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 第23章

作者:故里闲生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窄袖胡装的少年郎走了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侧身越过了他,低声道:“他伤了手,劳烦你拿些金疮药,还有干净的布巾和温水。”

话说的客气,周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回了神,那人已经撩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内熏着浓重的香,李棣方一进来,就被刺鼻的味道熏着正着,不自觉皱了皱眉。陈翛坐在梨木椅子上,伤着的右手垂在身侧,他阖目拿着一枚小小的鼻烟壶,心口一阵起伏,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方才那暴怒的情绪中抽离。

李棣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那儿静静等着他。

终于,陈翛抬眼,颈上一根动脉还鼓着,昭示着他心境尚未平复。

“坐。”就这么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李棣听他这话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坐自然是没坐,就在这个时候,周隶端着药,身后跟着几个鸡崽似的仆人,将一应物件都拿齐全了。周隶知道陈翛的脾性,既然是伤到了手,那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些来处理,于是十分自觉的退了出去。

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李棣本来是打算跟他这么耗下去的,接下来要说的话,谁先开口可就无形中输了一成。但见陈翛阴冷的放任自己伤势不管,他竟然没大狠得下心,只得先开了口:“气着了?”

陈翛没答话,不知还吃不吃他这服软的一套。李棣上前,试了试水温,浸湿布巾,想要为陈翛清理伤口,他还没伸手,陈翛却已出声:“不必。”

李棣寻思着这是真气着了,他其实并不想惹他生气,于是只得好生哄着:“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跟小辈生气呢?年纪大了生气不好,容易脾肺衰竭,往后躺在塌上都费力。”

哄人是门微妙功夫,李棣十分精准的哄到了马屁股上。陈翛心一梗,也不跟他叽歪:“你不必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也没气。”

李棣不置可否,但还是想给他处理伤势,他试探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陈翛冷冽的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一时语塞,明知这人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但偏就是硬不下心肠。

见他神色,李棣知道装乖在这人面前暂且还算有用,于是又拉了拉袖子,扬着手中的布巾。陈翛心上最后憋的一口气算是散了,他一把将布巾抢过来,自己擦手上的血迹。

李棣挑眉,看着那伤势,心里很微妙的颤了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出来。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惊胆战。他小声的问:“你疼不疼?”

陈翛将手放在桌下,摘下了鲛绡手套,他大半个手都隐在袖子里,李棣只能瞧见他指节。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太多,可能是常年不见光,十分白皙,指盖平宽,带着淡淡的粉,没有留指甲,很干净。但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陈翛就又将手拢在了袖中,他不大耐烦,也不想跟这小混蛋扯七扯八。

“你该跟我说的不是这些。”

李棣也不装乖了,他就近坐在了一张矮凳上,没什么表情:“是,今日我是算计你了。”

陈翛面色一僵,眸子划过异色,他哑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范仲南逃出水牢的?”

徐尚书是他的人,范仲南就算是插着三个膀子都扑棱不出水牢。但陈翛知道范仲南是个重要角色,而那背后的人必定要让他死,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范仲南逃出去。陈翛笃定那个人一定会动手,因为蓟州是他的场子,这是官场上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早些年他跟蓟州的诸侯结过友,要是让范仲南落到蓟州,就相当于埋了一颗隐形□□,万一哪一天这颗□□炸了,最起码也得炸个非死即伤。

他这大半月都住在大理寺,也是本着给对方一个进套子的机会。

将范仲南放出来,也是试探倒底谁会按捺不住想杀他?又以什么样的法子?当然,不到绝境,他也不会真的叫范仲南死掉。

只是当他发觉范仲南往宴山那个方向跑的时候,就隐约觉出不对劲了,想到李家小子说的宴宾一事,他心中更悬,没想到打马过去,竟真的瞧见李棣明知那把弓有问题,却还是要拉。

也就是那个时候,陈翛才明白,这人不蠢,一点都不蠢。李家小子生在公侯世家,即便在壁州当了十年粗人,可骨子里那股权谋血性还是变不了。

他搬到大理寺是出于自己的考量,而那个李家小子又何尝不是呢?潜在自己身边,每日有意无意的探知范仲南的事件,装作无意的拿他的折子打虫......为的,其实还是他自己的小算盘。

李棣仔细想了想,倒是不骗他:“我不知道范仲南已经逃出来了,我只是赌萧悯有问题,如果我知道范仲南在林子里,我不会拿起那张弓,也不会让任何人射出那支箭。”

当初拜访霍公时,霍公在最后跟他提到了萧悯这个人。他便循着萧悯这个线索去查,结果发现萧悯在入京拜官时,曾向霍公求了个人情,说是老家廊州何山县有间老宅子,想变卖了,换些应急的现钱,希望霍公介绍一些大头皇商。而霍公本着他是炙手可热的京官,这忙也不是不能帮,就给他列了自己一应熟人。

李棣照着那份名单细查,这些账目上走的数额分散,但聚在一起也确实是个不菲的数字,只是他做的很干净很干净,每一笔流向都有明明白白的因由,丝毫拿不出证据。

那个秋猎,成了他接近萧悯最好的机会。

当然,在和陈翛的相处过程中,他也隐约发觉了这人似乎在布什么局,略一联系,也不大难猜。他是武将,那么多弓他看一眼就知道哪把有问题,于是索性自己挑了坏的一把。

当时他心里其实隐约猜到陈翛会来,没有依凭的就是觉得他一定会来。在他原本的设想之中,那把弓会有问题,会割伤手,他在赌陈翛会不会抢过去。

如若......如若他抢了过去,那么,玄衣大人就是输了,输了狠、输在了多情。

李棣不想以这种被动的方式、被陈翛牵着走进这场案子里,他得要知道前后因果,换一句话说,他是不够信这眼前人,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顾忌。

李棣压了压眉,罕见的认真了神色:“陈相大人,如你所言,你帮我们摆脱困境,不是保我李家,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暂时无过无错。

“当初在大殿上,我满心以为正道能讲理,结果却满盘皆输,追了那么久的范仲南反口就能攀咬我的父亲。我能把他打残,但是蛮力终究没用。我不能把自己的一切赌在你的悲悯上,我背后有李氏,有父母亲族,我赌不起。”

他眼中闪过凉薄的光,“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吗,叫我拿出本事来给你看,我想与你合谋,就得凭借实在的本事。”

陈翛无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从他的心里蔓延出来,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会想着开始算计旁人了。他知道他的脾性,他自小就不喜欢写字习谋,做这种事情于他来说想必也不好受,换句话说,这样的勾心斗角于这李家小儿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辱。

玄衣大人沉默的握紧了指尖,任由藏在袖中的伤崩裂,“你何必如此......”

李棣将倒下的金疮药小瓶扶起来,一点点耐心的将撒了的粉末捻回瓶中,笑了,“今日与你合谋,无关乎旧情,况且......也没什么旧情可言。说起来,奚州那年大雪,要不是被你捡走,我坟上野草现在都可能有半人高了。

“这是恩,我未报。况且我也从不认为旁人要事事以我为重为先,对那件旧事,也就小时候放不下了些。廊州贪污一案,对我的父亲很重要,他需要一份功,在圣人面前留份余地。这一案,我也有线索,查出此案,于你我皆有利。”

说的太多,李棣一停下来,就忘了自己还想说什么,总觉得有许多话要讲,但是卡在心里就是说不分明。那小瓶也装明白了,他抬眼,对上陈翛一双沉静的双眸,认真道:“世人皆道你是佞臣,可我只信自己。”

饕餮香炉卷着细密的颗粒雾烟,像是躁动不安的小兽在撕咬缠斗,陈翛觉得自己已经失了知觉,眼前的少年郎一会儿变的极小,一会儿又变的极大,飘忽不定。唯有那双眼,那张由软糯到俊逸的面孔一直都未变过,眉目间的岁月影子,裹挟着奚州的风雪,穿过河山朝着他奔涌而来。

明明只见了寥寥几载,却好像,已在心上放了许多年。

他喉中焦渴,却又无端的觉得自己过于浊恶。若与他为伍,怕会染了那颗还在滚动的赤子心,怕会泯灭了他对这世间尚存的的期许和那些真善的良知。

但是少年郎的声音又在他耳边浮现,奚州飘雪那一日,在阿婆坟前,那个极小的矮棒槌,曾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十九岁的陈翛怎么肯信这种稚儿之语,只当他是痴妄狂悖,可三十岁的陈翛看遍污浊后却动摇了心智,他想赌一次。

试着撤走自己残陋的双翼,让这个被他维护着的少年真正意义上的走到这朝堂之上。

第38章 含沙

范仲南被射杀, 外界已然众口铄金,最大的灾祸备选人玄衣大人此刻却徒步行在官道上。

李棣没想到, 陈翛会带他去见一个人——许相。

先前他听谢三说过玉面檀郎的故事,也知这许相生生折在陈翛的手里,满门只剩下一条命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按理来说, 陈翛与许相应当是死生不复相见的大仇人才对。

一时间李棣也摸不大清陈翛的想法。

许公府在城北宿阳巷,曾经这宿阳巷算是顶繁茂的场子,三教九流的都愿意聚在城北,许相奢靡,收纳幕僚又不拘俗见, 半只脚踏进许府下辈子大约也不愁吃穿了。可如今盛筵难再,世上如珠如玉的人都被磨成了鱼目,宿阳巷也渐渐落败, 一派衰颓。

偌大的许公府名义上还是个相府, 但谁都不记着这里面还住着一个丞相。思及陈许二人的恩怨, 李棣有些犹豫, 不知道自己这么跟着进去像不像话。

他这边想着, 那边陈翛却已经叩响了门上的铜环。开门的是一个老仆, 一见陈翛便向后退了一步,也没说话, 看样子有些畏惧。陈翛无言,径直走了进去。李棣跟上,府中绿植正繁茂, 气象比外面要新鲜,但也可能就是这表面上的新鲜,才使人觉得死气更沉。

李棣随着陈翛进了一处小石廊圈起来的矮亭,亭中草木稀疏些,当中坐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再一看,正在下棋。

“述安,你来了,给我瞧瞧这步怎么走?”老者闻声看向了陈翛,声音像破锣。陈翛走了过去,从棋盏中拈了一枚黑子,没有过多思考便落在了左下边星。

许公愣了半晌,而后笑了,“是了,我真是老糊涂了,叫你来与我解这死局......”他将那盘棋子弹落,毁了纵横的棋道,“死局哪能解的开呢?”

陈翛漠然的注视着他,吩咐左右侍人下去,仆从们纷纷敛衣退下,李棣这才瞧清,那许公一双腿折成诡异的形状,他本人也是软塌塌的支在木椅上的。

“今日来见你,是想带你瞧个故人。”陈翛侧身,“许公可还记得他?”

明亮的日光下,许公费力的睁开了眼,朦朦胧胧间瞧见了一个年轻人,待看清他的面容后,他昏暗的眸中闪过狠厉的光,又夹杂着森然笑意:“李自......竟是你,你是来瞧我死了没有吗?当年若不是你使阴诡的法子,我何至于要断了你最后的香火,现世报应,你是活该!”

李棣看了一眼陈翛,陈翛淡声道:“他有时记忆混乱不清,这是把你当成你的父亲了。”

李棣:“为什么要带我来见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十一年前你为何会流落奚州吗?今日便是来给你一个答案。”

心一沉,李棣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头绪都没理出。

陈翛捡起一粒粒的棋子,盯着有些昏聩的许相,淡声道:“贪污公家款,利用钱庄小吏来洗钱,最开始是从许相这里出来的,而你的父亲,是当年第一个发现这个诡术的,当朝两相,因此而相互厮杀。”

他顿了顿,“积攒黑钱后养越人的狗,做自己的私兵,填充势力,许相当年的手段比如今这位老枭要拖泥带水的多,所以经常被你的父亲抓住小把柄。圣人只当是臣子撕咬,索性放手任由两败俱伤。

“定宁二百零七年,你的父亲因为中宫势弱,欲要将你与太子交换,但这件事,走漏了风声,被许相半途截得了消息。

“许相借着异鼠之乱,想要虏获太子,借着自己积下的银钱,推了圣人的皇位,意欲谋逆。那批越人就是许相的私兵,追着你想来是将你误认为太子了,所以害得你做了奚州的流乞。”

李棣听得脑子发懵,他听到自己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李家子?”

陈翛将散在地上的棋子捡完,淡声道:“不是。捡着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意外。”

这回却是轮到李棣沉默了。

“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许相对自己犯下的的所有事事都供认不讳,唯独一点,他不肯认。就是越人追杀你的那件事,我回朝之后审了所有知情的人,都说不知。”

一道惊雷在李棣脑中炸过,他喃喃道:“你是说,许相有未招认的同伙?许相虽倒,但那个同伙的势力未曾清肃,一直留到现在。郦安里越人私兵和四年前的廊州灾款,都是那个同伙做的?”

陈翛给了他一个眼神,点头示意:“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棣一颗心悬了起来:“你知道那个余孽是谁吗?”

陈翛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棋盏,并未回答李棣的话,反而是对半瘫的许相说话:“许公,您尚有一儿现存于世,这是你许家最后一点血脉了,你该比我知道轻重。”

原本枯目无神的许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了一般,他僵硬的转着一双眼,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骨肉生吞。陈翛伸手拉过了他膝上的薄被,“许氏合族,大谬不然,余孽就地即刻扑杀。”他抬眸,“哪个都能是余孽,端看许公您要保哪个了?”

许相的手指僵握在一起,从喉中溢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罹祸......你果真是个灾祸。”

陈翛却已直起身,一双眼中全无方才狠戾。

李棣突然想起当初在金殿上,范仲南反口攀咬父亲那次。陈翛故意说出那样的话,就是为了让圣人有所顾忌,可是当时的他却和在场所有的人想的都一样,觉得这人是在使什么阴诡之计,会觉得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从祸水肠子里刮了一遍再出来的。

这人在大殿上扑杀许相,说到底会不会也是存着一些对生民的恻隐之心呢?为了正道,诸人用的法子不尽相同,有的人本着清誉,视名声比什么都要重要,譬如谢昶;可也有人,无谓他人如何议论,固执的一条道走到黑,譬如陈翛。

李棣无端觉得自己有些难受。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连鼓动都发麻,发烫。

他该早生些年岁,这样最起码能和他在同一个污浊的世道中并行,他不知道陈翛为什么会成为众人口中的奸佞,他只知道,自己迟了好多年,犹豫了好多年,也执拗的恨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与此同时,郦安皇城,金銮殿。

皇帝恹恹的瞧着折子,心中烦闷,范仲南意外身死,玄衣相和李家小子都掺和在那场秋猎里面,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背着他搅和在一起了。原本将两人同放大理寺,是意欲使其生嫌。按理来说,这两人是绝不可能私结在一起的,但凡事都有一个万一,若那个万一是真的......

内侍刘成山捧来一盏茶杏酥乳,温声宽解:“眼见快入冬了,时节易躁,圣人尝尝这乳,熬了几个时辰,闻着就解乏呢。”皇帝接过,揭开盖子,以金匙舀了一小口,温凉丝滑,确实还算不错。他心情好了些:“膳房还算尽心。”

刘成山笑了:“哪能是膳房做的呢?这是太子亲手熬的,废了好些功夫,也是一份孝心。现下人就在外间等着通传呢,圣人要不要见见?”

皇帝冷冷掷下了盏,只吃了一口的东西洒在桌案上,他冷声道:“皮轻骨贱的东西,在朕跟前也敢弄鬼,旁人支你多少银钱,叫你在朕跟前翻搅唇舌?”

刘成山不知他翻脸如此之快,忙叩在地上,“圣人饶奴,实在是帝后重病缠身,太子侍疾辛苦,奴见太子诚心实意,便私做了这个主,借奴十个胆子,也不敢拿半分好处啊。”

皇帝一身怒气来的快,梗在喉中,晚年的他脾气更加恶劣,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放心,任谁都要防备着。哪怕刘成山已经匍匐在地,他仍嫌恶的朝他肩上踹了一脚:“狗东西。”

刘成山一把老骨头,被踹远了,四肢着地,却真如一只老狗爬了过来,皇帝冷冷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上火气倒是消了一半。想着他方才的话,思及缠绵在病榻上一把骨头的皇后,虽是厌憎,却终究是拂了拂袖:“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走了进来。生的并不难看,但眉眼间很苍白无色,尤其是一双眼睛,看人时总是怯怯的,皇帝一瞧见他就觉得气闷。

太子元均跪在地上,一句话不说,闷着声。

皇帝没什么耐心,见他只着一身素衣,觉得无名有气:“摆着一副脸子给朕瞧,是想教万民都来看朕的笑话,说你这北齐太子穷酸到连件正经袍子都穿不起了是吗?”

太子膝行上前,这次倒没往常那么混账,他掉了泪:“母亲病在塌上,太医说,熬不过早春了。臣心中悲苦,于衣着上更是无心,并不是刻意要讨圣人的嫌。”

皇帝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没吭声,皇后病了又好,好了又病,折腾了十多年,早就是一架散骨头了。皇帝自然知道她拖着不肯死是为了李家、为了太子。皇后嫁与他,全是为了母族考量,对他并无半点真心,加上李氏权势过盛,让皇帝对带着“李”字的人都无故嫌憎。

可如今那人真的要死了,他临了反倒有了一点悲悯之心,不自觉的当了慈父,“你做的乳酪朕已经用了,无事多跟萧少保后面学些东西,也不枉皇后为着你的那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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