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说:“就是代价有点大。”

师父没有说话,他看着云真的背影,眼神复杂,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长大了啊。”师父低声说,“长大了好,长大了,才能活下去。”

当大侠,是要付出代价的。

受伤流血都是寻常事,可能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但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没人去做,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师父摸了摸胡子,自言自语:“看来,我们流云宗还真的能出个像样的弟子了,祖师爷保佑,这棵独苗可别折了。”

萧逢之笑道:“师父,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都不像样似的。”

“难道不是?”师父瞪了他一眼,“你整天勾三搭四,还要不要脸了?老二就知道练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就两个小的看着像话一点。”

萧逢之不服气:“我牺牲自己的色相让那些人受情伤,从此无心作恶,这难道不是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高明?”

师父懒得理他的歪理邪说。

萧逢之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看着火堆说:“师父,天下是不是又要乱了?”

师父笑了:“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只管江湖事,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人去管,管不好,自然有别人来管。”

“睡觉吧。”师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还要赶路呢,这世道再乱,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师父笑了一下,往后面瞟了一眼:“我看那只鸟和那只猫抱得可紧了,看来今晚也不用咱们守夜了。”

夜风吹过,篝火渐熄,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云真终于哭累了,靠在江止肩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也皱在一起,手还紧紧抓着江止的衣服。

江止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夜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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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次周四晚上更~

第21章 大变活鸟

云真这几天话少了很多。

这在流云宗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要知道, 这位神鸟大侠平时嘴就没停过,现在居然安静了,跟被人点了哑穴似的。

萧逢之都有些不习惯, 没人给他当捧哏了:“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师父捋着胡子:“想当年, 为师也有过这么一段消沉的日子,那时为师刚发现, 那些所谓的仙人, 其实都是骗子。”

温婉毫不客气地拆台:“师父, 后来您不就成了那个骗子吗?”

师父尴尬地咳嗽两声:“那不一样,为师是有良心骗子, 只骗有钱人的钱, 不骗穷人的命。”

云真缩在江止衣服里, 整只鸟蔫巴巴的。南方总是湿漉漉的, 他就像一团被打湿了的棉花, 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江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毛球, 把他拿出来, 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软的,还有弹性。

于是他又捏了一下。

“啾……”云真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愤怒地转过头, 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行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终于晃到了一座大城。

远处,城墙高耸,比洛阳还要气派几分,这就是扬州了。

这里离云真的老家青州已经很近了。估摸着再有两天路程,云真就要从神鸟大侠变回少爷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师父突然勒住马缰,喊道:“老二, 停一下。”

江止回头看他。

“明天一早你去给真儿的父母买点东西,我们带去青州。”

“为什么?”云真刚刚变回人形,正坐在江止身后啃着半个烧饼,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他们又不缺东西。”

“你不懂。”师父语重心长地教导,“去人家家里做客,能空手去吗?第一次登门,怎么也得拿点东西表示表示。”

云真:“啊?”

他父母缺东西吗?不缺啊。别说一般的礼物,就是金山银山堆在家门口,他爹都嫌挡路。

再说了,师父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这老头平时去别人家蹭饭,从来都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还要顺点东西回来。

但云真心情不好,也懒得多想,买就买吧。

到了旅店,不出所料,为了省钱,师父又开始了那一套熟练的表演。

师父站在掌柜面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可怜样:“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我们这一行人,都是出家人,身上没什么银子。”

“出家人?”掌柜的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温婉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古怪,“这位姑娘也是出家人?”

“对啊。”师父一本正经,“她是尼姑。”

温婉:“……”

“那这位白衣公子呢?”掌柜指着萧逢之。

“他是……”师父眼珠一转,“他是还俗的和尚。”

萧逢之配合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逢之,施主,相逢即是缘,打个折吧。”

掌柜狐疑地看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身上。

“那这位黑衣侠士呢?总不能也是和尚吧?”

师父:“他是护法金刚。”

“……”

掌柜的大概是觉得如果不打折,这群精神病可能会把店拆了,最后居然真的同意了。

云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姐一把抓住,像拎小鸡一样带到了她的房间。

温婉指着那张唯一的床:“真真,你睡床,师姐打地铺。”

云真拒绝,这关乎男人的尊严:“师姐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让你打地铺?我睡地上!我是大侠,大侠都是睡绳子或者睡树杈的,睡地上已经是享受了。”

“不行。”温婉斩钉截铁,“你是师姐的宝贝师弟,师姐怎么能让你睡地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两人为了谁睡地板这个问题,展开了一场长达半个时辰的辩论赛。最后,在云真以“如果让我睡床我就通宵叫唤”的威胁下,温婉终于妥协了。

夜深了。

云真躺在地上,铺着一床被子,盖着一床被子,枕着一个硬邦邦的枕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地面惨白惨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那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像走马灯一样。就在他准备数到第一千只羊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云真立刻警觉起来。

会不会是刺客?还是采花贼?或者是陆家派来的杀手?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外面,身姿挺拔。

云真吓了一跳,正要喊抓贼,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二师兄。

他在那做什么?晒月亮?还是在思考猫生?

江止看见了他,对他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云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面,用口型问:“跳下去?”

江止点头。

云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婉,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他在二楼,不算很高,也就摔个半残的高度。云真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往外爬。

“咳咳。”

云真僵住了,一条腿还挂在窗框上,进退两难,姿势极其不雅:“……师姐,你没睡?”

温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快去快回啊,天亮前必须回来。”

云真小声答应了。

他闭上眼,心一横,往外一跳,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江止稳稳地接住了他,并没有马上把云真放下来的意思,反而抱着他走了几步。

云真赶紧挣扎着跳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残废!”

“去哪?”云真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找回一点大侠的尊严。

“跟我来。”

两人共骑一匹马,穿过几条寂静的小巷,来到了城外。

眼前是一处河滩,景色秀美,岸边的芦苇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河边的火堆上架着一条鱼,这一次没有用剑串着,而是用的不知道什么树枝。

鱼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云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之前说过,”江止把鱼翻了个面,“要赔你的。”

云真沉默了。

他以为那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这人虽然不会说话,但说过什么都记得,哪怕是欠了一条烤鱼这种小事。

他接过鱼,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适中,比上次那个好吃了一万倍。

“好吃吗?”

“好吃。”云真吃得很香,嘴边沾了一圈油,“你不吃吗?”

“不饿。”

“二师兄,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云真又问了一遍,试图把鱼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