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 第11章

作者:故里闲生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李棣嫌弃看他一眼:“你怎么跟他打起来的?”这话虽是苛责谢曜,可他心里知道谢曜不是无脑之辈,真跟人打起来那必是对方做的太过。

“说来话长,回去再跟你细说。”谢曜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推开李棣,脚步歪歪扭扭的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原本不可一世的谢蛮头到了马车前,却有些同手同脚,半晌,他才吞吞吐吐道,“我把他赶走了,小姐可以宽心归家了。”帘子后面明显坐着好几个女眷,一阵推推搡搡后,还是侍婢代为作答:“奴婢替小姐们多谢公子。”

谢曜单纯且满足的笑了,他急道:“天色渐晚了,不然我送小姐归家?”话罢他生怕自己唐突,赶忙补了一句,“我就站在远处守着,不会冒犯你的。”

帘后有个性情直爽的女眷笑开了,“我听着这话倒不似对我们说的,话里话外,像是只为了一人呢。公子倒不如挑明了,是想要送哪位姐姐妹妹归家?”

一阵笑笑闹闹里,谢曜红了耳根。半晌,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既是公子一番好意,我等便厚颜领了。”

谢曜脑子“嗡”的一声,舌头打了结,也不会说话了,只呆呆笨笨的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守着。

李棣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他一生中除了母亲,似乎极少与女子说过什么话,因此并不懂得女儿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竟能让一个成天蹦哒的炮仗熄了火自缚了爪牙。他也不明白喜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存一个人在心里放着念着,日日想着就叫喜欢吗?那也太费劲了。

可今天,瞧着谢老三笨拙的影子,他觉得坐在马车里的姑娘其实挺好运气的,这世上还有这样痴的傻子这般惦念着她,仅一面,便误了一生,或许正是这个道理。李棣终于有点明白什么叫情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德兴坊。

原本谢曜是说今晚来德兴坊和他一起睡的,谁成想,睡没睡成,半张皮倒是脱尽了。

这事还是要从白天那场斗殴说起。当然,依照世人皆知的万年定律来看,一般须得从头说起的话,起码得掺三分狗血。这事儿特殊,混了七分纯正狗血,狗血到了家。

说的是朱璟宁这厮带着一帮泥腿子厮混,恰好在城门处遇上了还愿归家的京都小姐们。朱璟宁心中一动,想起黄侍郎家的泼辣小妞似乎今日也去上香了,于是生出调笑心思拦住了马车。哪成想,这边的谢家呆子见油头粉面的朱璟宁拦住心上人的马车,心里一阵热火滚烫,烧的半分脑浆也无,说什么也要上前一步为心上人挡箭。

要知道,太尉平素就和御史大夫不对头,两个冤家的儿子见了更是冤孽赶到了一起。

朱璟宁屈尊降贵的抬眼,认出了谢曜就是谢御史家的龟儿子,上下两张嘴皮子一吧嗒就率先开始讥讽,算是替自个儿老爹出气。

郦安第一臭嘴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回的吵起来了。以至于到后来根本忘了两人一个是冲黄家姑娘、另一个是冲霍家小姐去的,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一场架,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打了起来。

朱璟宁身为太尉嫡子,吃了这等哑巴亏也不是呆子,他一脸是伤的堵在谢家大门口,正巧撞上了谢家大郎出府。谢家大郎听完下人叙述,脸色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当即便跟着巡街武侯把谢老三给押回了家。

世家大族家规条例千千万,花样多形式也多,可放眼北齐还属他老谢家的最严,剥了衣服鞭笞是第一条。

好死不死的是,太尉和御史大夫两家还是隔了一道墙的邻居。这边谢曜被扒光了衣服捆在木凳上打,那边朱公子裹着纱布隔着一道墙吹拉弹唱,夜夜笙歌,好不热闹,生怕谢老三听不见。

朱太尉素来是个武夫,看隔壁那白莲花谢御史不爽甚久。

当头一件便是谢御史洁身自好不常娶侧室,自家夫人成天拿着这事儿说道,一口一个你看人家谢定承如何如何,听得朱太尉深觉若不是谢御史不纳妾,自家夫人可能隔天就卷铺盖顺着墙过去了。因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允了自家儿子胡闹。

朱璟宁看自家老爹都不说话了,气焰更是嚣张,他撺掇着工匠搬来木梯,架在自家墙上,亲自拉起悲戚戚的二胡,悲伤的他嘴角上扬,险些撕裂耳廓,因为悲伤过度所以换了唢呐来吹,十分友好的鼓励芳邻谢老三不要因为身残就志不坚。

那边鞭笞声响与这边乐器之声交相辉映,朱公子轻展笑颜,露八齿,自认美极。他于月色下灵光一现,文思泉涌,当即点墨,用学了不到三五年圣贤书的好阅历对月作诗。

翌日,一首妙哉至极的文章便流传郦安。

躺在塌上养伤的谢老三见下人看他眼神躲闪,非得逼问,最后看到了朱公子对仗工整、字字珠玑的绝品文章。

谢三壮,谢三强,谢三吃饱揭瓦梁。坑不多,粪不少,炭炉最爱啃茅房。

俗话说才不外露,因为文章辞藻过于华丽外放,细品却内韵深厚,似有内涵之意,令人遐想无穷。最后朱公子也被自家老子打了一顿。

太尉家打人法子更绝。月光下澈,庭中立一歪树,三三两两除了衣服绑在树上抽一顿,再晾一晚上思过。此景绝美,定睛视之,唯一月、一树、一裸男而已。

这仇,上至官场上政见不一的老子,下至两家里嘴炮一流的小儿,就这么荒唐且莫名的结下了。

第18章 犯上

自从被谢家大郎惩戒过一番后,谢曜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躺了小半月,不能出府的他将大把的时间都放在了膈应朱家公子身上,两个人掐的死去活来。

既是拿了鱼符,好歹也要去大理寺走个过场,李棣不愿遇上玄衣相,所以特地挑了他上朝的时间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立在城西,许是刑狱之地格外森寒,他一迈进大理寺的地界,就有几个持着刀枪斧钺的京兵拦住了他,李棣将那半枚鱼符拿出,这些冷面人才为他放行。

自前任大理寺卿王公离世后,所有的案件一应下派给刑部来分担。大理寺是高职,轻易难选继位官员,正值科举定册、边将归朝一应事宜夹杂在一起,皇帝便将选大理寺卿一事搁置下来了。

李棣已经派人查问过了,也知道了个大概。那王公死的确实是蹊跷,夜半时分府内走水,缘何偏巧只烧死他一人。

这大理寺卿是先帝在位时便立下的,为人刻板严肃,从不私相授受,再黑的案子到了他那里也能给你剥掉脏污,还一个清白。

王公死后,玄衣相在朝堂上提议要彻查王公手上正在进行的一件贪污案,相比大理寺积压下来的其他惊天悬案,大家都不明白为何玄衣相会对这起贪污案上心。

那玄衣相本就是刑部尚书出家,对于典狱之事手段破为厉害,搞的天皇老子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能整天搪塞着不大敢放权给这位大权臣。

众人皆知皇帝心思,玄衣相就是再受宠信,也绝不会再将大理寺卿这一官职送到他手上。恰巧这李家小儿回来了,鱼符掰开两半,一人一份,面子上过过功夫,既不会伤了爱卿的心又能很好的顾全两家脸面。况且这两人在一起共职,抠脚想也知道必定要掐架,届时没一个能上天的,于皇帝而言倒是好事。只给予些虚职,内里的实权仍然在皇帝手上。

李棣自是心知肚明。王公走后,这整个大理寺归于他身前的侍从老仆看管。李棣敛袖向那老仆问安,老仆已是鱼目昏黄,盯了李棣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谁,他杵着拐杖缓缓推开卷宗室门,沙哑的声音显得异常扯人头皮,“大人来的早了些。”

李棣没听清,刚要反问,便瞧见成堆成堆的卷宗摆在架子上,地上也有一堆翻阅过的痕迹,似乎当初查案的那人只是喝了一盏茶的功夫。老仆跨过一地的书轴,颤颤巍巍朝里间走去。

李棣问他:“您知道我要找什么?”老仆手中动作不停,却反问他道:“是大人来找老奴寻的,老奴又怎会不记得。”

他枯瘦的手指落在某一处书籍上,突然停下了,光线砸在他满是死气的脸上,显得十分阴森可怖。他缓缓道:“大人,老奴在此就职四十余年了,看过太多脏污黑白,有一句话,还是想给大人带到。”

李棣一愣,没反应过来。

“有些事情,靠大人一己之力不能扭转。世道如此,天命尚不可改,仅仅依凭人力又怎能可行?”

老仆僵硬的转动了眼珠,终是将书卷拿下,他缓缓行至李棣面前,将书递给他。

李棣心中莫名慌乱,他刚要接过,冷不丁有一只手从他胳膊旁穿过,先他一步将他书卷拿走了。

李棣的心噔的一声沉了沉。

老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站了两个人,他视物不清,仔细分辨了许久也没认清楚哪一个才是自己想要说话的人,半晌,也不再费心去辨识,只是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远去了。

玄衣相站在光线明亮之处,手中拿着那卷书,冷冷的注视着李棣。

这屋子里瞬间冷了下来,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似是尴尬,更多的还是别扭和难堪。

李棣紧咬牙关,先他一步迈了出去。他不知道为什么玄衣相会出现在这里,今天明明是他上朝的日子,转念一想,也是,这人已至相位,郦安哪里没有他的眼线,不要说他今天来了大理寺,只要他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

他突然反应过来,方才那老奴是将他当成了陈翛,才会说那番奇怪的话。现在看起来,他果真是有自己的私心,才会接下这案子。

陈翛今日一身玄衣官服,与李棣的父亲是同样品阶的穿束,常年浸染官场的威压,让李棣的几乎不敢直视他。似乎过了这许多年,他仍旧是当年那个未长成的废物。

一念及此,心中的戾气翻滚起来,面色也冷了许多,竟直视陈翛,冷声道:“圣人也指了我参与此案,我想,你并无资格一人独拿这份卷轴。更何况,是我先至此地。”

陈翛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他身旁走过,这样的忽视让李棣更加难堪,心里那一点点的柔情瞬间化为齑粉,他冷声朝他背影喝道:“陈述安!”

走在前面的玄衣相脚步终于停下了,他缓缓转身,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第一次给予他正视,可李棣在这双眼中看不见平等。

玄衣相的声线很低沉,“我若不允,你连走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完全转过身来,两人齐高,身上全是高位者的冷漠气息,“李家小儿,你可听懂?”

李棣背在身后的双手神经质的发抖,他为什么会怕他?为什么他只是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自己就会害怕成这样?只是十年而已,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了,再也不会任他丢弃了。每每与他相视,李棣都觉得有一把冷剑在他背后划过,一点点的激起他浑身的寒毛,将他的理智逼迫到死角。

李棣跨步上前,腕间聚力,直直朝玄衣相击去。陈翛反应很灵敏,他偏过身体躲开了这一击,李棣丝毫未曾手软,直接以肘部撞他的胳膊,两人交起手来,大理寺的门被撞的砰砰响,外间守卫俱是一句话不敢说,一眼不敢多看。

李棣毕竟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不过十招便占了上风,眼见玄衣相掌风扫过,他险些就要被他压在铁门上,却不想,那玄衣相分了神,李棣见机立即横腕便扼住他的喉,竟翻了个身,两人调换了位子,直直将玄衣相砸在了铁门上,丝毫情面都不留,像是对待多年仇人那般下的死手。

李棣不愿与他直视,直接抢过他手中的卷轴,随即退后一步,放开了玄衣相。他暗暗握住自己震的发麻的虎口,头也不回的带着卷轴朝外走去。

站在原地的陈翛待得李棣走后才向前迈了一步,他擦了擦脖颈后流出的血,没有说话。

那门上森森然有一处外漏的短刺,方才交手之时,陈翛险些将李棣打在门上,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分神,使得最后扎进木刺的人是自己。

陈翛漠然的盯着门上浸满血渍的断刺,半晌无言,他沉默的看了大门片刻,这才迈步远去。

回了德兴坊,李棣将那本卷轴扔在地上,自己先到井边兜头浇了一桶凉水,寒意丝丝侵入每一寸皮肤骨肉之后,他心中的毒蛇这才缓缓平复下去。方才,他若真的用足了力气,那人的喉骨可就真的会断在自己手中了,杀个人而已,于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正是因为那一瞬即过的杀意,让李棣迷茫了,原来这么多年他放不下的,竟是对那人的恨意吗?

他看着自己伤痕交错的躯体,感知到自己身体里滚动的野蛮血液。最好是恨意,恨意来的简单多了。

李棣重新捡起那本卷轴,摊开后发现是一本记录地方郡县赈灾银钱流向的账簿。账面上出入的数字繁琐,他仔仔细细的来回翻阅一遍,终是不得章法。半晌,似是想到一人,他复又翻开书页,仔细比对,查找所有姓“范”的人,终是让寻到了一处疑点。

账簿上雁沙郡有一笔赈灾银两很奇怪,相比较其他郡县的细细流向,它的流向格外粗糙简略。李棣顺着雁沙郡翻找,终于发现那雁沙郡前任职守人正是一个姓“范”的小官,全名范仲南。前些年刚从地方官迁为京官,如今任的职正是礼部侍郎,算是谢家大郎谢昶手底下的人。

想到先前在三生坊跟丢的那位范公,李棣猜测这两人很可能是一人。

他想起了那桩圣人叫他和陈翛共同查验的贪污案件。

其实仔细说来,那件贪污案能跟他扯上一点关系。

三年前廊州恶战,朝廷拨款赈粮草,原本丰厚的银钱经过层层盘剥之后所剩无几,以至于当年北齐士兵死伤无数。很多人都不是战死的,而是饿死的,枯骨遍地。他也险些成了饿死鬼之一,但因早年讨过饭,求生力比别的人都强,命大的活了下来。

官场上那点龌龊大家都知道,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只是那笔银两实在是干系重大,素来压下来的文牒因着百姓陈情硬是告到了天子案前。也就是这么一查,才发现,这笔银钱流向十分奇怪,就连大理寺的王公都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最后连同一些陈年奇案记在了大理寺的卷宗里。

王公将三年前的旧案翻出来查,玄衣相此刻又要插手此事,李棣便是再愚,也能感知到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他的目光最终聚在账簿上,独独盯着“范仲南”三个字。或许,想要知道些什么,得从这礼部侍郎还是入手。

第19章 谢二

自上次与玄衣相交过手后,李棣一连好几日没见陈翛来上朝。他没个正经官职,也不好在朝堂上瞎转悠,因为运气不好的时候会遇见李自,而遇见李自,两人之间便会格外尴尬,至于怎么个尴尬法,端看现下这种情形便知一二。

一身黑压压朝服的中年男子瞧见石阶下的李棣,沉沉喊了他一声,李棣原本见了他就要绕路,此刻被他喊住了也不好装死,只得停下了步伐。

李自走上前,离的近了才发觉这孩子已经比他高了好些。见他并未按官制解剑进宫,虽说圣人不苛责,但是这等行事未免过于轻狂,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近乎习惯性地训诫起来:“既归了朝,为何不回家?住在德兴坊那种地方像什么样子。”

李棣没看他:“住那里我更自在。”

李自眉间纹路深重,此刻拧眉更加深了岁月的痕迹,他不悦道:“谁又给你不自在了?”

李棣不愿与他争执:“我一个人住惯了,不习惯和旁人待在一起。”

李自原本到了喉咙边的话突然就哽住了,他半晌无言,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长子并不是在他膝下长大的,壁州十年不归,还是他定下的。许是愧疚,许是其他的一些原因,素来寡情冷淡的李相缓和了声音:“你母亲很思念你,若有时间,也该去看看她。”

李棣闷声应了一声,向下走去,李自又喊了他一声:“宣棠。”

这名字于他来说格外陌生,但他还是停下了,转身看他。

李相:“过几日圣人会赐下金銮宴,你母亲与我都希望,届时你能与李家同席。”

李棣深深看了李相一眼,他本不是无情人,更兼倒底是个少年儿郎,此刻父亲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执拗,便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出了宫,李棣在西市上买了些新奇玩意儿,提着一个鹦哥儿便去了御史大夫府上。谢家人颇讲规矩,连通报都废了一些时辰,直到李棣后背蒸出了汗,才算是完,放了他进去。

世人皆知谢家有三子,三子皆不凡。

谢大人谢定乘是当朝御史,官权极高,为人严肃刻板,与石头最大的区别就是会说话。

谢家大郎谢昶今岁三十又二,官至礼部尚书,有一独子。他跟他的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性。

谢二郎是个读书人,与翰林院那些学子们走的近,幼时因为读书厉害还当过东宫伴读,他特殊些,是在已故的谢家老太爷手下长成的,因而年纪虽不大,却少年老成,但是待人待事都很谦和,比谢家大郎要好很多。

至于谢三子,就有些难说。谢老三和家中两个天资卓越的哥哥都不一样,他打一生下来就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敲算盘摸大印。谢老太爷带过他一段时间,但因实在是顽劣不堪难以教养才放弃了。谢老三舞枪弄棒,结果谢大人大手一挥,眼皮都不带眨的将他塞进了壁州。

不打仗的年节谢老三会回京,但一回京就会被训的狗血淋头,儿时教过的礼仪一概如同狗屁转瞬间就忘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在光辉熠熠的两个大哥普照之下,谢老三过的灰扑扑的。

李棣在两个罗衣女婢的引领下,穿过抄手游廊。谢家与李家虽说都是世家,但李家是百年大族,根系繁茂,李棣离京早,不大认得自家亲眷,但据说得有百来号人。

上一篇:爱语来迟

下一篇:恶毒男配与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