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他当即下令衙役阻止换衣服的二人,贺君旭冷冷瞥了一眼围上来的衙役,锋芒毕露,凶煞十足,竟将公堂上十几个衙役都慑在原地。蔡大人眼睁睁看着贺君旭和庾让交换了外袍,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起来。
另一边,雪里蕻被楚颐半拉半扯带到角落处灌了几壶冷茶,好不容易才将体内邪欲按捺下去,就听见严燚跑过来请求道:“雪将军,劳烦你再试一次,好吗?”
雪里蕻脸上和耳根的酡红尚未褪去,像只熟透的虾子一样,他瞪了严燚一眼,恶狠狠骂道:“好你个头!”
骂归骂,雪里蕻还是不得不再试一次。
这次雪里蕻被严燚先用布条蒙上双眼,黑暗中他被牵到一人面前,那男子伸手揽了揽他,而后便听见严燚在耳边问:“还有反应么?”
雪里蕻茫然地摇摇头。那男子约莫是故意发了些汗,身上尚萦绕着淡淡的麝香,平心而论挺迷人,但太具侵略性,不但没有丝毫旖旎,反而令他体内的蛊虫产生了畏惧抗拒。
严燚又带他去了另一人面前,那人轻快地抱了抱他,手还在他背上拍了拍,雪里蕻脑中轰的一声,被夺走的视觉使他的其他感官更为敏感,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鼻子已经失态地黏在那人的衣裳上蹭拭起来。
雪里蕻回过神,既羞恼又愤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是他!”
话音初落,他眼前的布条被抱着他的男子解下,庾让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说道:“雪将军,不是我哇,我中秋那晚上跟石敢当、马仁他们在贺将军的院子里玩骰子,我输了,被他们逼着吃了好多五仁月饼,呕……还有,我还偷喝了将军埋在竹林下的竹叶酒,喝完我还打了井水装进坛子里重新埋回去……”
“长话短说,”贺君旭知道让他来解释,恐怕得说上一两个时辰,于是干脆地打断了他,“总之,庾让当夜一直在贺府,绝不可能是侵袭雪里蕻的人。方才我脱下蔡大人给我准备的外袍后特意运功发了些汗,再接触雪里蕻时他便不再有异样,反倒对着穿了我外袍的庾让起了反应。可见,是衣服的问题。”
末了,他瞥向公堂上高坐的京兆尹,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蔡荪,你好大的胆子。”
木翰林拍案而起,冷冷道:“下官受太子之命前来旁听,今日之事,我定必禀明太子和圣上,绝不容有人陷害忠良!”
蔡荪被贺君旭盯得背脊生凉,他藏在广袖下的指甲掐了掐掌心,竭力冷静下来:“本官怎么陷害你?本官只让人随便在外头买件衣服给你穿,怎么知道衣服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当时是谁把这衣服给你的?”
一名衙役扑通一声跪下,头抵在地上,只有肩膀如筛糠般剧烈抖动。
贺君旭自然不信,“你少推人出来做替罪羊!”
“贺将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才被冤枉过,就勿要无凭无据冤枉本官了。”蔡荪挤出和善的笑容对贺君旭笑了笑,扭头又如变脸一般,厉色对那跪下的衙役冷喝起来:“你这贱人,还不一五一十地交待罪行!”
那衙役牙齿打颤,颤巍巍地说道:“有人……有人给了小人十金,让小人把这件衣服给贺君旭穿,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大人饶命,贺将军饶命啊!”
“那人是谁!”
衙役摇摇头,“不……不认识。”
“不认识,你总记得他长什么样吧?”贺君旭自然不容他们这样糊弄过去,“正好这里便是衙门,你立即让素日画通缉犯人的画师画出来。”
那衙役倒真有模有样地说出了那人的特征:八尺男儿,三十出头,细长眼,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有颗小痣……画师将犯人小像画出来后,满堂人都静了。
楚颐率先打破了寂静:“不可能!”
贺君旭心中狐疑,但也觉得不大可能,正猜测间,便听见严燚温言道:“楚夫人稍安勿躁,这画中人看着跟令兄颇为相似,不妨让他来一趟,叫衙役当面认一认,若真不是他,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贺君旭下意识看向楚颐,楚颐则看向了蔡荪,那双素来从容自若的凤眼罕见地出现了波澜。
今日公堂上个个都不是善茬,蔡荪早已被数不清的眼刀剜过无数次,如今再被楚颐瞪一瞪,已是债多不压身了。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惊堂木:“来人,将楚颢带来!”
楚颢被带来时还没擦干净吃饭时嘴角的油腻,整个人都是懵的:景通侯没说过要他帮忙当人证啊。
那衙役一见了他,立即磕头说道:“大人,就是他,就是他!”
楚颢疑惑地看着这陌生的衙役,怎么一上来就演上了?没人跟他说过他的口供该怎么说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庾让拉着雪里蕻过来了。
雪里蕻在他身上嗅了嗅,麻木地开始了今天第三次当众发情。
他堂堂一个将军,本该戎马沙场,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发情的狗一样发骚,任由他人反复争论自己究竟被谁操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雪里蕻红着脸,也红着眼,声音虽黏糊,恨意却清晰:“楚颢,我就是化成厉鬼,也要将你一口一口撕烂咬碎!”
楚颢:“啊?”
蔡荪重重拍下惊堂木,以不容置喙的口吻为此案盖棺定论:“原来奸污雪将军的凶手是你!”
楚颢:“啊???”
第三十七章 李代桃僵
不论楚颢如何喊冤,蔡荪一口咬定了他才是雪里蕻受辱一案的凶徒,既然真凶另有他人,贺君旭自然得无罪释放。
木翰林、严燚、庾让等人都松了口气。白泷率先搂住贺君旭肩膀,喜道:“这回总算是有惊无险,我已为你准备好了火盆和柚子叶,可得仔细祛一祛晦气!”
“我看你还得请客,替你家不懂事乱说话的书童赔罪。”裴潜斜睨他一眼。
“好好好,你定日子,我作东!”
贺君旭被同僚、发小、手下等人兴高采烈地簇拥着离开。迈出那道高高的门槛之前,他不知道怎么,忽然回头垂眸看了眼已在身后的公堂。
白泷一巴掌打到他后脑勺上:“呸呸呸,出狱是不许回头的,多不吉利啊,快走快走!”
严燚误以为他在看蔡大人,也拍拍他的背宽慰道:“先走吧,这笔账我们慢慢再算。”
贺君旭点点头,他不信吉利不吉利的话,也懒得去看蔡荪的小人嘴脸,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那象蛇方寸大乱的模样。
隔着涌动的人潮,楚颐仍伫立在人声鼎沸里,荏弱的身姿淹没在众多衙役的环绕之中,他旁边是跪着的楚颢,前面是盛气凌人的蔡荪……竟无端有种伶仃之感。
楚颢被捆进了牢狱,犹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啊?蔡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景通侯的人!”
楚颐沉着脸,神态尚算冷静:“蔡大人,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蔡荪耸耸肩,理直气壮道:“此事是令兄提议的,又是令兄搞砸的,他总得付出点代价,对吧?本官是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对吧?本官一开始就说杀了雪里蕻死无对证最保险,你非要怂恿本官铤而走险继续陷害贺君旭,现在事情败露,你刚刚也看到了,贺君旭和太子党一副要吃了我的架势,本官总不能为了帮你们收拾烂摊子把自己搭上,对吧?”
“这这这……也不能推我出来背黑锅啊,”楚颢喊道,“奸淫之罪,是死罪啊!”
“楚兄弟,你稍安勿躁。”蔡荪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安抚道:“你的二弟的本事可厉害着呢,他怎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处刑呢,楚夫人,对不对?”
蔡荪这番恭维,明着是捧,实则是将责任从他身上转移到楚颐那里,仿佛如若楚颢被处决,不是他蔡荪造成的,而是楚颐见死不救。
楚颢或许是听进了心坎里,或许是穷途末路,手从监牢缝隙中伸出来扯着楚颐的衣袂,就像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颐弟,颐弟,你素来聪敏过人,唯有你能救为兄了!”
楚颐气笑了,他垂眸看着狱中的楚颢,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如今被蔡荪拱上了救世主之位,无论如何都要出手,与其骂楚颢那蠢材,不如顺水推舟,做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博取人心。
于是他只好楚楚动人地回握住楚颢伸来的手:“长兄,你我血脉相连,我自然要竭尽全力保全你的。”
楚颢果然感动得一塌糊涂,嘴里颠三倒四地道谢:“二弟,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温良的好贤弟,为兄没看错你……等我出去,我一定作主,替你和父亲说和……”
楚颐耐心地安抚他一番,才缓步离开。
蔡荪跟在他身后,看他婀娜腰身下衣裾摇曳,玩味地说道:“楚夫人,本官如今倒真有点理解景通侯何以如此恩宠你了,我若有夫人这样的妙人,也恨不得将你放在掌心。”
楚颐半回眸嗔他一眼,故意示弱:“大人几次三番将我置于进退两难之地,还说什么恩宠?”
“我也是为求自保,逼不得已啊。”蔡大人呵呵一笑,狎昵地凑到他身侧,“为了赔罪,我赠你一个消息如何?我从太医处听到一个秘闻,尾生蛊认主后便以主人的阳精为食,如果宿主中蛊后,长时间不与那‘主人’交欢,身子便会渐渐衰败,最多活不过第八年。”
楚颐脸色被地牢通道的昏黄油灯映得晦暗不明,他不语,蔡荪还以为他没反应过来,提示道:“你用这情报去劝劝雪里蕻,就骗他说若楚颢死了,他也活不长。人嘛,总是惜命的……”
楚颐挑了挑眉,偏过头对他暧昧一笑:“刚推我去救人,又卖我一个情报,一巴掌一个甜枣,大人这是训猴呢?”
“怎么说话呢?本官这回是故意让你去得功劳。等你用这情报劝得雪里蕻饶过令兄,令兄会念你的救命之恩,景通侯也会敬你起死回生的本事。到时候,你可要念着本官的好……”
听着这厚颜无耻的话,楚颐心里冷笑,脸上却佯装虚心请教的模样:“万一雪里蕻是个宁死不受辱的刚烈性子呢?”
这回可把蔡荪问住了。
刚烈性子雪里蕻今日在公堂上把二十多年来的脸都丢尽了,一见楚颐来了,果然意料之中地向他发难:“这回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哥一块死!”
先前他还以为楚颐是他在京城唯一能信赖之人,没想到害他武功全失的人就是楚颐的长兄!先前他对自己伸以援手,恐怕都是假惺惺,这回楚颐再说什么花言巧语,他都不会听了!
楚颐没像雪里蕻想象的那样甜言蜜语求他念在师门情分饶过他长兄,反而仍旧如往日那样嫌弃地瞥他一眼:“蠢货。”
雪里蕻的眼立即就气红了:“你有病啊!你哥把我害惨了,你继续还骂我,你没有半点惭愧之心的吗?你这个无情冷血的混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尾生蛊的宿主要定时和主人交合才能活命是吧,我告诉你,我雪里蕻顶天立地,士可杀不可辱,要我委身于害我的贱人,我还不如死了!”
吵死了,楚颐想打断他,偏生这棵咸菜嗓门大,楚颐又体弱气虚,开口几次都反被他的声音盖住,只得耐着性子听他爆竹一般噼里啪啦骂完,才咳嗽着说道:“我和你说过,当尾生蛊进入宿主体内,便压会压着宿主气机,使宿主无法运功。也就是说,你的武功不是废了,而是被压制住了,等你蛊毒解除,只要寻一内功高手为你运功疏导堵塞的气机,就会慢慢恢复功力。”
雪里蕻两眼瞬间瞪圆:“真的?”
楚颐沉声道:“你若想解除蛊毒,一切都要听我命令行事。”
雪里蕻的身体下意识就用力猛点头,继而又反应过来,两道剑眉瞬间竖起:“你又想忽悠我,我再相信你,我就真成蠢材了!”
楚颐揉揉太阳穴,一个蠢材一旦置生死于度外,再聪明的人也会对他束手无策。他叹了口气,终于无奈地交了底:“你不信我,总得信师父吧。”
语毕,便从袖中取出一封旧信,递予雪里蕻。
信纸不大,内里也仅寥寥几字,正是他们师父北疆老人的行文作风。雪里蕻定睛细看,师父遒劲的字迹一一映入眼帘——
颐儿吾徒如晤:为师已勘破尾生蛊破解之法,纸短话长,尔携婿回师门另谈。
雪里蕻大喜过望:“师父知道怎么解蛊毒!”
楚颐斜睨他一眼:“还要寻死寻活吗?”
一想到自己能重拾武功,雪里蕻原本颓靡偏激的神态立即无影无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蛊毒解了,自可亲手取那狂徒性命!何须这会儿就急着要他死?
“不过,你……”雪里蕻探究地望向楚颐,这一封信是师父先前写给他的,那时自己还没中蛊毒,好端端的他怎会问师父这尾生蛊的事,师父又怎么召他回师父详谈?除非……
雪里蕻脸色凝重,只觉当年楚颐宝褚山失约的真相慢慢浮现而出:“你是不是也中了此蛊,武功全失,才不能和我们一起从军?”
楚颐不说话,屋内静得只有烛泪滴落的声响。雪里蕻久等不到回复,下意识又想开口追问,却见烛光下楚颐脸色冷峻,比当年病弱许多的身体铮然站起,竟一把拽住了雪里蕻的衣领。
向来从容的眼睛如今死死地盯着雪里蕻,楚颐告诫的声音里带着不常有的狠戾:“雪里蕻,接下来的话,你最好每个字都要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问,无论是谁,决不要和他说我曾是你师兄,更不要提我中蛊之事,否则,你我性命难保!”
“你以为我是为着打探你吗?”雪里蕻反手也拽起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我是担心你,你本来就性命难保!中蛊后若长时间不和主人交欢,最多活不过八年,而老侯爷已经死了七年了,你岂不是只有一年命了么?既然师父已经知道解毒之法,你为什么不尽早和我回师父那里解毒,你想死吗!”
“我会带你回去解毒,但不是现在。”楚颐冷冷地说道,“师父信上说携婿前往,可见解毒之法还需要尾生蛊所认的主人,不管你信不信,楚颢不是你体内蛊虫之主。”
这话听在雪里蕻耳中,却是晴天霹雳,解毒需要蛊虫主人一同参与,而楚颐中蛊后和贺家老侯爷成亲了,如今老侯爷死了,又不能和他交欢又不能为他解毒,那楚颐一年后岂非死定了?
楚颐眼睁睁看着眼前这暴躁的雪原汉子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地拽着自己衣领,下一刻却猛地扑进自己怀里,带着哭腔低吼:“师兄,我不准你死!”
.
第三十八章 恩怨分明
贺君旭出狱,贺府自然阖家欢喜,不等白小公爷请客赔罪,先为贺君旭摆了一桌洗尘宴,柚子叶熬成的水,红红火火的鞭炮,烧得滚烫的火盆,还有一桌接一桌的好菜。
楚颐劳累了一天,没兴致去再应酬,只托病躲在房中,懒懒地看了一晚上山水游记。
及至半夜,卧室靠床边的墙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俄而传来一阵机括运转的声音,那条连通了他和贺君旭寝室的密道口乍然开启,从里面缓缓走出一道魁伟的身影来。
洗尘宴散席后,贺君旭便回院子里沐浴濯发,如今那三千烦恼丝半干不湿,因而没有束成冠,只用墨色发带松松地挽在身后,倒添了几分风流气。
楚颐支着下颌,抬眼瞥了他几下,脸上的表情嫌厌起来:“你不在洗尘宴里跨一夜的火盆,又来这作什么?”
贺君旭不答反问:“你好端端的又称病作什么?祖母说你是救我的功臣,硬要我明日来给你请安。”
上一篇:囚青
下一篇: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