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今天没有风,舒乔去前院拿了竹竿,搭在后院晾衣裳。水珠滴滴答答,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忙完这些,日头更暖了些。
许氏也收拾妥当了,对舒乔说:“走吧,咱去曹树家看看苗哥儿。按规矩,得了红蛋,也该去探望一下,道声喜。”
“哎好。”舒乔放下袖子,跟着许氏出门。
今天日头好,路上遇见不少村人溜达。舒乔和许氏不时停下唠几句,互相招呼。
两人走到曹家时,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许氏轻叩两下,曹奶奶来应门,一脸喜气。
看到舒乔他们,曹奶奶高兴道:“快进来坐坐!”
许氏笑着,并不往屋里走,只在堂屋门口站定,压低声音问:“苗哥儿和孩子都好?”
“好,都好!”曹奶奶声音也放得轻,脸上笑纹都舒展开,“吃了点东西,刚睡下。娃娃也乖,不怎么闹。”语气里满是欢喜。
许氏笑道:“那就好,我们便不进去了,免得吵着他们。大娘您也注意身子,别累着了。”
曹奶奶连声道谢,又和两人说了会儿话,这才送他们出去。
来这一趟本就是问候一声,毕竟苗哥儿身子还没好利索,他们这一进去也怕惊了孩子。
许氏寻思着,孩子洗三那天再拎些鸡蛋和红糖过来,算是正式探望。舒乔听她说完,想起家里还剩些料子,正好可以做身小衣裳一起送过来。
来去不过一盏茶工夫。回去路上日头正好,晒得人背上暖融融的。两人快走到村长家时,远远瞧见院门开着,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头是王媒婆,后头跟着个高个儿年轻汉子,靛蓝短打,收拾得齐整。隔得远,瞧不清眉眼,只觉那身形挺阔。王媒婆正侧头同他说着什么,那汉子只微微点头。
王媒婆舒乔自是晓得的,倒是那个汉子有些眼熟。舒乔脚步不停,倏地想起之前王媒婆来家里和娘说的话,转头问道:“娘,那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76章
许氏远远看着那人,仔细辨认了片刻,“瞧着像是李石匠家的小子李砚……”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赶巧了不是。”许氏望着前面几人走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正好去你关婶子家坐坐,也顺便瞧瞧云哥儿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江小云和李砚相看。舒乔心里也好奇云哥儿此刻是什么想法,便点点头跟了上去。
关婶子刚送走人,正站在门边,见许氏和舒乔过来,脸上笑意更深,忙招呼道:“她婶子,乔哥儿,快进来坐!”
“方才在门外瞧见了,是李石匠家的小子?”许氏笑着低声问。
“可不是嘛。”关婶子引着她们往堂屋走,声音里透着满意,“王媒婆前些日子来找我提的,说这孩子手艺学成了,人也沉稳。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便应了今日相看相看。”
三人刚在堂屋坐下,里间的帘子便掀开一角,江小云探出个脑袋,眼睛朝外头瞟了瞟,见只有许氏和舒乔,才松了口气似的,磨磨蹭蹭走出来,脸上带着些不自在。
“许婶子,乔哥儿。”江小云喊了人,挨着舒乔坐下。
舒乔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哪能不明白?
他想起之前江小云提起亲事时那副情窍未开的抗拒模样,此刻却这般扭捏,不由抿嘴笑了笑,凑近些低声打趣,“方才在外头瞧见了,人瞧着挺精神?”
江小云耳根更红了,瞪他一眼,小声嘟囔,“……就、就那样呗。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认识谁……木头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话虽如此,可他眼神飘忽,分明不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舒乔抿嘴笑,也不戳破他。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李砚什么样,江小云能不知道?这“木头似的”评价,听着倒不像讨厌。
关婶子瞧见小哥儿这情态,与许氏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她转回头,对许氏道:“李家那孩子,方才见了,话是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实在。李石匠两口子也是老实本分人,在村里这么多年,从没跟谁红过脸、闹过是非。他家老大前年娶了媳妇,分出去单过了,家里就剩这么个小儿子,说是在城里接了些石匠活计,做得不错。”
许氏点头,“李石匠的手艺是没得说,砚小子既学成了,往后也是个养家的本事。家里人口简单,这倒是个清净去处。”
关婶子欣慰笑道:“我和他爹瞧着是挺满意,就是不知道云哥儿……”
几人的目光便都转向了江小云。
江小云被看得更不自在,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别开脸,声音又低又快,含糊道:“……还、还成吧。”
这三个字说得轻,却让关婶子脸上笑开了花。许氏也笑着拍了拍手,“孩子自己觉着成,那就好,那就好!”
舒乔也弯起眼睛,轻轻碰了碰江小云的胳膊,心里也为江小云高兴。若真如关婶子所说,李家父母宽厚,李砚本人有手艺肯干,家又在本村,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云哥儿嫁过去,离娘家近,关婶子想见便能见着,云哥儿也不会觉得孤单。
关婶子是真满意李砚,先前没想起在村里寻摸,倒是差点错过了。她又同许氏细细说了李家的情况,言谈间两人都觉得这门亲事颇为合适。
江小云听着娘和许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终于忍不住嘟囔道:“娘!你这说得……好像、好像已经定了似的!”
关婶子笑起来,心底虽然满意,但婚事关乎一生,还得再细细考量。她说道:“这才是头一回相看,自然还要两家再合计合计。”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了。虽只是初步相看,但双方显然都留了意,这便是极好的开头了。往后如何,自有两家长辈慢慢商议走动。
在关婶子家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说了些闲话,许氏和舒乔才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许氏脸上还带着笑,“这事要是能成,倒真是桩好姻缘。李砚那孩子确实是个踏实性子。”
舒乔说道:“云哥儿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觉得好。”
“年轻人脸皮薄,正常。”许氏笑道,“不过瞧他那样子,倒不像之前那般抵触了,这是好事。”
舒乔想起方才,云哥儿拉着他回屋里,又说了番李砚的小话。话虽在抱怨,但没有真的讨厌,那神情倒真和先前大有不同。
舒乔笑了笑,心里觉着有趣。
云哥儿这边看着是合心意了,就是不知李砚是个什么想法呢。
这念头一闪,他又想起自己当初和程凌来往时,娘和小圆也常这般带着笑悄悄打量,私下里嘀咕。
舒乔脚步一顿,倒真有点感同身受了……
回到自家院子,舒乔又去屋里拿了棉被出来晒。
如今这天气,白日里不算冷,但太阳一下山,晚上睡觉还是需要厚被子的,真要把棉被收起来,估计得等清明后了。
舒乔拍了拍被子,把院里晾着的湿衣服挪远了些,免得风一吹,贴到被子上弄湿了。
他惦记着未绣完的帕子,便回屋取了绣绷针线,在堂屋坐下,一针一线细细绣起来。
堂屋门敞开着,光线明亮。墨团趴在他脚边打盹,屋里一片宁静。
他心里琢磨着,再绣几张帕子,到时顺道扯块新布回来做身春衣。
许氏和程大江下地看庄稼去了,舒乔估摸着饭点到了,便去灶屋做午饭,顺道去鸡舍捡了鸡蛋。
“一共七个啊,比昨天多了一个。”舒乔开心地放篮子里,又瞄了眼空荡荡的食盆,很快带着墨团出去。
家里的鸡一般喂两顿,早上一顿,傍晚一顿,加上时不时扔些菜叶进去,不至于饿着。只不过鸡是直肠子,吃得快,饿得也快。
午饭简单,舒乔热了昨日剩的馒头,又炒了盘青菜和家里腌的咸菜。饭后他回屋里小憩了一会儿。
午后程大江牵牛出去吃草了,许氏也约了刘氏,一起去后山挖野菜。舒乔在家里转了一圈,醒了醒神,还是拿了帕子在堂屋坐下接着绣。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院子里传来墨团欢快的叫声和熟悉的脚步声。舒乔放下火钳,起身迎出去。
“今日怎么样?”舒乔接过他手里的空背篓,问道。
“活计找着了,”程凌边解下汗巾边道,“和小临合计过后,去了东街一户商家翻修铺面,活计杂些,但工期长,估摸着能做十来天。一天三十文,晌午管一顿饭。”
“那便好。”舒乔倒了碗水递给他,接过汗巾,见他后背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便道:“饭还要等会儿才好,灶上水估摸着热了,要不先洗个澡?”
“我洗把脸就行。”程凌揽过他的肩,往后院去。
“那好吧。”舒乔顺着他的力道走,又说道,“我摘了一把小菠菜烫汤,你今早不是说想吃嘛。还有最后一点小熏鱼,我和鸡蛋羹一起上锅蒸了……”
程凌听他絮絮叨叨,嘴角噙着笑,不时应一声。走到井边打了水上来,两手捧起搓了搓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额前的头发都被浸湿了,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滑下。
他接过舒乔递来的帕子,随手擦了把脸。春日傍晚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英挺的眉眼。
舒乔看得有些入神,同程凌对视后,慢慢眨了眨眼,眉眼弯了起来。他很快又想起什么,接着道:“你猜我和娘去曹树家回来的路上,瞧见谁了?”
“谁?”程凌轻笑几声,上手捏了捏舒乔的脸蛋。
“王媒婆,领着李石匠家的小子李砚,从村长家出来。”舒乔由他捏着脸,继续道,“是去相看的。关婶子和云哥儿那边,似乎都挺中意。”
程凌有些意外,随即也露出些许笑意,“李砚?那小子确实不错,手艺扎实,话少肯干。若是能成,倒是桩好亲事。”
“你也觉得他好?”舒乔问。
“嗯,人干活利索,也实在。”程凌回想道。村子里就这么大,半大小子基本都混在一起玩过,也就是长大后来往少了些。
舒乔应了声,忽地想起灶上的火,“呀,我的鸡蛋羹!”他连忙撒开程凌的手,转身就往灶屋跑。
程凌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摇头失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还好还好,火候刚好,再蒸就老了。”舒乔提着锅盖放下,正找抹布垫手,程凌已从他身后伸出手。
“我来。”程凌跟在后边,试着摸了摸碗的边缘,用锅铲衬着手,稳稳端到桌上。
见舒乔凑过来,直盯着他的手看,程凌笑了笑,抓着他的耳垂揉了揉,低声道:“没烫到。”
“痒……”舒乔歪头躲了躲,拉过程凌的手仔细看了看,确认无恙,这才放下心。
程凌转身又将锅里那一小碟油亮喷香的熏鱼端出来。舒乔则拿起小勺,在黄澄澄的鸡蛋羹表面划了几道,淋上几滴香油和鲜酱,热气混着香气立刻袅袅散开,引人食指大动。
他擦了擦手,偏头朝屋外望了望,嘀咕道:“爹娘怎还没回来?”
“放牛也不用这么久吧?还有娘,挖野菜也该回了。”舒乔话音刚落,院门便吱呀一响,抬头就见许氏和程大江一前一后踏进了院子。
舒乔忙上前,接过满满当当的箩筐,惊讶道:“这么多野菜啊。”
“我和你二婶走远了些,挖的就多了。”许氏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把铜板。
舒乔有些好奇,问道:“娘怎还得了铜板?”
第77章
“是王大家给的。”许氏将那十几枚铜板收好,解释道,“我和你二婶去后山挖野菜,正巧碰上她。说自家那屋子还没建好,泥瓦匠拖了工期,门窗也还没安上,屋里头湿气重,实在没法住人,想再续租一个月,按原来的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直接跟她说了,续租可以,但也照样得先给钱。”
孙氏虽不情愿,还是回去取了三十文来。
舒乔了然,又看了眼挖回来的野菜,嫩生生的荠菜、马齿苋,还带着泥,便先倒在簸箕上,等明天再收拾。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