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荣耀于萧家是满朝武官当中皇帝最重用的,多年来一直对大梁的国防巩固起着中流砥柱作用,天下百姓谁人不知将军府镇国将军萧将军和少将军的名号。
耻辱也在于,他的这个大儿子,真是让他丢尽了颜面!萧别鹤犯下错私自回京,皇帝大度还给萧别鹤准备庆功宴,可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管教好儿子,却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脸!
这时在皇宫外遇到其他官员,对方走快几步笑呵呵上来打招呼:“呦,镇国将军,少将军,许久不见,少将军风采更盛了,镇国将军真是生出一个好儿子啊!少将军年纪也不小了吧,跟太子的婚期在什么时候?将军到时候一定别忘了请本官去吃喜酒啊!”
萧长风脸上笑着回客套话,一旁的萧锦时,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紧拳头生生将自己的手掌掐出了血。
站在旁边的萧清渠碰了碰他的胳膊,明知故问道:“小时弟弟,你手怎么了?”
萧锦时恍然回神,意识到这里不是只有他和萧别鹤,吸了一口气刚将气憋下去,又看见萧清渠也学萧别鹤又穿了白衣,心情更不好了,缩回手语气很不善地道:“没事。”
萧别鹤想起自己身上有药,是走之前顺手塞身上的。虽然只是手掌破了皮,但他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弟弟,自然不能跟他比,拿出一瓶伤药递给萧锦时。
一旁的官员看着两兄弟间,再次乐呵呵笑了笑,向萧长风感慨道:“镇国将军生了一双好儿子,个个风流倜傥、才貌双绝,尤其少将军不止会打仗、是大梁的战神,对兄弟也这么上心。”
萧锦时气头爆发,夺过萧别鹤递的伤药,狠狠将药瓶摔碎在了地上。
“我说了我没事,不用你假惺惺可怜我!是,我就是哪里都不如你,你满意了吧!”
萧别鹤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不等他解释什么,萧锦时已经跑走了。
那名官员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镇国将军,这是……”
萧长风道:“无碍,孩子间吵闹,杜大人,我们一起进去吧。”
说罢,回头朝萧别鹤冷眼瞥去,“小时被你气走的,还不快去将你弟弟追回来!”
萧锦时没跑多远,萧别鹤没找多久便看到了人,正过去,萧锦时折下一枝竹节作剑,朝萧别鹤飞身攻击过来。
萧别鹤下意识躲开。
萧锦时气冲冲地举着竹棍就再朝他袭来,被掐破的手掌鲜血流到棍子上,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跟我比试比试!你放心,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去跟爹娘告状!”
萧锦时步步紧逼,今天他不出手决不罢休的意思,萧别鹤见状,也只好回手。
臣子进宫不得携带武器,萧锦时用竹棍做武器,萧别鹤赤手空拳,然而萧锦时打得格外不尽兴,吼他道:“出全力,让我看看你的真功夫!你不必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
萧别鹤不再收着力,很快,萧锦时手里的竹棍断掉、败下来。
萧别鹤终究没对他下重手,因此人只是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没受什么伤,萧别鹤上前去扶他。
萧锦时输得心服口服。
他一直都承认,他确实不如萧别鹤。
只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罢了。他从小争强好胜,偏偏父亲总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怕他受伤,起初连刀剑都不让他碰,而萧别鹤在外面挣功名、立大功,名满梁京,无人不知。
萧锦时将手递给萧别鹤,上面血迹和尘污沾到萧别鹤手上,萧锦时心情又大好起来——看着干净得像雪的萧别鹤被他弄脏。
萧锦时嘴角上扬起半边弧度,被扶起来后继续向萧别鹤伸手:“还有药吗?”
萧别鹤道:“你不是不要我的药吗?”
萧锦时脸色暗沉下去,“切,你不给就算了。”
萧别鹤又拿出一个装药膏的小瓷瓶,递给他。
萧锦时接住,往衣裳上擦了擦手,打开药瓶挖出药膏涂上,再将药瓶扔回给萧别鹤。
不知为何,他刚才跟萧别鹤打斗时,似乎从萧别鹤的身上也闻到了药味,还不浅。
还有萧别鹤的身上,好端端的,怎么会带着药。
萧别鹤也受伤了?
萧锦时皱眉,不打算多想,算了,就算萧别鹤受伤,关他什么事,萧别鹤死了才更好呢!
换萧别鹤问他:“你没帮我将信交给父亲?”
萧锦时不知道他怎么得知的,勾唇承认,“是又怎样,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帮你送?我不但不帮你给父亲送信,我还要在等下你的庆功宴上,将你的信交给陛下,叫陛下治你的罪!”
萧别鹤当时没思考太多,若真让信流落出去,将军府必然更麻烦。
萧别鹤道:“让那封信落入陛下手中,整个将军府都恐将有灾难。”
“那又怎样,你害的,又不是我。说不定陛下觉得我检举有功,还要给我记上一功呢。”总算从萧别鹤脸上看到不痛快一回,萧锦时说完,甩了甩头发大步流星地走开。
数几十丈外的树梢上,躺着个健硕的红衣少年郎,两只手臂慵懒地枕在脑后,一双碧蓝色幽幽深瞳如同专门摄人心魂、等将人蛊惑到手再吸干人的精气、吃掉人心脏的妖精,姿势随意潇洒地歪头朝下面看,妖瞳紧紧锁在萧别鹤的脸上。
“男妖”陆观宴舔了舔牙,如饮到甜美血液的满足,那双幽蓝的妖瞳也舒服地眯起一点。
好美的美人,不枉他专门跑一趟。
可惜,美人就要死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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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子
萧别鹤跟上萧锦时回到皇宫。
成功让他那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大哥不痛快,萧锦时一路上心情都极好,刻意与萧别鹤保持开距离,铁了心无论萧别鹤想怎么求他都不听,让萧别鹤多不痛快一会儿。
最好能心惊胆战整一个庆功宴!
当然,萧锦时也只是吓唬吓唬萧别鹤、让他这大哥心情不好而已。别说信弄丢了,萧锦时拿不出来,就算没丢,萧锦时也不会真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拿出来置整个将军府于不义。
事情的代价,萧锦时心里还是有轻重的。
萧锦时没想过,这样重要的东西,万一落到其他有心之人手里、传入陛下耳中,会给将军府带来什么后果。
萧将军教子严格,不允许儿子们饮酒,所以别的大臣桌子上都有酒水,萧将军这桌也只有清茶。萧锦时故意坐在离萧别鹤最远的位置,中间隔了父亲还隔了萧清渠,歪着唇时不时瞥萧别鹤一两眼,还想从萧别鹤脸上看到更多不痛快的表情。
皱一皱眉、抿一下唇,这些萧锦时都很喜欢看到,会让他心情大好。
可惜,都没有,萧别鹤神色淡淡,看起来冷清极了。
跟不问尘世的神仙似的。
这让萧锦时心情很不好,在皇宫里当着皇帝眼皮底下不敢放肆,于是,放在桌子底下的脚,不舒服地朝萧别鹤腿上踹去。
萧别鹤无声哼了一下,抬起冷清的眸子,疑惑地朝萧锦时看来。
萧别鹤果然看了他,这让萧锦时心情稍微畅快一点,撇过头,故意不理萧别鹤,端起桌上泡好的清茶送进嘴里。
不知为何,萧锦时又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似乎还夹杂着血液的腥香。萧锦时皱眉,放下茶杯,抬起自己的手放在鼻子口闻了闻,发现不是自己身上的,又离他很近。
会是谁,难道真是萧别鹤受伤了?
还有人能伤得了萧别鹤?
萧锦时眉心皱得更紧,并不是很在意,心里却莫名的一股躁意涌上来,想要找到什么发泄,于是又踢了萧别鹤的腿一脚,哼了一声撇开头。
萧别鹤也看出来,他就是要找自己宣泄,现在宣泄完了,于是也没说什么。
萧锦时得了逞,却更烦躁了。
萧别鹤总是这样表现得很清高,像别人都是恶人、只有他是好人,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受邀的文武百官差不多都来齐了,这时,宫殿外报身份引领入座的太监高声道:“镇国将军夫人蒋夫人到——左侧一排将军府座!”
萧长风心神一乱,慌忙抬头,看向宫殿门外由莫桑扶着、正走进来的蒋絮儿。
还好,他夫人此时的情绪还是好的,萧长风不顾众人目光,提了提衣摆,跑去到蒋絮儿身边亲自领夫人进来。
要知道,二十年前就是他毁了蒋絮儿与心上人的爱情。一次宫宴上萧长风与蒋絮儿同时被奸人陷害中了药,那时蒋絮儿还是户部尚书足不出户娇养的千金小姐,与工部的年轻侍郎情投意合,正要商讨婚嫁,萧长风却不明不白糊里糊涂情况下夺了蒋絮儿清白。
在这个时代女子没了清白是十分严重的事,为了让宝贝女儿少受人闲话,户部尚书只能将蒋絮儿嫁给他,好在萧长风在朝中身份能力也不算差。萧长风一介武将,从前只知弄刀弄枪打仗、见过的姑娘都没几个,却看到蒋絮儿的第一眼就沉沦下去,在户部尚书面前起誓一定会对蒋絮儿好!
可是蒋絮儿不愿意,寻死觅活,偏偏两个月后吃什么都呕吐,大夫诊断出来蒋絮儿有了萧长风的孩子。那段时间蒋絮儿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厌恶萧长风、怪他毁了自己的幸福,连带厌恶起这个孩子。
蒋絮儿一个弱女子,不能拿萧长风怎么办,便伤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拿起剪刀、发簪之类尖利物都往肚子上捅,好几次鲜血流满地、孩子险些保不住。到后来,萧长风几乎是叫人每天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地看着夫人、阻止夫人做傻事。而萧长风自己,为了免得夫人看到自己又心生厌恶,则几个月都没出现在夫人面前。
直到怀胎第七个月时,外面传出蒋絮儿曾经的心上人——那个原本与蒋絮儿私定了终身的年轻工部侍郎,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竟又另娶了新人。
千瞒万瞒还是传入了夫人的耳朵,蒋絮儿情绪大崩溃,当场身体大出血,提前三个月早产了。
如今工部侍郎已经擢升成工部尚书,当年的户部尚书也告老还乡。萧长风关注着自己夫人的神色,果然见蒋絮儿魂不守舍,眼睛正看着斜对方右侧的工部尚书位置。
工部尚书从当年的风华正茂也到如今人至中年,旁边坐着的是工部尚书的妻和一儿一女,据说家里还有十几房小妾和外室。
当着满朝文武和帝王太子的面,蒋絮儿的情绪越来越不对。萧长风心也跟着砰砰跳,战场上搏杀都没这么害怕过,不停地轻轻用手给蒋絮儿顺着背安抚。
然而,害怕什么还是来什么。
这是蒋絮儿这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蒋絮儿情绪积闷太久,像冲破大坝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用力推开了萧长风,拔下头上的黄金孔鸟发簪,满头秀发散落下来一步步朝工部尚书走去,倏地将发簪尖端方对向工部尚书咽喉。
工部尚书脸色都吓白了,其妻更是惊吓得尖叫一声,拉着一双儿女慌忙退开,满殿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
“赵郎。”工部尚书姓赵,蒋絮儿两行泪直直滑下来,用半哭半笑的表情挨近他,“你当年说此生非我不娶,却转头娶了别的女人,你负了我。我要你现在休弃了这个女人、送走你院中的所有妾室,我们一起离开京城,去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你可愿意?”
工部尚书摇头,怯怕地往后退,“你我都已经成家生子,将军夫人,请莫要再纠缠着在下了。”
“哈哈哈哈!”蒋絮儿仰头,松开手里簪子,释放自己般的大笑一声。紧接着,一张长相温婉漂亮的脸蛋再落回到正常高度时,脸上已经是一贯常有的淑婉浅笑,眉眼和顺,笑不露齿,捡起孔鸟金簪将及腰秀发重新一丝不乱地盘好,走到大殿座席正中央空旷的地方,向四处各个方向分别欠了欠身,“抱歉,陛下、太子,抱歉,各位大人,臣妇失礼了。”
满殿堂依旧是鸦雀无声。
朝中官官对立也是常有的事,一人若独得陛下重用,其他人难免会有心生妒恨。眼下虽然两个月前于将军府不利的谋叛流言不知从哪里来,当时大多数人心里其实并不信,以此做文章多少显得荒诞。可是眼下少将军又真与谣言对照上、带着二十万精兵回了京城,这让有心之人萌生了以此参将军府一本的想法。
然今日,将军夫人又御前失仪,惹出如此笑话。
那些人表面不语,心中窃喜,这下可是拿稳了把柄。
就算让陛下只是对将军府起疑、冷落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冷着冷着,往后说不定便不会重用了!
萧长风也吓坏了,见夫人无碍,慌忙跑过去拉住夫人,护什么宝贝似的,将蒋絮儿扶回了席座上。
萧长风诚恐地站出来两步,向帝王行礼道:“陛下,臣的夫人近段时间身体欠佳,在家里时又被臣惹生气情绪不稳定,才不小心圣上面前失了仪,绝非有意,臣请愿代夫人受罚!”
帝王笑了笑,摆手,“朕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夫妻之间闹别扭,又不是什么大事,罚什么罚!镇国将军和少将军为大梁立下诸多功劳,朕就是这般小气量、连这点小事都要大动干戈之人?”
穆宏邈样子很是宽宏大量,说完,看向工部尚书,调笑道:“倒是朕不知道,赵爱卿还与镇国将军的美夫人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呢?”
众官听此,有少数人心想陛下这样做也无错,镇国将军和少将军对大梁的功劳不可估说,确实可以抵得过将军夫人的殿前失仪。
也有更多的大臣,脸色在这一瞬间黯淡下去,显然并不认可。同朝为官多年,萧家将军府在朝堂和百姓心中的地位一支独大,他们不会在乎萧家对梁国的功劳是否远高于这次过错,只知道好不容易抓住这一次能给将军府抹上污点的机会,不能让将军府什么都不损失!
有人站出来道:“即便是将军府,大梁律法摆在这,也不能犯错不罚吧?否则,大梁律法的公信力何在,陛下的威严何在?”
穆宏邈脸上依旧保持着慈和的笑意,只是这笑容与刚才细微的不同,朝太子投去一个示范的眼神。
欲铲除一员广得人心的大将,先将其捧到最高,赐予他最至高无上的荣耀和盛名,渐渐的曾经崇拜敬重他的人们便会心生不服,乃至愤恼、厌恶,心想他凭什么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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