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从银秤下山起,他便一直这般用劲拽着我。”
“征东想杀我,他就做了征东的将帅。皇帝想杀我,他就做了海上的总督。刺台库乐想杀我,他就叛了国,只身去杀双王。”
“母亲,银秤心正,还心慈。您一直问我,温太傅何以百般帮我,我那时不敢说,现在诸事既定,我便告诉您吧。因这温太傅看重我,觉着我是能为民而死的将帅。”
“可是母亲,银秤十一岁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将帅。如果银秤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哪怕是一个没那么坏的人家,这国威大将军,银秤早就顺风顺水的当上了,他生来就是将帅之才。”
“若银秤有家,念书识字就用不着看人脸色,练功也没必要偷偷摸摸,不至于招招狠厉却不设防,更不至于十八岁了连灵芝都不认识。”
“若银秤有家,就犯不上躲到碧婆山的小茅屋里,天没亮就得爬起来干活,他勤勤恳恳在山林里头穿梭讨饭吃,但却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
“若银秤有家,兴许我根本遇不着他。”
“母亲,我与银秤,是我高攀。”
秦盼眼眶泛红,掏出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带着哭腔开口:“你义父的信寄来后,我与你父亲想了许多。你义父说,祁进是个好孩子,与祁家人不同。你义父看人,向来是准的。多岁,母亲信祁进是个好孩子……”
殷良慈听到这里,忍不住打岔道:“义父怎么看是义父的事,义父的看法终究不是你们的。今天我带他过来,是我思虑不周,以后不会了。他这个人好与不好,于我而言不甚重要,我也不想强迫你们接纳他的好与不好。你们只用知道我非他不可就成。母亲,我非他不可。”
第109章 高攀(下)
秦盼未曾料到殷良慈这般护着祁进,继而意识到自己对待祁进太过苛刻。且不说没有谁的性子是非黑即白的,这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了,她的孩子就往家带回来了这么一个祁进,她还论好论坏,像置办东西那般挑三拣四似的。
秦盼心里愧疚,遂不再多言,只道:“母亲知你着实喜欢祁进,但你得给我们一些日子接受。”
殷良慈点了点头,妥协道:“外头风大,您穿这么少,快些回去吧。”
秦盼紧紧拉住殷良慈的手,柔声商量道:“多岁,再稍等等。等爹娘想通了,心里再没有芥蒂了,就去接祁进上家来。”
殷良慈不知母亲这番是情真意切的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他而说的场面话,便迟迟不应声,黑亮的眼眸正正望向母亲,以沉默来跟母亲对峙。
这一刻,身形高大的殷良慈跟幼时虎头虎脑的殷良慈缓缓重叠,幼年的殷良慈不接受模棱两可的许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再稍等等是什么东西,他不明白,也不接受。
知子莫若母,秦盼看着殷良慈那紧抿着唇的战斗姿态,不由得笑出来,抬手打了一下他,连声保证,“会去的,会去接你们回家。”
“好。”这次殷良慈算是满意了,不再同母亲纠缠。
秦盼顿了顿又道:“你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我与你父亲二人,僻静得叫人心里发慌。多了个人是好事,尤其这人还是你喜欢的……照你所说,你最难的时候,有祁进陪着,娘庆幸你身边有这么个人与你共进退,庆幸你不是一个人苦苦煎熬。眼下苦日子过去了,自然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母亲……”
殷良慈眼中酸涩,近乎落泪之时听到秦盼柔声说道:“多岁,娘替你高兴。”
殷良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长年离家,本就愧对爹娘生养之恩,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又跟他们甩出个难题,逼着他们接受银秤。殷良慈也曾想过,母亲会因此而伤心难过,未曾想母亲会庆幸他在外征战这么多年,并非是一人苦苦支撑。
殷良慈倾身过去,轻轻抱住秦盼。
秦盼则像殷良慈儿时那般紧紧环住他,抬手想要拍拍殷良慈的脑袋,却发现已经够不到殷良慈的头顶,只能拍拍他的后背。
临别,秦盼又叫住殷良慈。
“多岁!”
秦盼三两步跨过台阶,扬声问:“多岁啊,那孩子平时爱吃什么”
殷良慈愣了愣,复又展露笑颜。
“他不挑剔,爱吃清甜的,浓油赤酱也吃得惯。不爱酸,除了话梅的酸,别的酸都不爱吃。”
“好。”秦盼在心里默默记下,又想起什么,急忙开口问,“他应是小你两岁生辰是”
“腊月廿八。”殷良慈缓声道,“与我只差一天呢。”
“哟,那可快了。”
“母亲,今年可得准备两份生辰礼了。”
殷良慈辞别母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马车,看见祁进仍是端坐着,眉眼平静地等着他。
不等殷良慈开口,祁进便抢先道:“我没事。”
祁进早在决心跟殷良慈厮守终生时就已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也曾想过鸡飞狗跳的场景,如今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吃顿饭,已是此前不敢妄想的了。
祁进唯独担心殷良慈夹在中间为难。他拍了拍殷良慈的手掌,温声道:“他们记恨我是应该的。我毕竟是祁宏的儿子,他们看不上……”
祁进话说一半,就被殷良慈伸手挡住嘴。
“你是我选的,你是我要的。银秤,他们只会喜欢你,就想喜欢我那样喜欢你。”
殷良慈指腹贴着祁进的唇,他右手的指尖感受不到祁进的吻,但祁进确实在吻他。
温热的呼吸星星点点洒在他的指尖,丝丝缕缕都珍重。
殷良慈挪开手,侧头贴上祁进的唇。他将祁进抱到身前,继续加深这个吻。
吻着吻着舌尖舔到了一抹咸,再睁眼看见祁进脸上布着一道泪痕。
殷良慈伸手捧上祁进面颊,温声细语哄道:“我们银秤,今年要收到两份生辰礼了。一份是我送的,一份是我母亲送的。”
不止两份。
天历511年腊月廿八,又是个雪天,祁进收到了好几份生辰礼。
殷良慈给祁进新订了一把弓;
秦盼送了一对玉佩,一只给殷良慈,一只给祁进;
祁连打发耳谊送来话梅糖、话梅糕等等一众吃的;
孙二钱送他两只小狗崽子,一只听话老实,一只是人来疯;
马良意托葛争鸣送来两件上好的风领,有一件针脚干净漂亮,瞧着竟像是殷彻公主亲手做的,另一件稍显笨拙,估计是马良意做的,绣工没学到家;
夜莺亲手做了防寒护膝,上头绣着可爱憨厚的虎头;
还有一份来自关州,是胡雷送的软甲护心,一件给殷良慈,一件给祁进。给祁进的那件,考虑到祁进背上有旧伤,特意在腰背做了骨撑。
殷良慈带着祁进送他的玉扳指,抱着胳膊质问祁进最喜欢哪个。
祁进顿声想了半天,老老实实说这个没法比的。
殷良慈啧了一声,拿起弓和话梅糖,问:“喜欢这个还是这个”
祁进选了弓,殷良慈放下话梅糖,拿起风领,问:“喜欢哪个”
祁进还是选了弓,殷良慈又拿起护膝和玉佩,问:“哪个”
祁进失笑,拿过弓抱在怀里,另一手拍了拍殷良慈的脸颊,“你。”
“我最喜欢你,满意不满意”祁进看殷良慈无比受用,接着道,“我们多岁为我定做的弓,是最好的。”
“哦当真”殷良慈手覆上祁进后腰,循循善诱道,“有多好”
“好到今晚我就抱着他睡了。”祁进咯咯直笑,抱着弓就要往床上去。
殷良慈当了真,兜手要将祁进拦住。
祁进闪身避过,转了个圈又要往床上去,嘴里还不依不饶地道:“今夜抱着他,定然一夜好梦呢。”
祁进说的这个他,一直是殷良慈。但殷良慈却以为祁进说的它是这把弓,一下子变了脸,他有些不高兴地跟在祁进身后,絮絮叨叨地劝:“银秤,放下弓吧!”
“银秤,床上哪有那么大地方!银秤!”
“我就要,我喜欢!”祁进已经掀开了被子,转身挑眉道,“你奈我何”
殷良慈箭步上前,用双臂套牢祁进,玩味地道:“那今夜就别睡床了。外面正下雪呢,银秤。不如,我们去雪里试试……”
“试什么”祁进明知故问,“我听不明白。”
殷良慈看透祁进在佯装糊涂,便扯出个勾人的笑来,混不吝道:“试试你在雪里软不软。你呢,试试我在雪里热不热。”
“什么软的硬的,凉的热的,文绉绉的我听不明白。”祁进说着说着自己也乐出声儿来,咯咯笑道,“殷多岁,你说得太文雅,净欺负我小时候没上过学堂,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
祁进话里话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其实已经对殷良慈上下其手了,他朝殷良慈摸来摸去,从脸蛋摸到屁股蛋,从后面摸到前面,堂而皇之地吃人豆腐,但神色却是纯洁无瑕。
殷良慈被祁进挑得脸红脖子粗,哼哼吐气,被逼得不得不撂下一句俗的:“银秤,我要你。”
祁进挑眉,看着殷良慈难耐的样子,噗嗤笑道:“哦,原来试试我,就是要我啊”
“逗够没有”殷良慈环住祁进,不由分说亲了上去,把人亲得直痒痒。
祁进坚持没多久就没骨气地求饶,“唔——够了够了够了,放过我吧——唔唔,喘不过气了哈哈哈……我以后不逗你玩了,好不好放过我吧!”
“不行。”
“什么不行”
殷良慈放过祁进已经红润的唇瓣,依依不舍地舔舐着,“你逗就逗嘛,我乐意的。天底下只有你能逗我,我喜欢你这样跟我玩闹,特别喜欢。”
祁进轻轻咬着殷良慈的嘴巴,“行啊,我保证跟你闹。”
殷良慈将人抱起,啃了口祁进的脸颊算是回应,而后动情道:“我要试试你了。”
两人到底是没胡闹到雪里。一冷一热,身体要落下病的。
弓被殷良慈踹到了床榻下,祁进侧卧在他身前,长发散落在枕上,脖颈往下皆是细碎的吻痕。
祁进手伸向后头,握住了殷良慈的手腕,嗓音有些沙哑地道:“又来”
殷良慈附在祁进耳侧,轻声道:“银秤,方才打更,到廿九了。”
祁进艰难转过半边脸,两人鼻尖紧挨着。
祁进眼睫尚湿润,他朝殷良慈吹了口气,将殷良慈额前的碎发吹开,轻声耳语道:“我方才就祝你生辰快乐了,殷多岁。”
“我想要你。今夜还不够。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各算各的。”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祁进转瞬想起十八岁那年在观雪别苑就听过了。
那夜恍然如昨夜,却已然过了这么多年。
祁进用手支起脑袋,细细审视着殷良慈,末了嘴角微扬。他曲起长腿道:“那你算吧。尽管算,我奉陪到底。”
后半夜风止了,雪来得不紧不慢,玩儿似的点缀在总督府寝室紧闭的窗纱上,皎洁月色映了满窗,乍看上去像浑然天成的白银饰物。
这夜,院中雪景极美,只是无人顾得上去欣赏。因赏雪不急在这一夜,不急在这一时一刻,日后年年岁岁,尽可披银共诉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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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啊,来啊,再下大一些,给他们助助兴!
殷良慈:助兴可以,看就不要看了!(进行一个狠狠拉灯的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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