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他赴宴的本意是想在屈星尧跟前服个软,尽管他不擅长这个,但母亲的手术后天就要做了,主刀是从三甲医院请的专家。这里头涉及的人脉和金钱都不是林砚这种穷学生能够企及的,他得去向屈星尧道谢,至少要让屈星尧看到他的诚意。
稍微吃了点东西,林砚转头去找屈星尧,这一晚到场的宾客很多,想有个私下说话的机会不容易。在外人的眼里林砚表现得很像是一个主动讨好的小情儿,屈星尧一结束和其他人谈话,他就去找上他,但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又会被攀谈敬酒的人打断。
这中间林砚不慎撞到了一个男人,他转头道歉,对方一直盯着他的脸,回应“没关系”的表情透出几分古怪。
林砚没太留意,他心里揣着另外的事情。
当他第三次找上屈星尧时,屈星尧把他拉进了贵宾休息室的隔间。
这是几天以来两人之间唯一一次在清醒的情形下独处。
休息室里很安静,林砚一上来就道歉,“对不起,来晚了。下午去医院陪我妈,忘了时间。”
屈星尧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睨着他,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后天就是佟悦的手术时间,日子是屈星尧出面敲定的,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林砚停顿了几秒,他知道这时候道谢其实很苍白,屈星尧要的不是这个。说谢谢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疏远多疑。
于是他直接地问,“一会儿拍卖会结束,一起回去吗?”
屈星尧皱了下眉头,冷声道,“林砚,你想说什么?”
林砚停顿了下,道出酝酿许久的话,“我今天在系办填了就业推荐表……”
他声音有些紧绷,继续道,“出去了也可能考不上,留在本地没什么不好的。最近有个南京那边乐团的艺术指导联系我,以我目前的资历到那里坐不了首席,但应该能进第一声部,我没问待遇,估计一个月有七八千左右……”
他絮絮叨叨的,一直在说话,用以掩饰不安的情绪。
屈星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色愈沉。
这么多天了,这是林砚第一次明确地说自己要留下。为了让屈星尧相信,他甚至讲到以后的打算。
明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屈星尧心里却没多少波澜,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呼吸发紧。
林砚仍在说,“现在确定工作早了点,开春还有校招,我到时候再看看……”
屈星尧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抵到墙上。林砚的后脑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屈星尧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边吻边咬他的嘴唇,像在啃噬自己捕获的猎物。
这里头没多少缱绻的意味,亲吻凶狠又强势,屈星尧把他往自己怀里紧紧摁下,林砚仰起头,是种献祭的姿态。
屈星尧心知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就算在这个地方直接把人办了,林砚也不会有半点反抗。
就在林砚主动解开衣扣时屈星尧突然收了手,没等林砚站稳他先退开了,这毕竟不是私人的地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林砚靠在墙上,颈部已有几处吻痕,身上衣衫不整。屈星尧尽量不去看他,深呼吸后扔下一句,“先去拍卖会,其他的回去再说。”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门一关上,林砚顿时脱力坐到地上。
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个人影,此时正无声窥探着这一切。
第35章 你打过他吗?
拍卖会开始一刻钟了,屈星尧身边的座位还空着。
林砚没来。
屈星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未读短信,但没有林砚的消息。
他告诉过他竞拍入场的时间,为此还把保镖留在外面等着领他入场。何况林砚今晚想要修复关系的心思很明显,不该缺席。
屈星尧放下手里的竞价牌,等到更换藏品的间歇,他起身低调离席。
保镖仍然候在门外,一见他出现,颔首道,“没看见林先生。”
屈星尧又给林砚打电话,手机竟然关机了。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示意保镖,“去停车场找找。”
眼看着保镖走开了,屈星尧犹豫了下,没有返回会场,而是穿过大厅去往休息室。
林砚不在里面,贵宾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屈星尧退出来,循着走廊来到吧台附近,无意间瞥见一张吧台凳边落了一条口袋巾。熟悉的蓝灰条纹,本该放在林砚的西装前胸口袋里,不知怎么会遗落在这里。
前面有两名侍者正在打扫地上的酒水,他立刻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一边拖地一边告诉他,“刚才有位先生在这里把酒弄洒了,估计是喝醉了吧,被扶着进了电梯。”
屈星尧听得毫无头绪,但基本能确认林砚遇上事了。保镖也在此时找了过来,屈星尧正准备叫人去调监控,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立刻接起来,手机对面传来林砚的声音,咬字有些含糊,“你打我电话了么?我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我在楼下,912房间。”
屈星尧一听这声音就有知道有状况,转头往电梯间走,边走边说,“怎么回事?你别挂电话。”
林砚反过来安抚他,“你下来就知道了,我不挂电话。”
林砚的平静让屈星尧稍微放下心。还能说话,意识也清醒,至少林砚人没有大碍。
屈星尧领着保镖进入电梯,手机一直接通着,912房间就在电梯出口旁边,门没关上,插卡器正哔哔地叫着。
屈星尧推门进去,里面的情形让他愕然。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呻吟,那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像是浴袍的腰带,带子的另一头捆在茶几腿上。
林砚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眼睛肿了,右手绷带上渗出血红,上衣全被撕破了,他正坐着喝水。见到屈星尧和保镖进门,他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抹了下嘴,屈星尧拧眉看向他的手背,那上面刚蹭出一条血渍。林砚的嘴里也被打破了,难怪说话不清楚。
林砚说,“趁我没换衣服,照个相吧,留作证据。”
屈星尧盯着他,人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林砚示意保镖给自己拍照,又起身走到茶几边,用脚把地上的男人翻过来,转头对屈星尧说,“你看看,没打错人吧。”
躺在地上的男人,屈星尧何止认识。
这人姓郑,十几年前也算是圈内大鳄,曾在屈星尧演过的一部戏里担任制片。想睡屈星尧,没有睡到,就在片场使绊子,让编剧给屈星尧加戏,全是受虐的剧情,整个剧组看着他浸水挨打,美其名曰敬业。
后来屈星尧的公司起势了,这厮却越混越差。屈星尧是锱铢必较的主儿,背地里搅黄了对方的一部大投资,后来听说郑兆岩携家人移民出去了,最近一两年又回来发展,今晚会场里宾客众多,屈星尧根本没留意到他。
七八年过去,姓郑的老了许多,加上被林砚暴揍,一脸的血,嘴里叫嚷个不停。
屈星尧叫来律师处理后续事宜,郑兆岩也被送去医院查验伤情。
林砚坐在房间的床上,身上披着屈星尧的西装外套,一脸镇定地和律师说,“你们可以调监控,是他趁我喝醉把我拖进电梯。在电梯里就开始动手动脚,进了房间还想脱我的衣服,我不答应。他先动的手,我是自卫。”
他陈述来龙去脉的样子一点不像喝醉了,可是身上受的伤是实打实的,被撕烂的衬衣扔在地上,可见事态的凶险。
屈星尧被他气得不轻,又不能对他发火,律师刚问了几句,屈星尧就不耐烦地打断对话,让律师看着办,他要带人回去处理伤口。
终于把林砚塞进了车里,回家的路上屈星尧车开得很快,却始终不说话,林砚也望着窗外一路沉默。
家庭医生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处理伤口时林砚一声不吭地忍着痛,忍得脸色发白。
到这时屈星尧是真心疼了,林砚坐着,他站在他身后,医生嘱咐“别动”,他摁住林砚的肩膀,另只手来回抚揉他的背。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送走了医生,屈星尧返回客厅,林砚坐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抬起来挡着脸,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和方才打完人的样子完全两样。
屈星尧关掉客厅的顶灯,只留下一盏落地台灯。
他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累了?抱你上去睡觉。”
林砚仍用手臂挡着脸,摇了摇头。
屈星尧在他身边坐下,片刻沉默后,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听他应付律师的那一套说辞。他想听他说几句真话。
林砚的手放了下来,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他骚扰你的时候,你打过他么?如果没有,那我替你打了。”
屈星尧愣了愣,看着林砚淤肿起来的半张脸。
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聊到以前的事。
屈星尧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禁忌,就连家人,就连最亲近的朋友,比如江崇凛,他也从未向他们提及。忽然由林砚嘴里说出来,他有一瞬间的不适,转而又接受了。
他最疯狂失控的时候都被他见识过,他们之间早已没有秘密。
“没打过。”屈星尧说,“动手不是我的风格。”
林砚扯着嘴角笑了下,慢悠悠地说,“他是冲着你来找我的,说我被你调教过,肯定对他的胃口。他请我喝酒,还想一夜情,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以前害过你的人,陪他喝了一杯,直到确认是他,才装醉跟他去开房......”
尽管没看到屈星尧脸上的表情,但林砚可以肯定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自己挑起来了。
林砚没再讲述细节,他的目的不是激怒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你只当是,我为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你动的手,和现在这个你无关。”
他明知道屈星尧不喜欢被提及那段往事,明知道屈星尧很在意他到底是出于感恩还是喜欢才留下,可他还是照实说了。
他不想藏着掖着。
他实实在在地心疼过他,不管现在他们之间变成了什么不堪的样子,但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是抹不去的。
他蒙受他多年资助,如果什么也没能为他做,这会是永远的遗憾。
说这些话时林砚一直没看屈星尧,没有对视,怕自己的陈述会叫对方难堪。
等他说完了,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无声良久,后来淡淡笑了下,伸手捏住林砚的下颌,以指腹揉了揉他刚擦过碘伏的嘴角,“郑兆岩比你还高还壮,你这拉琴的手不要了,这张脸不要了......”
林砚半眯着眼,也笑着说,“没想那么多,揍他的时候感觉挺爽的。”
屈星尧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林砚抱起来,抱到自己身上坐着,然后摁住他的后脑,凑上去和他接吻。
唇舌间尝到的都是消毒药水和残留在口腔里的血腥味,屈星尧却不肯松开,压着林砚深吻了很久,直到他忽然尝出一丝眼泪的咸味,这才退开了点,看着林砚,“......弄痛你了?”
林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落泪,他抹了下脸,摇摇头,神情疲惫又倔强。
这一晚上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屈星尧什么也没再问,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由于医生嘱咐了两天内不能洗澡,屈星尧把林砚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等他拿着毛巾回到床边,林砚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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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屈星尧便出了门,林砚在家里休养了一天,等着医生上门复诊,给他重新上药换纱布。到了晚上林砚尝试练琴,肩膀和手掌都痛得厉害,只草草练了半个小时就收拾了乐器。
这一晚他独自睡下,屈星尧没有回来。
隔天就是佟悦手术的日子,林砚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怕影响术前情绪,就在电话里告诉母亲自己有演出不能请假,等到手术结束就会见面。
直到从继父那里听说手术开始了,林砚才上去手术室外等着。
没过多久屈星尧也来了,两人没怎么交流,中间林砚出去买水,屈星尧跟了出去。
站在医院便利店外,屈星尧和他说,“不会有事的。”
林砚闷头喝水,过一会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