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可是穆云斐为什么要害他大哥?难道穆云斐也不相信关于他大哥的流言是假的吗?他大哥怎么可能谋反?
穆云斐许久没休息好,脸色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萧锦时跃过守卫出现在他寝殿中时,穆云斐一时还没察觉到。
装饰风格奢华肃穆的寝殿正中方,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穆云斐样子疲惫地已经有些撑不住,蹲坐在棺材边,一只手抓在棺材上紧紧地看着静谧躺里面、面目全非的人。
“你不会原谅孤的,对吗?”人前一向谦谦君子的高贵太子,此时也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样子,低头苦笑。“如果你的心里也能有孤,该多好,孤到父皇面前去替你求情,一直求,那样的话,父皇或许也能考虑留下你性命吧?可惜,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孤。”
“你后悔了吗,萧别鹤?”
“孤后悔了。”
“孤错了。孤现在,每天都不敢闭眼,生怕一闭上眼,就会有人来杀了孤,是孤做错了。可是,你就没有错吗?小鹤,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孤呢?孤到底哪里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萧锦时从后面一拳头狠狠打向穆云斐后脑,“果然是你,你这个畜生,你害死了我大哥!”
穆云斐疲劳和伤感过度,身体反应也变迟钝许多,被打在身上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鲜血顺着后脑流淌下来。
萧锦时却是暴脾气驱动下了死手,心里不管他是不是太子、打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穆云斐害死了自己的大哥,而现在,他心心念念了两个月的人正躺在穆云斐面前的棺材里。
“你害死了我大哥,我打死你!你还我大哥!”
穆云斐直至被打了好几下,被打得都有点懵了,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眼前砸下来的拳头,从袖子中取出一把匕首,正指向他。
萧锦时理智战胜冲动,清醒过来一点,心想,他完蛋了,他给将军府惹祸了。
可是,穆云斐害死了他大哥!
穆云斐该死,他要给他大哥报仇!他要打死穆云斐!
萧锦时停了一下的拳头,接着再一次砸在穆云斐头上,“小爷今天要打死你!”
穆云斐又挨了一拳,闷哼一声,唇角吐出血,刚才还对着棺材中人柔声侃侃而谈的太子,此刻一字未发,手里锋锐的匕首捅进萧锦时腹部。
痛感加剧了萧锦时心中的悲痛,再一次红了眼,死死望向眼前的棺材。
萧锦时喊道:“我要杀了你!”
穆云斐声音冷冰冰,“来人。”
很快,萧锦时被东宫的护卫擒住,按跪在穆云斐面前。
东宫的用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的下属明显很害怕他,还是疏远地问了他一声:“太子殿下,您怎么样了?”
“属下防守不力,请太子殿下责罚!”
穆云斐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给他的报应。
他惩罚过太多人,今日不打算罚人了,头部流太多血让穆云斐眼前有点晕眩,走两步过去,蹲下看向被按跪在地上的萧锦时。
“那里,就是萧别鹤的尸首。”穆云斐拿满是血的匕首尖挑起他下巴,阴冷地笑了一下。“你要去看他吗?你只有这一次看他的机会,你敢看吗?”
萧锦时僵住,死死盯着穆云斐眼球的视线松懈开,慢慢转向一旁那个金灿的金丝楠木棺材。
他不敢。
他有愧于萧别鹤,不配再看萧别鹤的遗体。
可是,他真的很想念萧别鹤,多希望萧别鹤还活着,打他、骂他都行。
拿他的命换萧别鹤的命都行,只要萧别鹤活过来!
萧锦时精神再度崩溃,猛地挣脱开压制住他的侍卫,濒临死亡的猎兽一般朝棺材扑过去。
看到棺材里躺着的人的一瞬间,萧锦时再次僵住,感觉眼前天翻地旋。
棺材里的人,已经被烧得看不出模样,脸更是完全看不清,好在身体没有残缺,一身银白的战甲,纤瘦有力的身形。
萧锦时整个人一瞬间感觉要窒息,硬生生将自己的唇咬破,唇上的血滴在棺材上。
萧锦时两只手死死抓在棺材上,无论如何不愿意接受。“萧别鹤,你真死了?”
“大哥?”
“对不起,大哥,是我不好,我以前总欺负你。你能听见我道歉吗?”
“我不求你原谅我,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起来打我!”
“你醒醒啊!”
萧锦时说着说着又冷静不住,精神全崩溃,泪水混着血水流了满脸,跪在棺材边两只手抓住里面冰凉的尸体抓狂般地摇晃。
“醒醒,醒醒!听见没有!谁准你死了?你不准死,不准!”
“你睁开眼啊!大哥!睁开眼看看我,我知道错了!”
“大哥!”
无论他怎么摇晃,金丝楠木棺材里躺着的人都没有半点回应,萧锦时哭到最后自暴自弃地松开,惩罚自己般地,将头一下下往棺材上撞。
穆云斐冷声:“带去天牢,交给孤父皇处置。”
下属领命,将人拖走。
萧锦时腹上被捅了一刀还流着血,此刻满手都是血,感到满身没有不痛的地方,尤其心脏最痛。
他们真的害死了萧别鹤,他大哥真的死了。
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一次被关进天牢里,听见咔哒落锁声,身下都是潮湿的稻草。
眼前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萧锦时不知道自己这次还有没有机会被放出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冲动会不会连累到将军府。
萧锦时安安静静地蜷缩躺在墙角,睁大着僵硬呆愣的眼,只心想,他如果在下面见到了萧别鹤,该如何对萧别鹤开口。
萧别鹤会愿意听他道歉吗?
不,他是不是见不到萧别鹤了?萧别鹤是个好人,而他,应该下地狱……
萧三公子夜闯皇宫、重伤了太子被关进天牢的消息当晚被送去将军府,萧长风心乱如麻,夫人听后当即昏了过去。
刚走了个大公子,三公子眼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满将军府人心惶惶,这一夜,连任何一个下人都没睡好觉。
只有一个人,对天直笑,心情爽快极了。
果然,天意都是向着他的,他果然是主宰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萧清渠,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一切!
这一夜,太子命令人将萧锦时送到监狱后,也因为情绪大肆波动、太久没得到休息、失血过多等多种原因,晕了过去。
皇帝头疾难愈,痛得下不了床,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刚从天子的龙榻前收起药箱,又脚不停歇地被带到东宫。
皇宫内这一夜也是不得安宁。
满梁国的百姓,在今日随着太子率军凯旋、听见少将军的死讯后,全部陷入沉默、哀思。
……
另一边,陆观宴抱着萧别鹤真正的尸身,万念俱灰,痛到失去所有知觉。
狼狈不堪,却紧紧抱着怀里人不肯松开,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泪水和鲜血淌了满脸。
第28章 崩溃
陆观宴一路连滚带爬,身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躲避开所有人,抱着萧别鹤逃出那片战场。
马又累死了,陆观宴便自己双手紧紧抱着萧别鹤一路逃,连逃了好几天,逃出几百里路。
这夜没再下雪,下了很大的雨。
大雨淋干净了两人身上的血,也冲走了留下的足迹。
堰国国君知道他逃了出去,正在加大人手全国各地的抓他,前几日劫走他的人,陆观宴醒来后得知,是跟他一样巫夷族存活下来的人。
原来他的族人没有被完全灭掉。
但是他身上流着堰国皇帝的血,堰国皇帝屠他们满族,巫夷族存活的少数人,也都痛恨他,想杀死他。
雨越下越大,所有的一切都想要他们性命,夜色深浓,陆观宴抱着萧别鹤找见一处山洞躲进去,荒无人烟深山中的虎豹豺狼闻见血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出现围困住了洞口,将二人包围,像许久没饱餐过地朝二人恶扑过来。
少年已经接近力竭,打死了一部分豺狼和猛虎,马上又有新的猛兽朝二人扑来,到最后,陆观宴几乎是紧紧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萧别鹤、不让萧别鹤被虎狼咬伤吃掉。
一夜天亮,山洞中和洞外躺了无数豺狼老虎的尸体,怀里人被保护得完好无损,少年身上衣裳被撕烂、多处在跟猛兽的决战中被咬伤,鲜血淋漓。
尽管几乎站稳的力气都没有,陆观宴抱着萧别鹤不敢停歇,接着往远处逃,逃往远离梁国和堰国的地方。
陆观宴又想起那个关于巫夷族的传闻。
巫夷族被世人看作是异类,其中还有一个异闻,便是历代被天选中的人,可以用心头血救活已故的心上人,从此两人魂魄相连,命数相通,生生世世都被契约绑定在一起,一人死,另一人也无法再独活。
只不过这个异术早就被归为了禁术,世上并找不到秘术的秘法,也从未记载有人成功过。
陆观宴状态失常,拿刀捅向自己心口深处,将心头血喂给怀中的人。
“哥哥,我带你离开,我们马上就安全了!你醒醒,醒过来好不好?”陆观宴忐忑地紧紧看着怀中的人,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萧别鹤醒过来,但只要有哪怕一分希望,他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都试试。
心里想要看萧别鹤醒来的念头强撑着陆观宴没有昏过去,然而过了许久,陆观宴忐忑地盯着美人仔仔细细看了几个时辰,怀里人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没有心跳。
陆观宴心想,或许是心头血还不够多。他再试一次,说不定萧别鹤就能醒过来了!
安安静静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转向生机的迹象,陆观宴接着拿刀放心头血,如此给萧别鹤喂了三日。
大雨淅淅沥沥。
陆观宴抱着冰冷的人,终于万念俱灰,崩溃地亲吻萧别鹤冰凉的唇,“哥哥,你醒醒,醒醒啊!我带你逃出来了,我带你走得远远的,以后谁都奈何不了我们,你醒醒!不要再睡了!”
“我很坏的,哥哥,你再不醒,我要奸/尸了,我真能做出来的!”
少年喋喋不休,跟怀里人说着威胁的话,可是不管他如何威胁,面上情绪多么凶狠,那人怎么都不回应他。
也曾轻狂不驯的十八岁异族少年,此时失去所有信念,只知抱着萧别鹤大哭,一次次发狠地亲吻萧别鹤。
对于陆观宴来说,最悲哀的,莫过于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萧别鹤的世界之外,看见萧别鹤必死的结局。
他想改变这种结局,然而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护得了另一个人。
于是他就这样,一次次在梦里看着萧别鹤死去,到最后真的亲眼看见萧别鹤死在他面前。
昼夜不停更替,无助的少年世界只剩下黑暗,心如死灰,身若不系之舟,被湮没在孤苦绝望的浪潮中,无止无境,无崖无岸。
月隐将陆观宴带走时,少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满身狼狈,怀里抱着的一个已死之人却干干净净。
月隐分不开那双手,便将一人一尸一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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