五你给他药了没?好东西要分享!】

(老五)【给了给了!@阮舟你用了吗?@阮舟】

(阮舟)【还没有,我还没见到我女朋友。】

阮舟被几个人疯狂艾特,于是只好也发了一条上去。

(老五)【真的巨好用,我是放在我女朋友的奶茶里她喝的,后来八点都没到她就问去不去宾馆,那晚可比以前体验好多了,第二天她起都起不来,连着一个礼拜都跟我说头晕哈哈哈哈哈哈】

(小火)【可惜我没女朋友,不然我天天给她吃】

(老五)【一定要用@阮舟爽到就是赚到】

(阮舟)【我跟我女朋友商量一下。】

阮舟发完,室友群几个人都炸了,有人让他不需要商量直接用,还有羡慕嫉妒的,阮舟正想加入讨论,再思考一下,不远处一个甜甜的声音叫他:“阮舟!”

他转过脸去,看到商业街口站着的毕映。她穿了一身深蓝的jk制服,披散着头发,化着漂亮的妆容,嘴唇水润,眼睛明亮,灯光下明艳动人,像极了一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他们在不同的大学念书,平时不能见面,只有周末才有时间约会,毕映每次都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阮舟伸出手,她小跑过来一头栽进他怀里,阮舟闻到女孩子头发上的玫瑰香氛,甜蜜而美妙。

他把发卡别到毕映蓬松柔软的长发上,低头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毕映抬起头,用手摸了一下那个发卡,笑着歪头问:“你给我的礼物啊?”

“嗯,喜不喜欢?”听到她说当然喜欢,阮舟也笑了。

“去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有几部爱情片上映,我朋友都跟男朋友看过了,就你老是说没时间,我跟别人聊天都搭不上话。”毕映拉起他的手,她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是喝到一半就嫌腻的,阮舟拿着帮忙做清理机,把剩下半杯喝完了。

毕映拉着他的手软得像棉花糖,他说:“好啊,一起去看,我买票。”

等待进场的时候,毕映跟他聊些学校里的琐事,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室友因为感情迁怒自己,过了一会又两眼放光地庆幸她们整个寝室都评上了奖学金。

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那个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想法一直在阮舟脑子里盘旋,他突然打断毕映的话,伸手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问:“今晚不回寝室好不好?”

“啊??”毕映睁大眼睛,马上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脸红着,有点磕巴地说,“好、好。”

看完两部电影已经是深夜,镇临所有的公交车都已停运,毕映低着头拿手机给寝室群里发消息,刚发完“我明天回来”,群里一条条夜猫子的消息就跳出来,都是单身的几位室友在调侃。

毕映不是第一次夜不归宿,寝室的室友纷纷表示:“好啦好啦,如果有检查,会帮你应付的。”得到这枚定心丸之后,她收起手机,安心等待拿身份证开房的阮舟。

玻璃柱子映出她纤细的身材,她留意到自己耳上的发卡,于是伸出手摸了摸,触手冰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大概不会很贵。每次见面,阮舟都会送她一些不贵但贴心的小玩意儿。

接过房卡的时候,瞟了一眼卡上的信息,毕映有些脸红,因为阮舟开了一间情侣套房。

这是静园宾馆24号这一夜的最后一对客人。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