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里闲生
李棣:“......”
“你、不搬吗?”他结结巴巴的试探了一下,许是方才听岔了也未可知呢。
玄衣相抬眸,十分认真算起账来,“自你入住以来,一应吃食每日按半两银子算,半月有余,你一共蹭了我十两银子,再加上为你的朋友抢亲花的聘礼,打了朱家小儿赔的银钱,这么一算,依照你的俸禄,你欠我的银子得做牛做马十年才能还的清。”他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愤怒,“赔钱的玩意儿,你真当我养着你了。”
李棣甩了甩耳朵,啥也听不见,他打着马哈:“啊,刚才耳朵好像进了水,有点鸣了,我怎么不大听的见了。”
陈翛见他这幅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深觉自己被这小子拿的死死的,再多的气也没办法撒了。
门外老仆胳膊上抱着一件絮衣,远远的朝着里面伸了一只手:“大人,有人送东西来了。”
李棣十分客气的接过帖子,“刘伯,进来坐啊。”老仆颤颤巍巍的摆了摆手,这两活祖宗险些将大理寺焚了,他哪还敢跟他二人待在一处,一把老骨头左右折腾着不散架就已经是万幸了,话说这年头混口官家饭也委实不易。
李棣左右翻了翻,发现有两张帖子,一份给陈翛,一份给自己。帖子上面描了竹枝,酸唧唧的写了一些文章,李棣粗略扫了一遍,给陈翛递了一份过去:“状元郎要宴宾,你去不去?”
陈翛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夹过那份帖子,看了一眼,“萧悯要围猎?文状元像他这样的倒是少见。”瞥见一行小字,他有些讶异,“太子同去……这几日东朝那边应当管的松了,太子既有这份闲心,看来萧悯这太子少保当的还算是有名堂。”
李棣一双眼睛明面上看着自己的帖子,实际上却盯着陈翛的一双手。其实他们相处的时日不算短了,但是他极少能瞧见他将自己的双手露在外面。听人说,玄衣相自入仕以来,一直都带着副鲛绡手套,关于他的隐秘传闻很多,大多数都还能说出点名堂,但唯独这个戴手套的习惯,不能说,也没人敢说。
其实李棣也挺纳闷的,自他儿时起,就觉得陈翛那双手生的极其匀称漂亮。骨节分明,裹在锦绣丝线里像是异域奇珍,每每他拿着书提着笔,光是给人看着都觉得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戴着手套都那么好看,那里面的庐山真面目不应该更出彩吗?没事儿遮着干嘛呢。
虽然他也好奇,但是直觉告诉他,决不能问这个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如果问了,这人会不大开心,如果他不乐意说,那他也没必要追着赶着上去刨根问底。
状元郎宴宾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好比话你新官上任,最起码也要客客气气的摆一桌酒,跟大官们说些好话,对双方仕途有利。除了谢家大郎谢昶当年本着清贵名声,当官不请客之外,似乎没人落的了这个旧俗。只是这新官宴宾一般都选在自家府中,尤其是文人当官,红泥小火炉、飘雪对饮酒那是标配,可这萧悯还当真是个异类。
他借着深秋的名义,万物正是繁茂时,请大家伙去宴山围猎。文人的脑袋里大抵都是酸水吱吱流,谁也想不到他们为了风月事究竟能想出什么新奇点子。
其实他这太子少保也不是什么好官,但因为太子这次会来,众官对太子的兴趣远比围猎大。太子自小养在皇后膝下,十来岁因为体弱移到了东宫,孤零零的长大,性子也有些古怪。虽是太子,但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甚至有人说太子貌丑,生了两个鼻子三只眼。因而这次围猎,于当朝很多官员来说算是第一回瞧见。
李棣原本准备邀谢曜一起去的,但是自从上次抢亲一事后,谢定乘被迫得知陈翛成了小儿子的“干爹”后,气的险些厥过去,当然,他也没真的厥过去,只是关了谢三回家的大门,任由这不成器的儿子在外胡混。
谢三当日陪着霍弦思回家,但是霍府大门紧闭,他们等了半天也就等到一个丫鬟,冷淡的说人既已嫁出,那死生也不归霍家管了。
陈翛帮着抢亲虽是出于好心,却无形之中也带来了祸事。霍家庶女成了天大的笑话,当初被人争着抢着当个宝,现在却跟块裹脚布般谁都不要。
谢三也是有骨气,拿着自己的体己给霍弦思在仁宜坊租了一间小宅院,名义上与霍家小姐讲了亲,但是每晚都去德兴坊住,从不僭越。谢二有时会偷偷给弟弟塞钱,但谢三没要。他在壁州靠着军功挣了一个校尉的名声,但回了朝皇帝只给了他一个虞侯的名号,维持仁宜坊的租金十分困难。不可一世的谢三解剑卸甲,不顾旁人笑话,在郦安的各坊间给人运货,凭一身力气挣苦钱。
李棣没和旁人一样劝他,越是在这种关头,他越能理解谢三的想法,他想给自己争一口气没什么可笑话的。
因为谢家出了这档子笑话,这次秋猎宴宾,谢老爷和谢昶都没来,但是顾忌做人不能太狂的道理,总得有人去才像话,于是谢二替谢家接了帖。
上次来过宴江亭,路是真远,年轻人多颠两下也没什么,就是可怜一些老官,骨头都颠散架了,下了马车掏了帕子擦脸都能擦掉一层褶子皮。
因为帖子上写的是秋猎,李棣自然而然的穿了一身胡装,结果一下马车掉在一堆白衣飘飘的公子哥堆里时,突兀至极。
摆宴的主子远远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触及李棣时温和的笑了笑,他朝周围的人作揖,朝着李棣这边走来了。
“李公子,我原以为你不成此行,没想到,竟等到了。”萧悯一身青衫,衣摆处落着竹枝,看来是个喜竹的文人,说话也客气。
李棣客气回去:“啊,是吗,我为什么不来呢?”话说的其实跟他自个儿以为的“客气”程度不大一样。
太子少保垂目,极其愉悦的笑了笑,如沐春风。他睨了一眼一遍枯黄的宴山,笑道:“深秋肃杀之气重,大虫们不大肯出来,我怕李公子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到时候猎不到新奇的未免搅了公子的兴致。”
李棣扬唇,低头一笑:“ 不会啊,肯定能猎到一个大的。”
萧悯较他个子稍矮些,但气韵稳重,一双眼睛生的温柔到了骨子里,鼻尖有一颗朱色的痣,许是胎记,一笑起来那颗痣都带着似有若无的温柔。
闻言他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我等就端看李公子风姿了。”
第36章 射杀
北齐重文轻武, 因而这些世家公子大多都是当文臣养的,有的连弓都没拉过, 更不说一把脆骨头的的老臣了。猎场设在宴山里头,摆在外头的弓箭骑具被晾在一旁,也没人动, 看来重头戏还是秋猎前的诗文会友。
缠着木滕的宽案旁边围了一大群的白衣锦袍, 正中间的一人一身云纹青衫,此刻正揭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读着纸上的字,他瞧的认真,一时连旁边站了人都不知道。
萧悯笑了:“行均兄, 在看什么呢?”谢琅痴痴回神,瞧见面前的人,自觉方才失礼, 便放下了那张纸,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无甚, 只是瞧见这首词, 写的不错, 不知出自谁的手?”
他这厢话一落, 便有几个世家子凑过来了,哂笑道:“你们两个可够了啊, 晓得对方文采飞扬就别这么变着花样的夸了,两位状元郎可得要给我们留些活路。”
“我向来是在行均兄手下讨活路的,我的字, 轻易难得他的眼,这次倒借着你们的巧,是捡了个便宜。”萧悯低声笑了一声,将那纸不动声色的折起,“再者,凡事讲求一个机缘,若是一时犹疑以何为诗眼,这思路被人先得,诗也就变了味道。”
谢琅先是愣了一刻,而后压低了音量,似是半笑,“萧少保,我这次可真是要伏个低了。”
站在一旁的李棣有些意外,“行均”是谢琅的字,方才萧悯这么唤他,看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只是李棣觉得新鲜的是这谢二不比谢家其他两个儿子,素来性情孤傲,文采出众,跟这世间的人都没什么话讲,之前也遇到过一些持才傲物的读书人,但都关系一般,怎么现在跟这萧少保反倒混的熟络了?
林子前一阵热闹,原本还算是安静的猎场瞬间喧闹起来,有人以肘推着萧悯,“那小娘子又来了啊?萧少保好福气啊,不过,你可得留着心,小娘子是娇,但你可别被她家哥哥给逮着了。”
萧悯低声斥了回去,“休说诨话。”
李棣比着弓,离这些人远,但看戏却一点都不耽误。来的人穿了一身男子胡装,但身量娇小,面上妆容精致,正是之前见过几面的陈怀瑜。
仔细回想了一番,李棣大概记起了一些事。当初择婿车大行,世家女儿倾城围观状元郎时,他记得这陈家姑娘很直白的跟萧悯表了心意,但是他没看到最后,也不大关心这些事,现在看来,这两人还挺有缘分的,怕不是有什么后续。
陈怀瑜扬眉朝着萧悯挥了挥手:“我在这儿!”
人群当中的萧悯温和一笑,“看到了。”
陈家女儿也不知有没有得了帖子,进来的时候都没人勘验,一脸的胭脂都被汗打花了,她一走近,便有人窃窃笑了起来。不过陈怀瑜也没多在意,她自顾自的走到箭筒前,看到李棣时,十分好颜色的冲着他笑了笑。
李棣看了一眼这姑娘妆面尽花,一时有些讪讪,不知当讲不当讲。陈怀瑜利索的比着弓,直白道:“你就是李宣棠吧,跟我哥哥睡一起的那个人?”
姑娘,妆可以乱花,话不可以乱讲啊?谁跟你家哥哥睡在一起了!李棣赶忙辩解:“只是同住大理寺而已,并不同寝。”
“啊......”陈怀瑜拧眉,“不也差不多吗?”她扯完犊子之后从箭筒里拿出十余只箭,行至萧悯面前,眼里完全没有旁的人,“不是秋猎吗?我们一起进林子吧,我不大会拉弓,可能会给你丢脸,你别嫌弃我。”
萧悯敛目,十分无奈,“陈小姐,这于礼不合。”
谢二立在一旁,眉尖微妙一蹙,转头去看诗了。
陈怀瑜半逼迫他:“怎么就于礼不合了?我叫你跟我一起挽弓,又不会害了你,你这么顾忌干什么?”
无奈之下,萧少保只能将垂长的袖子挽起,接过她手中的弓,行至林前。恰好一只小兔窜过,陈怀瑜催促他动手,萧悯对准着那飞窜的小兔,费力拉弓射了一箭。兔毛也没沾到半分,箭脱了弦,都快偏到宴江去了,惨不忍睹。
落了笑话,公子哥们逗趣,笑着文状元的窘迫样子。萧悯本人倒是不在意,他将弓箭交回陈怀瑜手中,“技艺不精,见笑了。”
陈怀瑜没想落他面子,搞成这样她一时间也没法子,眼瞧着旁边立着一个人,她慌忙抓住一个可攀附的:“你,你是小将军,你肯定能射箭,你来教我。”
被点到的李棣一愣,他睨着她的模样,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敬谢不敏。
陈怀瑜一直都是被娇宠的,见李棣没顺着自己的意,当即就有些不开心,“你在我哥哥手下做事,叫你给我拉个弓都使唤不动了吗?”大抵这姑娘是觉得自家哥哥的官比天大,一个将军也能给她当下人使唤。
李棣闻言有些想笑,气倒是不气,想着她是陈翛的妹妹,教就教了吧。他站直了身,从箭筒里拿出一支箭,不费力的比在胸前,弦崩无声,一支箭羽破空而出,将一只野獾射的脑骨俱碎,穿到了树干上。下人提上来的时候,箭头恰好射的是眼珠子,十分血腥。
陈怀瑜兴致极高:“那你教我。”
李棣一愣,教?怎么教?把着手教吗?他还没想明白,陈怀瑜却已经跃跃欲试的比上了箭羽,一脸雀跃,李棣只好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隔着衣服带着她拉起了弓。但这女儿家力道实在是太小,手跟鸡爪似的,拉弓颤颤巍巍,他想引着她的力道吧,她还偏有自己的想法。一箭出去,没射中,比萧悯那个还难看。
一些世家女子见她跟男子亲亲密密的样子,心中鄙夷之声早就压制不住了,见状更是嗤笑了起来。陈怀瑜落了面子,登时脾气就上来了,“你是故意的。”
李棣无辜的耸肩,就在陈怀瑜还要不依不饶的时候,冷不丁一声冷喝传来。
“又在闹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正是这公主病矫揉到了一定境界的人的哥哥——玄衣相陈翛。此人来的急,风尘仆仆,一看就知道是紧着时间赶来的。
陈怀瑜不悦的跺着脚,“他故意不教我拉弓,害我出丑,你回去罚他。”李棣失笑,倒也没说话。
陈翛眉间积聚着一股浓烈的烦闷,很显然是心情不好,多了几分不耐:“你哪来的帖子?旁人没邀你,你就跑过来,还有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样子。”
被这么不算凶的凶了,陈怀瑜闷声的看了萧悯一眼,心中有气,就将弓箭一扔,头也不回的跑了。
陈翛:“带回去禁足,这几天叫她安分些。”周隶闻声而动,速度倒是快。
这情形,像极了爹妈来捉不回家的儿女,众人虽不知这陈翛今日来秋猎是不是为了带小妹回家,但他一来,原本的活络氛围很快就冷了下来。
李棣能从他的神情中瞧出他是真的生了气,但是这遭他选择忽视,李家小子遥遥看了一眼萧悯,“萧少保,前戏过了,应该能进林子了吧?”
萧悯闻言点头,“自是可以。”
话音刚落,一排仆役上前,上了真正为这次围猎做的好弓,李棣先上前去,看着很随性的挑了一把,在手上比了比重量,笑了:“弓不错。”萧悯扬眉:“当配你。”
余人各自拿了仆役递上来的弓箭,三三两两的牵着马行到了林子里,但多的还是在原地射杀一些小物意思意思。李棣搭弓,腕部聚了力,虎口一阵阵的发麻,但是他全然不顾,仍是运足了力。就在箭羽快要脱手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少年郎温热的手掌。
陈翛离他极近,身上带着冷冽的荼芜气息,他侧着半张脸,一双眼中夹杂着根本无法压制的余怒:“是我平日过纵了你,养犬成狼。”他咬牙,“李家小儿,好本事。”
话罢,肘部借力,生生抢过了他手上的弓,十分蛮横。陈翛并未穿胡装,略一伸手,手臂的线条就在布料下成了形状。李棣从未见过他挽弓,此刻见他纤长的指腹拉满弓弦,就能瞧出他的本事。
那弓隐隐有崩裂的趋势,陈翛漠然上满力道,箭羽颤抖,猛然间有什么异物一颤,是弓弦生生断裂的声音。众人纷纷看去,却见一只箭羽以十足十的架势的射向了林子,有什么重物应声而倒。
而那拉弓的人正是玄衣相,不过他现在情形也不大乐观。满弓在他手中生生崩裂了,锐利的弦割裂了虎口,余力震的他腕部不自觉的痉挛起来,一只好好的手,瞬间浸满鲜血。
萧悯闻声惊了,见到陈翛的伤势之后更是难安:“这是怎么了?快,快去找医倌来。”
玄衣相强行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将其拢在袖间,他森然的注视着李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棣迎上他的目光,很罕见的不惧不畏,平静无波,甚至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挑衅。
突然间,林子里传来一声尖肃的惊叫,有个侍人跌跌撞撞的膝行而出,惊恐万分:“死人了,死人了。”后面应声来了几个侍人,搬着一个人形巨物,那巨物心口正中一只羽箭,双臂软软垂在身侧,再一看,正是那过几日就要流放蓟州的范仲南,身上还背着一个行囊,现下已是死绝了。
正在安排医倌的萧悯抬起一张惊疑的面孔,而人群里提笔写诗的谢二笔尖一滞,一滴浓墨在纸上晕开了,将原本的字形糊了个彻底。好好一场秋猎闹出了这么大的血腥气,那些箭杂七杂八的也不知是谁射杀的,在场的人都沾了腥,自顾不暇的辩解。
恰在此刻,远在林子之外,摇摇晃晃行来了一顶软轿,三五个仆人将轿子落了地,当中一个人匍匐在地,从轿子中伸出了一只缠枝云纹的黑靴。
靴子的主人远远的瞧了一眼混乱的情景,却并不在意,他目光四处搜寻,似乎在找什么人。
有内侍媚颜上前道:“太子爷,秋猎似是出了乱子,依奴看,不如早些回宫,萧少保说的新奇,也不知新奇在什么地方,乌烟瘴气的,脏了太子玉体。”
锦袍男子身上出了汗,终于,他微微痉挛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好比被当头一击,僵在了原地。虽离得远,但是他瞧见了立在人群中的胡装少年,眉眼间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相像了。
不是假的,果真不是假的。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乱的收回脚,躲进了轿子里,忙不迭的催促侍人。
“回东宫,快回。”
第37章 合谋
陈公府。
周隶拿着一支长签, 手中捧着一个缠枝小金盒,正耐心的扎着带血的生肉, 喂食廊上金钩挂着的一只黑羽乌鸦。长签穗子摆来摆去,搔的他手腕痒痒的,那黑鸦吞肉的速度倒是快, 眼见一小碟的分量就没了。刚解决完了陈怀瑜的事, 他心里也不大快活,那姑娘实在是折腾人。
周隶用签子挑那黑鸦的喙:“小畜生,过的比人好,你有福,得了他那样好的主子。”
小畜生像是能听懂人话, 扑棱了一下翅膀,突然焦躁的在树枝上腾空而起。周隶方要训它,就听见廊下一阵异响, 一看, 是玄衣相回来了。陈公府是依着当初他作刑部尚书时的身份建的, 十分素净简朴, 唯有几个仆人在廊下清洗扫尘, 相互说些小话。
仆人眼尖, 瞧见了玄衣相手上滴着血,一时惊了, 再看,岂止是一星半点,整个袖子都染红了。出于惊惧, 他们下意识出声:“大人......”
却被陈翛震怒的斥回去了:“滚。”
周隶也是心下一惊,早时候见他那么慌忙的赶到宴山,他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了,但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愤怒的回府。相识几载,这么浮于表皮的情绪宣泄对于已经而立的陈翛来说是件非常罕见的事。周隶立在树下,一时间没敢说话,见陈翛进了里屋,他才催促着仆人去拿包扎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