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第29章 疯狂
萧锦时睡得迷迷糊糊,梦里经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全是缭绕阴森的黑雾,他在找他的大哥,他找不到他大哥了。
雾里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萧锦时激烈地挣扎推开,将阻拦他找大哥的东西都推开,边往前跑边喊道:“大哥!”
“大哥!”
萧锦时下意识的一声脱口而出,情绪激动下使劲甩开眼前压住他的东西,萧清渠被推开差点摔倒,手里陶瓷的药勺摔断在地上。
萧锦时挣破梦魇醒过来,脑子又晕又痛,身体沉重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也不听他控制。
梦里没有找到大哥,睁开眼,想起他的大哥已经被害死了,顿时感觉心口撕心裂肺,空洞洞的,茫然又悲痛。
萧锦时转头,看见一旁的萧清渠,“你又来干什么,滚出去!”
萧清渠站稳,拂了拂袖子,轻笑,“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何必呢?我来给你送药的。”
萧清渠说着,重新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药,朝他抬了抬。
萧锦时看见他就烦,一把将药打翻,“谁跟你是一家人!滚出去!再不滚,小爷打到你爬着出去!”
萧清渠看着那碗药洒在地上,脸色一变。
罢了,这次他运气好,下次不会再这么走运了。
他会让萧锦时付出代价的。
跟萧别鹤一样的代价!就算往后,萧锦时求他,也晚了。
萧清渠很会表情管理,也怕萧锦时这个疯子真再对他动手,轻轻颔首,体面又无辜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萧清渠走后,萧锦时悲伤地身体往下倒下去,趴在床上。
他没有死,是不是萧别鹤在下面不想看到他啊?
他大哥不会原谅他了是吗?
萧锦时身体一点力都没有,发完脾气,虚弱地倒在床上朝外面喊:“来人。”
仆从走进来,看着萧锦时的模样,也有点害怕。
怕这个三公子再喜怒无常,怒火迁怒到他身上。
萧锦时抱住晕痛沉重的头,朝他道:“你去找我娘,告诉我娘我想她了,想让她来陪陪我。”
娘对他最好了,这个世上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也就只有他的娘了。
萧锦时想起,他的大哥,从前对他也很包容,不管他做什么、怎么欺负他,都不会还手。
头太痛了,腹部的刀伤也撕裂般的痛,萧锦时脸色乌白,痛到想呕吐,抱紧脑袋将头埋在软枕上。
眼泪浸湿了枕头,身下的伤口,也因为他乱动被扯到再次殷出血,腹下被褥上一片鲜红。
仆从去而复返,向萧锦时道:“三公子,夫人旧疾发作,身体不适,今晚来不了您房中了。”
萧锦时愣了愣。
过许久,声音弱弱地问:“我娘她……怎么样了?”
仆从也紧张又为难,“这个……夫人不愿意见人,也不让大夫看,奴才也不知。”
不愿意见人,他母亲有心疾,每当病发作最大的表现就是谁都不见,把自己关起来,可能还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萧锦时忍着痛,咬牙要从床上爬起来,“扶我起来,我去看看我娘。”
仆从扶住他,担忧道:“公子,将军去了几次都被夫人拒之门外了,连二公子夫人这次也没见,可能……也不会见您。您伤这么重,还是先好好养身体罢。”
萧锦时拼命摇头,“不,扶我起来!我跟萧清渠不一样,娘平日最关心我了,会愿意见我的!”
仆从不敢不听,扶萧锦时从床上坐起来,伺候他穿戴好,扶着人往夫人居住的栖霜院去。
果然被拒之了门外。
萧锦时不可置信,惨白着脸色睁大了眼,踉踉跄跄往前走,敲门,“娘,我是小时,你看看我吧?我好痛啊,娘。”
过了一会儿,两名蒋絮儿的丫鬟出来拦在萧锦时身前,“抱歉,三公子,夫人说了不见任何人,也不见您,请您不要再来了。”
萧锦时怔怔的,双眼失神,这一刻,彻底体会到什么叫作无助,捂了捂头,失力地在栖霜院门外跪下。
最后被伤和疾病痛晕过去,被仆从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长风来看了他。
萧锦时睁眼时,看见萧长风一瘸一拐的腿,这是他大哥还没死时,堰国的那个三皇子闯入将军府作乱,把他父亲的腿摔伤的。
萧锦时要坐起来,惨白着脸无神地看向来人,“爹。”
萧长风来扶住他,没有了平日威风凛凛父权至上的架子,心疼无奈地抱了抱自己的小儿子。
“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好好养伤,过去这次,以后都会好好的。”萧长风道。
萧锦时摇头,想起来一件事,要找什么东西,“不,爹,萧别鹤的尸首呢?皇帝是不是把我大哥的尸首送回来了?我要去看看我大哥。”
萧长风再次叹息,“那天路上遇到刺客,把皇帝派的人都杀了,小鹤的尸首,也被他们焚毁了,没了。”
“没了?”
他大哥的尸首也没了?
萧锦时不愿相信,“那……骨灰呢?带回来了吗?”
萧长风叹息,“被他们扬了,接着又下了雨,都冲散了,没能收回来。”
萧锦时瞪大眼。
腹上伤口一阵抽痛,伤口又裂了,有血涌出来,萧锦时一瞬间感觉失去所有,整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的大哥死了,尸首没了,连骨灰都没找回来。
萧别鹤死了,没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
萧锦时无力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捏紧了拳,“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了吗?”
萧长风摇头。
萧锦时突然像疯了一样,情绪失控,挣扎着要下床,“什么地方遇到的刺客,扬在哪里了,我去找!”
萧长风抓住他,“你冷静点,能找回来为父早就叫人去找了,我们听到消息时已经晚了,骨灰都被大雨冲散了!”
萧锦时心死如灰,牙齿松开咬破了的嘴巴,想起另一件事,惨白着脸面如死灰地看向萧长风的眼睛。
“我大哥尸首被送回来,是哪天的事?”
萧长风:“三日前。”
“就是说,我大哥的骨灰,已经被扬了三日?”
萧长风点头。
萧锦时疯了一样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皇宫接我大哥?为什么!”
萧长风脱口而出,“自然是为父心中愧对于他,不敢看到我那长子的尸首!我也没想到,萧别鹤还会得罪什么人,骨灰都不给他留下!”
萧锦时:“你为什么愧对我大哥?”
萧长风想到这事就如鲠在喉,面对儿子赤裸裸的质问,一时心虚羞恼成怒,“你怎么跟爹说话的?”
萧锦时非要问个明白,冒着被他父亲惩罚的风险,不依不挠,句句紧逼:“那天,我大哥走之前一晚,为什么对你说他不会活着回来?你早就知道他会死是不是?为什么不阻止,还让他去送死?”
萧长风有些事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在朝为官的,谁不希望自己官衔稳固,节节高升,被天子重用,被百姓信赖。
可是有萧别鹤这个列国皆知的天才生在将军府,让陛下还怎么信任萧家。
萧长风曾经字字句句规训萧别鹤忠君,要为君而死,但他自己,其实什么都清楚。
萧长风是有野心的,也舍不得眼下的权势和地位,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忠诚无畏。所以,他只能让萧别鹤代替将军府去死,来化解皇帝对将军府的疑虑。
萧长风道:“萧别鹤功高盖主,才名远扬,萧别鹤不死,你以为皇帝还会容得下将军府吗?前段时日,兵权被收,将军府满府入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萧别鹤他也都知道,是他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全将军府!”
萧锦时愣了许久。“所以,父亲,你真的早就知道萧别鹤那一去活不了?你就让他去了,一点都没有挽留?”
萧长风沉默不语,黯然低下了头,粗叹一口气。
萧锦时不可置信,虚弱没什么活气的脸抬起来,那双眼睛变得陌生地看着萧长风,抓住萧长风的肩膀。“爹,你不会梦到我大哥吗?”
他们的父亲,知道萧别鹤一定会死,为了将军府的前程,将萧别鹤推上了死路。
萧别鹤的未婚夫,最后掌控着萧别鹤的性命,原本只要他心软一下,及时派出援兵,萧别鹤就可以不死。可他大哥的太子未婚夫,到最后一刻都不让援兵应援,亲手害死了他大哥。
而萧别鹤,一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萧锦时想象不出,萧别鹤那时候,该有多痛苦,多绝望?
一定后悔生在他们家了吧?
萧锦时想着他大哥的模样,眼睛有点湿,突然的,一股恐惧从四边八方蔓延而来。
他大哥那么优秀,他们的父亲,都能眼睁睁下定心让萧别鹤去赴死。将来他如果哪里没做好,他父亲会不会也舍弃他?
想到这儿,萧锦时抬头,陌生又疏离的眼神看萧长风:“爹,我也会有这一天吗?”
萧长风:“什么这一天?”
萧锦时:“将来我要是没做好,也会被父亲为了将军府的前程送去死吗?”
萧长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却更加的心虚和痛心,“自然不会,你可是我的亲儿子,为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锦时:“可是,萧别鹤也是你的亲儿子啊。”
萧长风无法反驳,被小儿子用陌生疏离的眼神看着,最终落荒而逃,“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为父先走了。”
说完,用着摔伤的腿,一瘸一拐的从萧锦时面前离开。
萧锦时看着那个背影,真的觉得陌生极了,他想不明白,他们的父亲,为什么那么对萧别鹤。
萧锦时心想,如果父亲对他和萧别鹤一视同仁,要求他也像要求萧别鹤一样严厉,又或者对萧别鹤宽容一点,他们一家人会不会能其乐融融,他与萧别鹤的关系不变成后来那样子。
他大哥脾气很好,如果他不是每次都找萧别鹤麻烦,而是像正常弟弟与哥哥那样,他们的关系,也应该会很不错。
他崇拜他的大哥,更嫉妒萧别鹤的风光耀眼,如果他能一早收一收对他大哥的恶意……
萧锦时趴在床上,咬住自己的手指流出泪,一切都晚了,没有如果了。
……
萧锦时睡了一晚上,第二日天亮,拖着病和伤都没好的身体歪歪倒倒找到萧别鹤尸首遇害的地方,如他父亲所说,地面被大雨冲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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