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你们尽兴点,我就不用了啊。”严燚直截了当地将走向自己的美人推给了旁边的裴小侯爷,“本人惧内,诸位都懂。”
贺君旭正忙于吃烩牛蹄和酱肘子,闻言侧目:“这天底下居然还有你怕的人?”
“哦对对对,靖和刚回来,他还没见过嫂子呢。”裴小侯爷满脸幸灾乐祸的笑。
“能不怕么?”严燚苦着脸,“我虽然脾气暴了点,但终究只是个书生文臣,你嫂子不一样,她会武功啊!”
白小公爷给贺君旭进一步解释:“这厮娶了龙将军的千金,咱嫂子那刀法,一刀能杀两个严四火。”
众人哈哈大笑,贺君旭也禁不住笑了:“娶了个女中豪杰,便宜你了。”
严燚气结,指着贺君旭对老鸨道:“老妈妈,你也不必给他安排伺候的人!”
“我本来就不用人伺候,”贺君旭理所当然道,他看着被莺莺燕燕簇拥着的裴小侯爷和白小公爷很是嫌弃:“你俩有手有脚,怎么还要人喂啊?”
“靖和,你还是这般不解风情。”白小公爷叹了口气,含住了身旁美人送过来的葡萄,顺带也抓住她那葱葱玉指亲了一口。
裴小侯爷搂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少年,也悠悠笑道:“此乃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了,老鸨令人收拾了桌上残羹,又摇铃唤来一批姿色更艳的女子前来服侍。
她们作西域胡姬打扮,头戴缀满珠串的尖顶卷沿浑脱帽,身穿丝帛窄袖短衫,袒露出半截细如柳的小蛮腰。腰侧均纹了各不相同的花纹图样,有红狐媚眼,有游鱼戏水,有灵蛇吐舌,不一而足。绛色花纹缠绕在白玉凝脂一般的肌肤上,香艳得叫在座不少王孙公子移不开视线。
白小公爷怀里搂了一美人,他仅是用手轻轻摩挲她腰上纹身,那美人便软倒在他怀里,娇笑着求饶。
严燚少来此烟花之地,见状便好奇了:“这是何物?”
白小公爷轻佻一笑:“你这妻管严,连绛纹也不知道?”
严贺二人面面相觑。
“这绛纹是娼妓的标记,先雕好图案模子,再浸泡在一种西域的奇异药汁中,然后印在人的肌肤上,有催情妙用。”白小公爷讲解道,“药汁要半年才能洗褪,因此点绛楼也是半年评定一次美人的品质,不同的图案纹路,也对应着不同的身份地位。”
他笑着逗弄了一下怀中女子的腰侧图纹,“像我们蕊娘能歌善舞,就是上品,纹的是狐,中品纹蛇,下品纹鱼。”
严燚左右张望,指着几个跪在各人脚边的人,“那他们呢?”
白小公爷促狭一笑,对脚边的人道:“你站起来,让诸位爷看看你纹的是什么?”
那人抬头站起来,众人方看出那是一名清秀瘦弱的男子,他男生女相,作女子打扮亦毫不突兀,反倒有几分雌雄莫辩的风韵。
至于他腰上纹着的,饶是严燚这等孩子都会上房揭瓦了的人,看见了也禁不住脸红——
那人腰上纹的是一支绮艳的红莲,花瓣层层张开,而被包裹着的莲心嫣红如血,上面却流淌着几滴乳白露水。
“此乃红莲啜露图,”白小公爷眸色渐深,他放开蕊娘,转而狎弄地捏住那男子的下巴。
“须知像蕊娘这等尤物,平常都是卖艺不卖身,就算可以一亲芳泽,她身子娇弱,叫人怎舍得过分索取?未能尽兴时,便需要用他们来泄火了。这种最低贱的倡倌,又叫做……又叫做什么来着?你自己说。”
那男子低眉顺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奴奴是……是公子用雨露浇灌的红莲。”
是夜。黑云隐月,门庭俱寂。
楚颐前几日被贺君旭折腾得精神不济,就寝前特意喝了安神药,如今已沉沉睡去。但在梦中却不甚安稳,又做起往日的噩梦来。因着药效,楚颐睁不开眼,只浑身泛起阵阵战栗,深思昏沉间有点懊恼——何以喝了药,还会做这种混账的噩梦?
然而过分真实的颠簸感最终还是令他醒过来,眼前是他的卧房,残烛光影中,竟与梦中一模一样!
楚颐睡眼惺忪,唯觉下腹肌肤燥热难当,垂头一看,却见自己肚脐下方竟无端多了一团妖异的花纹!
楚颐心里隐隐从那露骨的花样中猜到其用处,脸上难掩惊骇:“你对我做了什么!”
贺君旭指腹按压那朵诡艳的红莲,声音低沉:“你猜?”
楚颐瞬间脸红到了耳根,眼中第一次呈现出狂怒失态之色:“我杀了你!”
听见他被逼急了的痛骂,贺君旭心里却泛起战栗的快感,他阴沉地笑了一声,“七年前,我也说过要杀你,可惜未能如愿,如今你恐怕也不能。”
楚颐看着自己的身体,终于有些崩溃,贺君旭托着他的头,逼迫他直视自己:“这绛纹需要半年方可消除,若你不想被人看见了取笑,便跟你的姘头们断干净,知道吗?”
他知道楚颐心高气傲,这半年间,恐怕这象蛇再不敢水性杨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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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弟,颐弟!”
楚颐从楚颢的呼喊中掀起眼皮,扶着太阳穴按了按,“嗯”地应了一声。
楚颢很少见他失神的模样,不禁问:“昨夜又睡不好?”
楚颐冷着脸摇摇头,虽然他衣冠楚楚,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华服锦袍底下,肚脐下方的那抹绛纹正发着热,昨夜被反复揉捻的酸楚仍挥之不去,令人神思涣散。
楚颐紧捏着茶盅灌了半杯浓茶,才强撑着应酬道:“兄长刚刚说了什么?”
说起这茬,楚颢马上眉飞色舞道:“馥骨枝,我的商队终于找到馥骨枝了!如你所说,用它的花汁作染料,真的可以使染色鹅毛和翠鸟羽毛一模一样!我托人做了一批仿制点翠的首饰,我托景通侯拿给司珍房的人看过,那姑姑大加赞许,为其起名‘妫翠’,今后可取代点翠工艺。靠这批花,咱们可发财了!”
楚颐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甚好。如今圣上禁止捕杀翠鸟,妫翠将大有作为。那些花如此宝贵,可得命人看护好。”
“这是自然,”楚颢面露得意:“这馥骨枝长在崖底,不过百来朵,为免这商机被他人染指,为兄早已命人将它们全部铲回来移植了。”
楚颐听罢,默默凝望了他良久:“……那花长在塞外崖底,你全铲回来,万一京城气候不宜养殖呢?”
“呃……”楚颢被问住了,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一批获得司珍房赞许的妫翠首饰,为兄今天也带了过来给你看看,你若有喜欢的,就挑一件。”
说罢,他便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内里分为三层十八小格,精致地摆放着各式饰物,均用了馥骨枝染成的翠羽,雪青色的翠毛点缀在金银制成的各式图案上,华美到了极点。
楚颐扫了一眼,奇怪地拿起一对耳夹,其上各挂了一片柔薄的翠羽及一个樱桃大小的铃铛,楚颐手指微动,那听见铃音清脆。
“我从未见过在耳饰上挂铃铛的,”楚颐道,“一动辄响,不吵么?”
楚颢不答话,只觑着他笑。
楚颐问:“你笑什么?”
楚颢笑得古怪:“二弟,要说名山大川的奇珍异物,为兄的见识不如你;但论到闺阁之物,你就不如为兄了。这夹的……可不是耳朵呢。”
楚颐脸上疑惑一闪而过,继而马上脸色铁青地将手上那对银夹摔到地上,震怒:“什么腌臜下流的玩意,竟敢拿到我的面前!”
楚颢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憎恶,只好讪讪赔笑:“我是想着,点绛楼的花魁们准对这些首饰有兴趣,所以才造了几个小东西,你别见怪。”
楚颐仍面有愠色,冷笑道:“点翠首饰,从前是宫廷后妃、王侯女眷才配用的,如今你造了一个酷似点翠的‘妫翠’,却把它卖给娼妓,是准备打谁的脸?”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些贵妇人能接受,楚颐也不能接受——贺君旭那杀千刀的如今正千方百计羞辱他,在点绛楼看见别的娼妓有绛纹,就给他也印了一个,万一看见了这对铃铛乳夹,又买回来为难他,到时候还了得?
楚颢被骂了一脸灰,却偏偏反驳不了,负气道:“你总是对的,你周全,细致,精明,不像我,做什么生意赔什么,行了吧?”
楚颐瞥他一眼,见他恼羞成怒,心中微哂,脸上却虚伪地扯出一抹笑:“兄长,你我是亲兄弟,我才有话直说,不是有心开罪你。”
楚颢从鼻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脸色稍霁。
“何况,说我比兄长聪明可真是无稽之谈,”楚颐继续给他圆场,“你在赌石方面颇有天赋,听说之前还拍到了一块名贵翡翠。”
说起赌石,楚颢确实有滔滔不绝的高见,他四五年前偶尔接触了这一行,第一次就赌到了一块玲珑剔透的上等美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是行家了。
楚颐捧场地仔细听了片刻他的赌石惊险经历,见楚颢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方道:“兄长难得来到,还是先把正事说完吧。这一批妫翠首饰一经面世,一定会卖出不菲的价钱,连带着你手头上的馥骨枝,也会名满天下,到时候你有何打算?”
楚颢理所当然道:“如今能找到的馥骨枝都在我手里了,当然是聘请几个有名的金匠,再开一家首饰行,让天下人只能从我这里买到妫翠首饰,届时,岂不是财源滚滚来?”
说完,他见楚颐久久不语,便猜到这个二弟又要来泼冷水了。果然,楚颐斟酌片刻后说道:“如果是我,我会在馥骨枝名满天下之后,第一时间将这批花转手出去。”
“二弟,你未免太鼠目寸光了。”楚颢皱眉,“把花握在自己手里,就能钱生钱无穷尽,一次性卖掉,何异于杀鸡取卵?”
楚颐看着他,目光清醒沉静:“馥骨枝是我在书中看见的传说,长在塞外崖底,少有人见过,更不知晓它的底细。等京城权贵用上馥骨枝染成的妫翠首饰,万一发现了什么坏处,我们反而引火烧身。因此,不若在它刚惊鸿出世之时便及早卖掉,用赚来的钱财再另觅商机。”
楚颢紧紧地攥着案几上的锦盒,蹙眉道:“可……我们做买卖的,岂可胆小如鼠……”
楚颐正色道:“兄长,人心不足蛇吞象。”
楚颢仍是不应,双眼死死地望着锦盒中那些堪比黄金的首饰。
楚颐忽然寒声道:“我何时害过你?何以不肯听人一句劝?这些年来,你亏了钱来找我资助时,满口‘但凭二弟吩咐’,我出钱为你聘人出关寻找馥骨枝、请人打造首饰,如今还没赚几个钱,便半句也不听我的了。”
楚颐虽平日恃才傲物,但对楚颢却是言出必应,楚颢没想到这个好弟弟今日竟突然发难,一时哑了火,支支吾吾地让步了:“哎……卖就卖吧,但必须得卖个好价钱啊!”
“这是自然。”楚颐这才又露出一抹微笑,淡然得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楚颢肉痛地抱着锦盒辞别楚颐,走出贺府侧门时不巧又遇到了点完卯归来的贺将军。
楚颢心想,那几件原本打算卖给点绛楼的香艳首饰,既然楚颐不允许他卖,那干脆送人算了。这个贺将军据说和白小公爷是挚友,那白小公爷是有名的多情浪子,想必贺将军也是点绛楼的常客。思及此,楚颢便将那对翠羽铃铛乳夹送给了贺君旭。
礼多人不怪!
第十五章 不敬鬼神、第十六章 月下林间(合并)
七月流火,暑季的酷热逐渐退场,晨昏时分已觉微凉。
立秋之后,很快就到了中元。
中元节祭先人,向来是君民上下都郑重其事的习俗,今年贺家长子得胜回朝,自然较往昔隆重。贺太夫人早已择定吉时,不但要到宗祠祭祖,还要到城郊的觉月寺祭神。
在这种场合,楚颐自然是不会容许自己失了仪态,提前几日便清淡饮食,沐浴焚香,直把自己和怀儿都打理得光华夺目。为了养精蓄锐,还免了怀儿一天的学业考查,让他早早就寝了。
入夜,楚颐在床上看了一会塞外风物游记,正昏昏欲睡,便听得窗边风铃摇曳,撞出清脆乐音。
他身体一僵,睡意褪得一干二净——那天杀的又翻窗进来了。
果然,转瞬间一道魁梧身影已矗立在床前,挡住了满室烛光,将楚颐笼罩在阴影之中。
贺君旭背着光,鹰隼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楚颐刚洗过的乌发披散垂在素色寝衣上,露在寝衣外的一截脖子肤白如玉,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冷香,干净无暇得像不染一尘的神君。
贺君旭心里一动,嘴却并不留情:“你倒洗得干净,是要在明天大出风头,还是……觉月寺里也有你的姘头?”
楚颐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戒备地警告:“明日还要祭祀,要身心清净,不可破戒。”
“破戒了又如何?”
“不敬鬼神,自有报应加身!”
贺君旭终于禁不住笑了,他钳住楚颐的下巴,阴鸷道:“我与你早就辱没先灵了,还怕再多加几个报应么?”
案上的蜡烛吹灭了一半,满室顿时落入昏暗的隐秘之中。
大红官袍和素白寝衣纠缠成一团,和书卷一同被扔到了床边的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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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楚颐猛地睁开双眼,看见林嬷嬷站立在床边,自从之前进来看见了楚颐和贺君旭那些不堪入目的事之后,她从不擅自进来,楚颐心知不好,问道:“什么时辰了?”
话一出口,声音都是沙哑的。
“众人都在宗祠门口了,”林嬷嬷焦急地说道,“老身在门外怎么喊您也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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